凡煙小說

第32章 本姑娘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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絲雨正拖著腮蹲在一個泥爐前扇著爐火,這活計委實無聊的很。她忍不住嘴裏碎碎念:“想不通怎麽就有那麽多人喜歡弄這麻煩的勞什子,我還以為就谷樵才喜歡這般講究呢。”

水終於開了,她起身熟練的燙杯、分茶。雖然不喜歡,可跟谷樵一起廝混了那麽多年,烹茶的那套講究卻早已爛熟於心。她端起茶盤回屋,腳剛踏進房門,屋內的三人竟集體目光炯炯的對她行註目禮,生生把她看得頓在門口,遲疑著不敢向前。

好在玉殊子當先放下炯炯的神色,招呼她過來:“勞煩姑娘了,來來,正好說得嘴幹,讓我嘗嘗姑娘的手藝。”聽玉殊子打圓場,其他二人趕緊掩飾情緒。絲雨看向隋風,見他盯著自己眼神閃爍了一下,旋即垂下眼斂去了眼底的情緒。

絲雨狐疑著上前斟茶,並惴惴不安的問道:“前輩,那紫靈晶沒有別的辦法可取出來嗎?若一直帶在身上,會對隋風造成什麽影響?”

玉殊子端起茶輕啜一口,並不回答她的問題,反而挑挑眉對絲雨的茶藝大加讚賞:“姑娘的手藝不錯嘛!竟把玄虛老頭這萬年不換樣的茶葉煮出了點不同的味道,甚好甚好!”

絲雨又是滿臉黑線,心道這玉殊子真是個讓人無語的貨。他這一而再再而三的不著調,勾得絲雨一腔熊熊的小火苗可謂是越燒越旺。她不斷地告誡自己務必淡定,再淡定,這才控制住了那只要往他臉上潑茶的手。

還好玄虛子是個還算忠厚老實的人,許是他看出絲雨忍得很是辛苦,便主動解釋道:“這紫靈晶一旦錯過了時辰,便很難從體內取出。不過據我所知,此物並非邪物,若寄居在修仙者體內,雖然會吸取一些修仙者的靈力,但久而久之,卻會將之養化成一個靈物。因此此物對隋風來說,應該不會有什麽大礙。”

絲雨聞言大松了一口氣,轉頭對著隋風欣慰一笑。這笑容帶著幾分明媚,隋風感知到她的情誼,覆回以溫暖一笑。看這二人眉來眼去的,玄虛子有些坐不住了,他撓撓頭,幹咳一聲對玉殊子提議道:“呃,折騰了半日,想必大家都乏得很,就讓風兒先將養著吧。”

玉殊子從善如流的點點頭,對著隋風玩味的一笑,起身欲走。絲雨見狀,連忙出言相送:“前輩們慢走。”她的話音還沒落,玉殊子卻回過頭來對隋風說道:“哦,對了,你這傷可要快些好才是,過幾日便是昆侖弟子的百年試煉,你莫要缺席嘍。”

玉殊子說完風姿飄逸的同玄虛子晃了出去,徒留重新做擔憂狀的絲雨和一臉無奈狀的隋風相視無語……

這些日子,隋風清減了許多,絲雨也憔悴了不少。倒不是因為絲雨這些日子以來衣不解帶的隨旁照顧,也不是因為隋風傷重難愈。只因為他們這二人這些日子有些忙,有點煩。

“隋風,起來換藥了。”絲雨有氣無力的坐到床沿拍了拍裹在被子裏成蠶蛹狀的隋風。隋風動也沒動,持續挺屍中。

“餵!給我起來!!”絲雨看他睡成這副德行,只覺得自己的眼皮子也要撐不住了。憤懣之情油然而生,她想起了這幾日地獄般的日子……

隋風受傷的消息,在當天的玄虛子和玉殊子走後不久便不脛而走。昆侖各個山頭的女弟子們幾乎一瞬間擠滿了隋風那間不大的小屋子,絲雨彼時太過驚訝,傻兮兮的坐在隋風床沿上,張著嘴瞪著這群女嬌娥,粗略一數,好家夥,密密麻麻的十幾個啊!

然後,嬌娥群中走出來看似純情可愛的柳心,她對著絲雨明媚一笑,這一笑算是永久烙在了她的腦海中。因為接下來的這幾日,在這個看似單純的女人號召下,她幾乎想死。

柳心裊娜的走上前來,突然故作驚訝的捂住嘴巴,語不成調的嚷道:“哎呀!絲雨姑娘你這是在做什麽啊?”她這一咋呼嚇得絲雨一哆嗦,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絲雨發現自己那雙手好死不死正搭在隋風漏了一半在外的赤裸的胸膛上。這姿勢,這位置確實有些讓人遐想。

絲雨趕緊觸了電似的縮回手,打算站起身避避風頭。可是,屋漏偏逢連夜雨,她的裙角不知什麽時候被隋風壓住了。絲雨起身起的急,就這樣一沖一扯,絲雨華麗麗的倒在了隋風懷裏。於是,嬌蛾們的心碎了,絲雨的噩夢也拉開了序幕……

那天女嬌娥們差點把絲雨吃了,那控訴的神情啊,絲雨現在想起來都要再打幾個哆嗦。當然,作為罪魁禍首的隋風也不好過。事情發展的太快,又是那麽一大堆鶯鶯燕燕,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絲雨早就借機遁了,而他處在包圍圈的中心,滿眼滿耳全是亂抖的花枝。聲聲哭泣催人心,他聽得頭暈目眩,一句話也插不上,幹脆兩眼一翻,裝死過去。

那天嬌娥們鬧得幾乎把玉露峰的山頭掀翻,最後玄虛子被鬧得無法,黑著一張胖臉嚴肅的把這些娘子軍客氣的請了回去。但是自那日之後,她們便有領導有指揮的,每個時辰分撥來探望她們的心頭肉。絲雨防不勝防,前一兩日總是會被捉到馬腳,然後便是一頓狂轟亂炸。

被炸得頭暈目眩的絲雨覺得自己這炮灰委實當得委屈,於是她打算拋棄那個可惡的始作俑者。可是這萬惡的源頭卻拿出他那我見猶憐的無敵眼神,一番無言的申訴,作孽的把絲雨隱藏在內心深處的母性情懷給激發了出來。於是,她又不知死活的留下了。

想想看,當你每做一件事情都像做賊一樣探頭探腦;當你以為終於入夜可以消停的時候,卻有人憑空出現在你的床頭;當你那已經被刺激的不能再緊繃的神經一而再再而三的接受更猛烈的洗禮的時候,絲雨覺得,這天地間再也沒人比她更大度,更悲催了。

回憶完往事,她又使勁拍了拍眼前的這個罪魁禍首。

“等會吧,我要睡覺……”被子裏傳來一道要死不活的聲音。

“不行,我還想睡覺呢!給我出來!”絲雨嫉妒得伸手使勁扒他的被子,想要把他從被子裏扒拉出來。隋風不勝其擾,忽的一下掀開被子,兩眼可憐巴巴地望著絲雨:“這位女菩薩,你行行好,讓我睡會吧……”

絲雨眉頭一挑,待要無情的駁斥回去。隋風趕緊又掀了掀被子,誠摯地邀請道:“要不一起睡會吧,我看你也挺憔悴的。”

絲雨磨了磨牙,恨不得咬他一口:“你是嫌我死得太慢麽?我要是敢爬進你的被窩,還不得被你的那些姐姐妹妹阿姨嬸嬸拉去活剮了?”她趁機抓住他的被角一把掀開來,惡狠狠道:“你快點起來,給你換好藥我好抓緊走。估摸著你的那些相好快來了。再讓她們看見我在這非禮你,我剩下的這半條命也就沒了!”

隋風無語的翻個白眼,半死不活的翻身趴在床上,無賴道:“那你就這樣換吧,隨便弄弄就好……”

“我這幾天委實覺得,我上輩子一定欠了你不少!”絲雨已經沒力氣跟他折騰了,伸手粗魯的扒拉掉他傷口上的紗布。傷口已經長出了新肉,結痂也幾乎掉光了。看來從今天開始,她的特護生涯終於可以告一段落。她平生第一次由衷的感念谷樵那高超的制藥本領。

絲雨心情甚好的胡亂幫他抹了幾下藥膏,也不再給他敷紗布,拍了拍他的背,便輕快地收拾起東西。“你這傷已經大好了,我這就功成身退了哈,你自己好生珍重吧哈!”

這番話說完,絲雨頓時覺得神清氣爽,很想仰天長笑幾聲。她的頭剛剛擡起,卻聽門外已經傳來了幾聲嬌滴滴的“師兄”。絲雨一哆嗦,條件反射般的一把將被子蒙到了隋風的頭上,將他過了個嚴實。然後她迅速觀察了一下形勢,覺得從窗口遁逃應該是個萬無一失的好法子。於是她喜滋滋的捏起手腳準備閃人。可是她的後領子卻不知被什麽東西掛住了。

絲雨心急火燎的回身打算迅速解決這個麻煩,卻聽被子裏一道悶悶地壞笑想起:“你丫這是打算又要棄我而去嗎?忒無情了吧你。”

絲雨只覺眼前一花,她的身子便已經滾進了隋風的被子裏。所有的先機已經在一水間喪失殆盡,她還沒來得及哀嘆,鶯聲燕語便已經響在耳畔。

“師兄,妙兒來看你了。”

“師兄,雀兒也來看你了,你今兒覺得怎樣了?”

“咦?師兄你蒙著被子做什麽?呵呵……這是要同妹妹鬧著玩嗎?”

……

有句詩怎麽說來著?好像叫做:天長地久有時盡,此恨綿綿無絕期。絲雨覺得自己真的忍不住了,幾行臟字從腦海中蹦了出來:你大爺的,老娘不忍了!

被子在一片嬌笑聲中呼啦一聲飛了出去,眾嬌娥們正開心的不亦樂乎。待她們看清床上坐著的人後,那一臉的笑竟生生的凝固在了臉上。幾聲抽氣聲響起,當中那個穿黃衫子的抽得猛了些,立時便漲紅了臉嗆咳了起來。

另一個穿綠衫子的則伸出跟纖纖玉指,指著橫空出現在床上的絲雨,顫抖著“你”了半天,卻說不出個所以然來,眼見著要被氣厥過去。

還是那個叫妙兒的比較撐得住場面,她做出一副嬌羞狀,手裏拎著根絲帕半遮了臉,含嗔帶怒地軟軟說道:“呀,絲雨姑娘,光天化日的,你這幅形容是個什麽道理?羞死人了!”

其他幾個女人得到提示,立即醍醐灌頂般趕緊跟著做出一副嬌羞狀,憤慨的聲討萬惡的絲雨:“是啊是啊,成何體統啊!”

“絲雨姑娘你也太不成樣子了!”

“就是,恬不知恥啊!”

絲雨抄著手,老神在在地將這些“恭維”全盤接受。她側臉看了看貓在一邊裝死的隋風,發現這貨已經憋笑憋到涕泗橫流。作為戰友,她覺得她應該解救他。於是她大發慈悲的伸出手去狠狠地對著他的大腿擰了一把。

一聲淒厲的哀嚎響起,嚇得眾嬌娥們俏臉煞白,呼啦啦一下便要湧過來。

“都給我站住!”一聲暴喝響起,十足的氣勢竟真的定住了女嬌娥們的腳步。絲雨伸手扯過隋風的外袍兜頭把他裹了個嚴實,然後端正的盤腿做好,目光帶著凜然的威勢,一字一句道:“眾位聽好,你們的隋風師兄已經是本姑娘的人了!各位,節哀順變,走好不送!”

仿佛平地一聲驚雷,眾嬌娥們瞬間被劈得外焦裏嫩,僵在原地。絲雨說完只覺胸中郁氣一掃而光,她悠哉地擡起手指摳了摳指甲,耐心地等著這群嬌女們慢慢消化。

果然,當絲雨數到二十的時候,嬌娥們渾身一抖,嚎啕著掩面而去。

“好樣的!”從始至終裝死的隋風活了過來,他一把撲到了這個巾幗英雄,十分饜足地笑道:“小生這便委身於您吧。”

許是今天終於揚眉吐氣、豪氣幹雲了一把,絲雨今天的膽子賊壯。她哼哼兩聲冷笑,伸手將隋風意欲行兇的俊臉撥到一邊:“對不起,本姑娘今兒乏得很,改天吧。”絲雨說完,使勁推了推,再推了推,終於一把將已經笑得發軟的隋風掀到一邊,接著起身拍拍衣裙,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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