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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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日子裏,絲雨一反常態。她既不哭鬧,也不像往常那般撒嬌耍賴。她只靜靜地待在房間裏,默默地看書。夢姨來看過她幾次,她也不搭理她。

起初夢姨還有些心慌,怕她這樣反常會鬧出什麽事來。見她總是不理自己,便去央求谷樵來勸她。谷樵自己心緒難平,本不想面對絲雨,但思來想去,始終放心不下絲雨,還是去見了她。只是沒想到那麽依賴他的絲雨竟連他也不理,見谷樵來了便只淡淡的把金線螭的涎液遞給他,接著繼續歪在榻上看書。

谷樵本就有心結,見她這副樣子更加心緒起伏,他挨著她坐下,拉過她的手,欲言又止,一雙溫柔的鳳目滿是蕭索、寂寥。絲雨垂著眼簾,長長的睫毛掩去神色,微風吹起她頸變的發絲,襯得她肌膚越發的雪白。

谷樵看著眼前這個讓他魂牽夢縈的女子,只想將她緊緊的揉進懷裏,再不放開……然而默然良晌,他終究放開她的手,轉身離去。夢姨見狀不由嘆氣,也就由著她鬧去,只是想著少年心性,過些日子氣消了就好,他們卻不知絲雨早已藏了怎樣的小心思。如此又過了半個多月,夢姨見她還是老樣子,漸漸地也就不再管她。

絲雨房內的書可謂令人嘆為觀止,茅舍雖不大,卻是整整一屋子的書,那體量讓人不覺懷疑這屋子的大小。其實這只是簡單的儲物術,絲雨小小的傑作而已。這日絲雨又翻閱了無數書籍,一堆書散亂的攤在地上。遍尋無果,絲雨不禁有些煩亂,她將手中的書隨手一丟,懶懶的斜靠在攤上陷入沈思。

山中歲月寧靜,日子總是這麽慢悠悠的。絲雨已經記不起在這谷中住了多久的歲月了。谷中只有她和夢姨兩人相依為命,而谷樵則住在山谷的另一頭,身邊一個小侍童,名叫塗兒。

歲月悠悠過,絲雨卻發現這谷中四人唯有她自己在慢慢變化。夢姨永遠是烏髻堆疊,身姿綽約,雖然她從未看見過夢姨厚厚脂粉下的面容,但絲雨總覺得夢姨的容顏必定不俗。

谷樵呢,從她見到他的那天起,便總是那副淡然柔和的樣子。他總是在見到她的時候露出溫柔的微笑,那雙眼讓她只覺仿似渾身浸在溫暖的泉水般令人沈溺。

他平時的話不多,一天中十句話有九句都是對絲雨說的,那俊美無儔的臉明明看著那麽年輕,仔細端詳卻又隱隱透著滄桑和威嚴,讓人捉摸不透他的年齡。他是絲雨最依賴的存在。谷中歲月寂寞,絲雨打從記事起便多半與谷樵在一起。他教他修行打坐,修習術法,他教她研習藥理,撫琴作畫。他早已是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最奇的還是塗兒。絲雨從牙牙學語成長到現在這般亭亭玉立,可塗兒卻始終是個總角孩童的模樣。絲雨小時並未留意,可當她逐漸長大,尤其在她發現出谷的秘密偷跑出谷之後,她不禁暗地裏嘖嘖稱奇。她也曾問過塗兒為什麽總長不大,塗兒只斜著眼不理她。而谷樵則一味地淡笑,只說塗兒體質有異,長得比常人是要慢些的。

當時小小的絲雨將信將疑,如今細細想來,他們這谷中四人確實都非常人。又想起這次偷跑出谷引起的種種,谷樵的反常,夢姨的驚怒,古怪的夢境……絲雨不禁又煩躁起來,這種被蒙在鼓裏的感覺著實令人不適!

一陣風從窗口湧了進來,拂起了絲雨的青青發絲,也拂起了地上散亂的書冊。書頁嘩嘩的隨風翻動,絲雨趴在那支著下巴無意識地看著,卻忽然眼睛一亮,她翻身坐起,一把抓過一本被風翻開的書冊,註視良久,唇角扯出了一絲多日來都不曾有過的笑容,她緩緩吐出倆個字:“白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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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深的懸崖邊,雲氣不斷地翻湧著。絲雨再次回頭望了眼月光下寧靜的山谷。她抿了抿唇,終於回身一躍而下,跳下了懸崖。

置之死地而後生,這就是出谷的秘密。這個秘密是絲雨年幼時因采摘崖邊的靈植時不慎摔下懸崖才發現的。

她的身體一如往常那般並沒有如常人般急速下墜,而是如鴻羽般,飄然下降。蒸騰的雲氣輕輕的包裹著她,如有靈性般聚攏在她的腳底托著她,讓她安然落到崖底。

翌日清晨,夢姨忽然一陣心慌,這心神不寧的感覺讓她隱隱覺得不妙。她匆匆走進絲雨的房間,卻只看到空蕩蕩的屋子,這裏已經沒有那個精靈般的身影。窗前桌子上,一封書信孤零零地躺在那。

夢姨抖著手將它打開,一行娟秀的字映入眼簾:姨娘,絲雨不遠渾渾噩噩茍活於世。絲雨只求一個明白,尋得答案,絲雨必回。萬望姨娘勿尋勿念。——絲雨

多日來的擔心終於發生,驚慌如潮水般淹沒了她的心神,夢姨幾乎不能自抑,信紙從手中飄然滑落。千年前那令人肝膽俱裂的痛苦再次襲來!

這一千年來她過得何其膽戰心驚,一切只為絲雨不要重蹈覆轍,如今這般情形讓她想起了千年前幾乎失去絲雨的那一幕,她失措地撚起手指想要蔔算,卻忘記了絲雨的命數早已難以預測。她無力地閉上雙眼,竭力地克制自己如麻的心緒,“不會的,不會的,”她喃喃的自我安慰著,“那個人應該早已隕滅,絲雨不會有事的……”

喃語半天,心緒稍微平穩,她睜開眼,心知為今之計便是盡快尋找到絲雨保護好她。需要隱瞞的人已不在,她也不再隱藏,揮袖消失,趕去找谷樵。

“神君在嗎?”夢姨現身於谷樵房前,谷樵聽聞神君二字,神情一凜,急忙迎出來,卻見夢姨幾步上前便欲下拜,谷樵忙伸手扶住她問道:“出了什麽事?”

“神君,婢子無能,沒有看好絲雨,思雨出走了!”夢姨再次下拜,谷樵卻當場怔住,半天才緩過神來。他深吸口氣,扶起夢姨,艱難的問道:“什麽時候的事?”

“婢子剛剛才發現的,應是昨夜出走的,這是她留下的書信。”

谷樵一把搶過書信,短短的幾行字卻看了半晌。信紙是他們曾經一時興起而共同制作的馨蘭箋,箋上尚留有一絲她的淺香。他默默收起信箋,隨即閉目作法蔔算。夢姨在旁焦急等待,只見谷樵漸漸的額頭冒出虛汗,臉色微微泛白,許久之後,他頹然吐出一口氣,睜開了眼睛。

“神君蔔算的結果如何?”夢姨一臉急切。

谷樵無語搖頭,夢姨見狀不由心焦道:“婢子法力淺薄,不能蔔算絲雨命數,卻想不到連神君也無能為力了嗎?這可如何是好!”夢姨還待要說,谷樵蒼白著臉擡手示意,“自打為她逆天改命,她的命數我便不能為她預測了。但我方才嘗試蔔算昨日之事,倒是發現了一絲線索。”他頓了頓又道:“她似是要去尋找白澤,白澤乃昆侖神獸,想必她是往昆侖去了。”

“婢子這就去找她!”

谷樵伸手攔住她,搖了搖頭:“莫要尋她,絲雨已隱去了自身氣息,想必是她以為這樣你我便難以尋找到她。她這樣做,無非是不願你我再去幹涉她。既然她心意已決,即使找到她,她也不會就此放手。”

說到這他又斟酌了一下,看著夢姨開口道:“夢姬,事已至此,我們需從長計議。我知你這些年守護絲雨不易,你心中所想我能理解,但想必你自己心裏也清楚,這些年,你確實對絲雨的管教過嚴了……如今她這般叛逆,再逼她只會適得其反。”

夢姬聞言,泫然欲泣,她低頭掩面,一時不知該如何自處。

谷樵心知此話重了些,嘆口氣接著說道:“你且讓各地城隍、土地留意絲雨的行蹤吧,讓他們暗中保護,並將絲雨的動向隨時來報。我回天界一趟,一切等我回來再做打算。如絲雨有何不測,你立即到神農殿找我。”

“是,婢子領命!”夢姬俯身領命,待她再擡頭時,只見谷樵早已召喚出他的坐騎——上古神獸水麒麟@,遠遠的消失在天際......

作者有話要說:

@水麒麟:品性仁慈、妖力強大的生物,谙悟世理,通曉天意,可以聆聽天命,王者的神獸。

《神魔志異'靈獸篇》水麒麟 ∶蠻荒萬載寒潭所出,性喜吞噬妖物,能禦萬水,震懾群妖。後傳為異人收服,為靈山守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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