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昕夏好不容易把受驚的鵝群趕回家圈好，進屋時看見十歲的弟弟沈學文坐在門檻上舔棒棒糖，她們姐弟倆相差七歲，沈父沈母老來得子，所以一家人都很寵這弟弟。

“哪來的糖啊？”沈昕夏笑瞇瞇的問。

“嘉興哥哥給的，”沈學文乖巧地從褲袋裏掏出另一個棒棒糖遞給沈昕夏，“這個給姐姐吃。”

“嘉興哥回來啦？”沈昕夏激動地搖著弟弟的小肩膀問，她已經不記得盼這一天盼了多久。

“嘉興哥哥回來姐姐為什麽那麽高興？”沈學文擡起小臉納悶的問。

“因為……因為姐姐有功課要問嘉興哥哥啊。”沈昕夏紅著臉吱唔。

“嗯，”單純的弟弟又怎麽懂得姐姐的芳心萌動，自顧歡快的吃著溏，“那姐姐要不要吃糖？”

“留著你自己吃吧，”沈昕夏溺愛地摸了摸弟弟的頭，“姐給你煎荷包蛋去。”

“今天是什麽好日子？”沈學文嘀咕，“有糖又有荷包蛋吃，天天這樣就好了。”

吃晚飯時沈昕夏把鵝錢給了母親，“媽，我今天賣了一只鵝給劉小華，就這些錢。”她不想把實情告訴母親，村裏人都知道母親是個厲害的角色，她要知道今天的事，還不上門找人家算賬。

“一只鵝有那麽多錢？”

“嗯，可能今天他們賭贏了錢，不在乎這點。”在這娛樂匱乏的小山村，村民們難免玩玩麻將撲克牌之類什麽的，常常有人贏了錢就買雞買鴨來慶祝，這時候買主出手總是很大方，所以母親也不再追問。

“爸、媽，我今晚要去曉麗家覆習功課，你們不用等門。”沈昕夏放下碗筷說。

“去吧，別太晚回來。”母親揮了揮手。

“嗯。”

沈昕夏洗完澡換上了新裙子，這是她唯一一條裙子，白色純棉布裙，款式和旗袍差不多，正好把她出水芙蓉般地身材勾勒出曼妙地曲線，平時她都不好意思穿。

沈昕夏望著鏡子裏含苞欲放亭亭玉立地少女，臉“唰”的紅了，雙手不自覺的從臉蛋撫摸至胸部，就想起了程煜的話：要臉蛋沒臉蛋，要身材沒身材。氣餒的跌坐在椅子上，心想：嘉興哥會不會也這樣覺得？

身後忽然傳來低低的笑，“出來。”

沈學文捂著小嘴巴從門後面走出來，“姐姐今天穿得真漂亮。”

“是姐姐漂亮還是穿得漂亮？”沈昕夏低下頭認真地問弟弟。

沈學文撓了半天小腦袋說，“裙子漂亮。”童言無忌啊。

“啊！”沈昕夏的俏臉跨了下來，推搡著弟弟，“出去。”

“姐姐穿那麽漂亮去找嘉興哥哥嗎？”

“噓，”沈昕夏慌張地捂住弟弟的嘴巴，探出頭四處張望，幸好父母還在飯桌前拉家常，“不許胡說，不許告訴爸媽。”

沈學文乖巧的點點頭，“我不胡說，也不告訴爸媽。”

為了安全起見，沈昕夏還是決定去找李曉麗，村裏還比較保守，三姑六婆聚在一起最喜歡聊些飛短流長，她可不想提供茶餘飯後談資。

“哇，今天是什麽日子，你穿得那麽漂亮？”李曉麗見到沈昕夏擡了擡眼鏡問。

“漂亮什麽？”沈昕夏小聲的嘀咕，“要臉蛋沒臉蛋，要身材沒身材。”

“昕夏，你呢噥什麽？”

“啊？沒有，聽說嘉興哥回來了，我們去問他功課吧。”

“嘉興哥回來了？”李曉麗從凳子上跳了起來，相對於沈昕夏的扭捏她顯得豪爽多了，“走，走，現在就去。”

不知為什麽，看到李曉麗這麽興奮，沈昕夏的心裏很是失落，但隨即又罵自己，沈昕夏你是怎麽了？曉麗是你最好的朋友。

希望村迄今為止只出了一個大學生，那就是梁嘉興，他在村裏的光環那就不言而喻，沈昕夏和李曉麗到他家時已經一大幫小孩圍在那了，拽著衣角讓他講外邊的故事。

“真是熱鬧。”李曉麗走過去笑瞇瞇地說。

“嘉興哥。”沈昕夏則低眉順眼地打招呼。

“你們的來了？”梁嘉興擡頭微笑，眉宇清秀，笑容溫和。

“去玩吧。”梁嘉興給孩子們發了點糖果把他們打發走，這才帶著沈昕夏和李曉麗來到後院的葡萄架下。

“叔嬸呢？”李曉麗探頭探腦一翻後問。

“到村頭湊熱鬧去了。”村頭有一小賣部，每晚都有人在乘涼聊天打牌，很是熱鬧。

“你剛回來，叔嬸怎麽不在家陪你？”

“我是他們兒子又不是客人，有什麽好陪的。”梁嘉興笑笑，天下父母的愛都是大同小異的，但在農村，孩子和父母卻很少有話聊，憨厚純樸的父母只在飯桌上問他功課怎麽樣，錢夠不夠花後就沒別的可聊，他企圖跟他們說說那外的新鮮事，可是他們卻興味索然，外面所有翻天覆地地變化遠沒有地上多長幾粒稻子來得重要。

“我知道，是代溝。”

梁嘉興笑笑不說話，為她們搬來椅子，看著沈昕夏他忽然伸出手揉了揉她的頭發，“丫頭，一年不見都長成大姑娘了。”

沈昕夏臉忽的紅了，她立在那一動也不也敢動，清晰的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和脈膊聲，感受到了他手掌的溫度。

“那當然，昕夏可是我們學校公認的校花，很多男生追的。”

“嘉興哥，你別聽曉麗胡說。”沈昕夏又羞又怒，拿眼瞪著李曉麗，後者則吐了吐舌頭。

梁嘉興跟著笑，“女孩子有男生喜歡是好事，可別耽誤了功課。”

“我沒有。”沈昕夏還是紅著臉小聲的解釋。

梁嘉興看她那小臉紅得都快出血了，便不再為難，換了話題，“明年要高考了吧？”

“嗯，明年要上戰場了。”

“有沒有信心啊？”

“有，非清華北大不上。”李曉麗向來大言不慚。

“有志氣，你呢？丫頭。”梁嘉興側過臉問沈昕夏。

“我……還沒想好。”不是沒想好，她是不好意思說。

“要不來我們C大吧。”梁嘉興開玩笑。

“好。”沈昕夏微仰著臉回答，無比的認真，從樹葉隙裏透下的月光在她明亮地眸子裏跳動。

沈昕夏的回答讓梁嘉興微微地發怔，她的表情就像一個小孩仰望著心愛的玩具，但能擁在懷裏時又極力的掩飾那種興奮。心裏的一角好像開始融化，“那我以後就有伴了。”

梁嘉興永遠不會知道，他一個不經意的承諾，在那一年像是一塊巨大的石頭，擲進了一面本來就不平靜地湖面，一時激起千層浪，沈昕夏開始沒命的讀書，說差沒頭懸梁，錐刺股了。

“你們情定C大呢。”

四周一下子變得異常地寂靜，只聽見三個人鼻翼間的輕微呼吸聲，李曉麗的口無遮攔讓局面陷入了尷尬，而她在一旁就此噤聲，無辜地望著兩個當事人。沈昕夏臉上的紅暈已經延伸到了脖子，雙手不安的絞在一起，此時她恨不得把李曉麗碎屍萬段。

梁嘉興也好不到那去，他感到臉上一陣陣發燙，於是把頭扭到了一邊，忽然覺得不妥，輕咳了一聲，“你們來是有功課要問吧？”

“不急，嘉興哥，給我們說說大學生活吧。”一有聲音李曉麗又死裏回生，嘻皮笑臉地看著梁嘉興。

梁嘉興撓了撓頭，大學生活並不像想象中的那麽豐富，也不像歌裏寫的那樣美好，有的人可以把它過得多彩多姿，但大多數人也就平平淡淡地翻過這一頁，他屬於後者，一時竟不知何從說起。

“要不我們問一句你答一句。”沈昕夏見他輕皺眉頭笑著說。

“行。”梁嘉興松了口氣，小女生的心思他真琢磨不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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