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昱半邊身子往江輕輕身上靠, 左手手指落在琴鍵上，彈出一句“一閃一閃亮晶晶”的調子，然後輕描淡寫的語調慢慢悠悠道：

“沒談過戀愛, 又不是什麽丟臉的事。”

江輕輕承受著程昱半邊身子壓過來的些微重量, 她仰著腦袋看著他, 挺隨意的語氣回一句：

“我也沒談過。”

四目相對間，本來應該是特浪漫, 甚至適合接吻的畫面。

然而——

“砰——”的一聲。

程昱腳下一滑, 重心不穩，原本只是些許力量壓在江輕輕身上，變成全部重量都壓在了她身上！

直接將人給撲倒了！

江輕輕整個人都給摔懵了, 好半天才回過神, 一邊和程昱一起爬起來，一邊沒忍住吐槽：“你這、下盤不穩啊。”

程昱也是尷尬，掩飾性輕咳了聲, 又擡了擡右手：“右手使不上力, 所以才重心不穩。”

江輕輕盯著他包成粽子的右手瞧，好半晌，細聲問：“你的右手……沒什麽事吧？”

“沒事，會養好的。”

他說沒事了，江輕輕也不再多問，她不喜歡去細想些糟糕的事。

兩個人洗漱完後，都沒做早餐。

就著上午和煦的陽光, 到附近早餐店裏體驗人生。

從早餐店出來後, 又隨便逛了逛。

江輕輕和女性朋友一起並肩走都不愛手牽著手，但程昱卻格外愛牽她手。

她沒拒絕，任由他牽著, 也學著和人牽著手走路。

她開始還覺得自己這倆像幼稚的小孩，直到看到有手牽手散步的老頭老太太……

多少是有點觸動的——

父母不能陪你走完一生，而伴侶卻可以。

路過手機營業廳，江輕輕進去重新買了手機，補辦了手機卡，這時候才看到微信上有不少收信日期在昨天的生日祝福。

如果是在之前，她一心想著回去，對女配的人際關系幾乎是沒心思去維護的。

但現在，既然決定留在這個世界了，自然是要好好地活。

她挑著幾個給了回覆，然後細細地看了看微信列表，眼神有些恍惚。

她突然又窺屏似的，去翻了翻別人的朋友圈。

秀恩愛的，秀事業的，以及秀娃的。

好像所有人都擁有了美滿與幸福。

兩個人漸漸走進一公園，時不時有小朋友撒著歡地跑，一路洩露出歡聲笑語。

有小攤位上賣小孩子喜歡的玩具，為了吸人眼球，賣家用泡泡機造出超大超大的彩色泡泡。

江輕輕目光循著泡泡看過去，旁邊響起“哢嚓”一聲響。

程昱捏著手機，遞給她看：“要不要發朋友圈？”

江輕輕沒接手機，就垂下腦袋看了眼，中肯評價道：“你可能沒有拍照天賦。”

“……”

“我給你拍張吧？”

說著，她找了個光線好的地兒，幾番調整角度，又費盡心思幫程昱凹造型。

最後，給他整了個憨厚老實的軍姿，包成粽子的手舉到腦門旁邊。

“哢嚓”一聲，旁邊小孩子指著程昱哈哈大笑，也不知是在笑些什麽，可能覺得他手綁成粽子特好玩兒？

江輕輕想了想，都不去征求程昱同意，就擅自發了朋友圈。

照片裏裏，程昱站在最好的陽光下，看上去又傻又帥。

而江輕輕的朋友圈，這時也有了一點幸福美好的樣子。

兩個人走得累了，就坐到樹蔭底下。

江輕輕擔心隔壁的又一個“重心不穩”將她撲倒，都沒好意思往他身上靠。

程昱想了想，換到她左邊坐下去。

他完好的左手撐在草坪上，受傷的右手吊在胸前，肩膀往她肩上撞了下，大大方方道：“靠吧。”

江輕輕其實不是很想靠，她覺得靠著樹就挺舒服了，靠在人肩膀上反而不那麽舒服。

但是對上程昱那眼神，又總不舍得拒絕。

她終於還是壓下去半邊腦袋，虛虛地靠在他肩膀上。

這樣的姿勢其實不算舒服，她感覺自己像個傻子……

但程昱似乎不這麽覺得，他還朝她的方向側了側腦袋，耳朵壓在她假發上。

這姿勢，跟拍青春偶像劇似的。

偶像劇裏的校園男主突然暢想起未來——

程昱的聲音像今日的風一樣，溫和而舒緩：“等我的手好了，等你的頭發長好了，我們辦一個婚禮吧？”

江輕輕覺得這話說得可太好了——

她趁機從他肩上擡了腦袋，重新換回靠在樹幹上的舒服姿勢，嘴上故意道：“誰說要和你結婚了？我們不是還簽了離婚協議嗎？”

“……”程昱明顯噎了一下。

江輕輕腦袋枕在樹幹上，望著天空暢想未來，聲音漸漸舒緩起來：“我想先開始工作，通過新的事業，慢慢融合到新的生活……這樣，就算以後我們真的離婚了，我也能有我自己的生活。”

或許是因為程昱，讓她多一個留在這個世界的理由。

但身為一個獨立的個體，她不可能讓一個男人成為她生活的全部。

程昱點頭，輕“嗯”了聲，表示同意。

他當然不會離婚，但也不會去阻止她對未來的各種設想。

“那，”江輕輕朝他側了側腦袋，“等我事業有成了，咱們再談婚禮的事？”

“……”程昱感覺不太好，“那現在算什麽？”

“算談戀愛唄。”江輕輕扁扁嘴。

程昱眼睛亮了幾個度，側著身看她，“婚內談戀愛，那我能不能稍微放肆一點？”

江輕輕斜斜地乜了他一眼：“你想多放肆？”

程昱腦袋湊過來。

呼吸間，是兩個人吃過的同一款早餐的味道……

“啪”的一聲輕響，江輕輕手掌懟到他臉上：“你想得美！”

程昱唇角翹起來，順勢在她手掌心親了親，嚇得江輕輕趕緊將手收了回去。

他漆黑的眼睛裏蕩漾著笑意，深情地看著她：“除了事業有成，你還可以選，讓你兒子替你事業有成。”

江輕輕當即楞住了。

有關於孩子的這個話題，她不想去想。

或者說，她很刻意地，沒有去想女配身體裏遺傳的精神病基因……

可程昱主動說起孩子。

她側著腦袋看他，漆黑的一雙眼睛，純粹而剔透：“那萬一，是個女孩呢？”

很意外的。

她沒在程昱眼裏看到沈郁或傷感，反倒是隱隱看出些猜不透的異樣情緒。

他看著她時，眼神格外認真：“女孩更好，她會是媽媽的小棉襖。”

更好？

對於一個有著傳女不傳男的遺傳性精神病患者而言，還能是女孩更好？

江輕輕隱隱覺察出什麽，還沒主動問出口，就看到程昱彎著唇，掩飾不住眼底的喜意：“本來還有一份生日驚喜要送給你，昨晚你喝得太醉了。”

“是關於……我的病？”

“你沒有病。”程昱聲音格外篤定。

他背著陽光，席地坐到她對面去。聲音緩緩，從於博彥的DNA鑒定開始講起。

於博彥不是尤栗女士的兒子這件事，是程昱通過尤栗的弟弟和於博彥之間的DNA鑒定出來的。

後來江輕鴻的身世展露，也經過了一次DNA鑒定才最終確認。

程昱鬼使神差般，動了一個念頭，然後立刻付諸了行動。

宋又青那個患了精神病的妹妹宋秋玲，其實和宋又青長得一點也不像。

程昱偷了江輕輕的頭發，去和宋秋玲的做了個DNA鑒定。

鑒定結果顯示，這兩個人之間絲毫沒有血緣關系！

江輕輕和宋又青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絕對是宋又青的女兒沒問題。

那麽只有一個可能，宋又青和宋秋玲之間，沒有血緣關系！

也就是說，宋又青不是宋家的親生女兒，也根本就沒有遺傳到精神疾病！

既然宋又青都沒有遺傳到，那麽江輕輕就更不可能遺傳到了！

有了這樣的想法，程昱又立刻差人調查了一下宋又青的身世。

可惜都是四五十年前的事了，根本查不出什麽來。

只是有一條細節性的線索，顯示四五十年前的宋家夫妻，是從一座人口拐賣泛濫的大山裏走出來的……

也就是說，宋又青很可能是被拐賣到宋家的。

時間隔得太久，很多當事人都已經不在人世了。

程昱最終能給出的證據，也只剩了江輕輕和宋秋玲沒有血緣關系這一點。

但僅僅這一點，已經足夠證明，她身上不會有什麽遺傳性精神疾病了。

江輕輕聽懵了，好半晌，突然臉色一變。

程昱楞了楞，不解問：“怎麽了？”

“我突然想起一個事……”江輕輕艱難地咽了咽喉嚨。

“什、什麽？”程昱被她情緒感染，不自覺也緊張起來。

江輕輕看著他好半晌，突然幽幽道：“你難道不覺得……你的母親，和我的母親，長相格外相似嗎？”

這話一出，程昱整個人都僵住了。

如遭雷劈！

這這這……

不不不……不可能！

程昱整張臉都白了，跟白日裏見了鬼似的。

卻見江輕輕突然捂著肚子哈哈大笑起來，她笑得狠了，眼淚都流出來，氣都喘不上了。

弄得程昱雲裏霧裏，他還沈浸在晴天霹靂裏沒走出來。

直到江輕輕擦了擦眼淚，喘著氣，忍著笑聲說：“放心吧！我們結婚前……就你還是傻子的時候，做過婚前檢查……沒有血緣關系，可以結婚的……哈哈哈……”

程昱這才回過神，一時間又氣憤不已，將她一把拽進懷裏，狠狠地親了起來。

“嗚嗚……”

江輕輕原本就笑岔了氣，這會兒臉色漲得通紅。

這時的陽光明媚，綠草如茵。

周圍撒著歡的小朋友們一邊捂著眼，一邊指著樹蔭下的兩人笑起來。

笑他們不害臊，羞羞臉！

程昱知道江輕輕害羞，於是只親了一小下下就從她身上擡起腦袋。

他右手手肘抵在她身後的樹幹上，左手去捏她紅撲撲的臉，突然很莫名地，也像個孩子似的哈哈哈爽朗笑出聲來。

江輕輕仰著腦袋，呼吸還不順。

一邊被人捏著臉，一邊聽著他的笑聲，心情莫名也舒暢起來。

沒有精神疾病的隱患，她感覺格外輕松。

頂著明媚的陽光，聽著眼前人的笑聲，她感覺往後餘生，一直會有這樣的陽光與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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