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089 萬般皆是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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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昱不知道江輕輕的緊張。

但他知道, 自己這輩子都沒有這麽緊張過!

生日驚喜,他早早就開始準備了。

而前天知道江輕輕又打算去小和寺,他心裏瞬間閃過一個念頭。

當時在腦海裏設想的時候, 覺得簡直是宇宙無敵超級浪漫!

而真正付諸實踐的時候, 又覺得有點傻。

此刻, 小和寺那九十九階的石階,每一階的左右兩邊, 都擺上了精心打點過的滿天星。一簇一簇, 鮮活而絢爛。

而盛放滿天星的花瓶瓶口處,綁著一圈細線。

細線的另一端,是飄向天空的彩色氣球。

這樣的鮮花和氣球, 一直向上延伸了九十九階梯, 鋪出一條明媚的花路。

除此之外,這九十九階梯靠中央的部分,鋪上了紅色地毯。

每一階上, 擺放著一件程昱精心挑選的生日禮物。

而每件禮物旁邊, 停著一只經過訓練的鸚鵡。

只要有人靠近,這些訓練有素的鸚鵡就會喊出“江輕輕生日快樂”的祝福。

除了這九十九階梯上的九十九只鸚鵡,小和寺周圍的山林裏,也藏了不少只會說“江輕輕生日快樂”鸚鵡。

它們會一齊喊出祝福的聲音,從山林裏傳出來,聽起來熱鬧非凡,好像全世界都在祝江輕輕生日快樂一樣!

程昱想和老婆過一個只有他們兩個人的生日, 但他不希望這個生日冷清。

他希望她感受到熱情與活力, 感受到滿滿的愛意!

原本,他還想用煙花在天空放出“江輕輕生日快樂”的字樣。

可惜沒申請到放煙花的許可,小和寺的大師也不建議汙染環境。

於是他改成讓一群擅長口技的人, 聽他指令模仿出煙花燃放時的聲音。

然後,一群熱氣球會在天空擺出他想要的字樣!

這樣精心準備的生日驚喜,然而程昱還覺得不夠。

他恨不得將全世界都捧到她面前!

一顆心火熱躁動,程昱激動又緊張,擔心老婆會不會不喜歡,擔心中途會不會出什麽差錯……

另一邊,衛清和裴啟明的車在靠近小和寺的路上被程昱的人攔下了。

當然得攔下不相幹的人。

畢竟那些鸚鵡雖然會說話了,但因為是背著江輕輕訓練的,它們其實根本不認識江輕輕。

程昱給階梯上那些鸚鵡們的設定是,只要有人靠近,它們就會喊“江輕輕生日快樂”。

為了確保生日驚喜的順利進行,他當然要保證只有江輕輕能靠近那九十九石階。

衛清和裴啟明,聽到攔下他們的工作人員的解釋,臉色皆是有些莫名。

裴啟明看向車窗外,遠遠地朝著小和寺的方向望了一眼。

半晌後,他搖搖頭,神神叨叨地念了一句:“萬般曲折、萬般皆是命啊。”

原本沈默在一旁的衛清聽到這句,突然神色一凜。

他手指收攏,緊握成拳,像在克制什麽。

默了十幾秒的時間,他猛地打開車門,動作利落地下車,然後迅速朝著小和寺的方向奔跑。

微風從他兩側拂過,被他拋在身後。

衛清不記得自己有多久沒這樣奔跑了,好像前方有重要的目標,但其實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奔跑。

這一路,“江輕輕生日快樂”的聲音在他周圍立體環繞。

程昱臉色鐵青,差點沒當場和衛清打起來!

雖然沒打起來,但他依舊攔下了衛清,一把揪住衣領,氣極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你故意的?!”

衛清被強行攔下,被揪住衣領,但他並沒有生氣,只一雙通透清澈的眼睛,深深地看著程昱,一字一字:“別攔我,你會後悔。”

這話聽著像威脅。

程昱最討厭被人威脅。

但莫名的,他的一腔怒火被這七個字沖淡了。

程昱感覺自己前所未有的冷靜,他松開了衛清的衣領,擰著眉頭問:“什麽意思?”

衛清沒有回答他,再次向著小和寺而去。

他是來做和尚的。

二十年前,韓越帶他來小和寺的時候,大師不肯收他。

大師當年沒說的是,他註定與這小和寺有緣。

那時不收他,只是時候未到。

如今,一切釋懷,或許就是恰好的時候。

衛清其實不知道所謂的“有緣”是什麽意思,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願意拋卻紅塵俗世的種種,步入此間。

他甚至不知道為什麽,當聽到裴啟明說“萬般皆是命”的時候,他會如此憤怒、不甘。

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奔跑,到底在追逐奔赴著什麽。

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覺得,如果不奔跑,自己會後悔,程昱也會後悔……

或許,這種冥冥之中的感覺,就是大師所謂的“有緣”吧?

程昱沒有立刻去追上衛清,他在漫天的“江輕輕生日快樂”中,微擰著眉頭,心跳有些快。

默了十幾秒,他回過神,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心下莫名有種不好的預感,想也沒想就給郁林打過去電話。

然而,電話並沒有被接通!

再說江輕輕那邊,她早在八點多就出門坐上了出租車。

然而車開到半路,碰到一位疑似碰瓷的老人。

去小和寺的路其實挺偏僻的,老人家原本是恍恍惚惚地走在路邊,出租車路過的時候,人突然跑到了路中間。

好在車速不快,緊急剎車後,顯然是沒撞到人的。

然而老人家也不知是受了驚嚇,還是真的想碰瓷,一跤摔在車前就爬不起來了。

司機和江輕輕才是受了驚嚇,趕緊下車查看。

老人家穿著普通,身體看上去還挺健康的,就是腳扭傷了,坐在地上指著兩人“啊啊啊”地叫。

“大嬸子您乍得啦,我這車開得好好的,您自己個兒跑路中央。再說我這車壓根都沒碰到您,您不能看這路上沒監控就隨便碰瓷吧?”司機顯然是不想沾事的,站得都遠遠的,碰都不敢碰一下老人家。

江輕輕還算鎮定,她瞧著這老人家精神狀態好像不對,也不說話,就只“啊啊啊”的叫,於是她試探著問:“您……會說話嗎?”

或許是感受到她的善意,老人家的叫聲從“啊啊啊”變成了“阿巴阿巴”,一只枯瘦的手朝著江輕輕的方向亂抓,另一只手捏著掛在胸前的一個牌子。

這個牌子成功引起註意,江輕輕湊近看了眼,發現上面寫的是一行字,解釋說這位老人家是位啞巴,還得了老年癡呆,希望好心人撿到後,能幫忙送人回家。

下面一行寫著地址。

司機從後面也湊過來看了眼,整個人松了口氣:“還好還好,不是碰瓷就好……”

說著又有些猶豫地看向江輕輕:“您看這、要怎麽處理?”

江輕輕捏著手機看了眼時間,地上的老人家突然伸手捏住她的衣角,“阿巴阿巴”叫得有些動情,渾濁的眼睛裏多了些許水光。

與那雙眼睛對視了一下,江輕輕突然恍惚了一下。

女配的身體裏有著精神疾病的基因,她對這位老年癡呆的老人家,不自覺就比普通人還更多了一絲同情心。

正好她也不是特別趕時間,於是將手機放回包裏,她對司機道:“麻煩您幫我一起送老人家回家吧,路費記在我頭上。”

這相當於又接了一單,司機自然是喜滋滋地欣然同意,一邊幫忙將老人家扶上車,一邊誇江輕輕人美心善。

老人家上了車,又是一個勁地朝江輕輕“阿巴阿巴”,外加比手勢。

江輕輕也看不懂那手勢,自動理解成老人家在感謝她了。

司機導航改了路線,出租車朝著一個更偏僻的方向行駛。

江輕輕不是青城本地人,對這邊的路也不太熟悉。

她是看著這路越開越偏,路邊的建築看上去不知荒廢多久了,甚至有些墻上還寫了鮮紅的“拆”字,才隱隱覺得有些不對。

她沒忍住問司機師傅:“您覺不覺得這個路有點太偏了?”

司機師傅好像沒太放在心上,笑著道:“放心啦丫頭,像這種老人家生活水平不高,住得偏僻挺正常的,估計子女在城裏打工,一年也就回幾次家,給點養老錢就不錯……”

師傅自顧自地感嘆著,從孤寡老人的悲慘狀況,還聊到了他自己的中年危機與人生規劃,又從中年危機,聊到他那個沒出息的兒子……

江輕輕聽著,時不時敷衍地應上一句。

而她的註意力在老人家胸前的牌子上,拿手機查了一下上面的地址,發現果然如司機師傅所說,是一個挺著名地窮苦獨居老人聚集地。

據說早些年還有不少人青壯年農民在那生活,靠種地維生。

後來響應政府政策,農民把地買了,進城打工。

城裏的房租和房價使得一些沒有勞動力的老人家沒辦法進城,只能等著那偏僻地方的老小破被拆了之後,政府分配房子。

看上去是挺合理的,沒什麽毛病。

但江輕輕並沒有像司機師傅那樣樂觀。

她時不時就要看一眼老人家的那胸牌,總感覺有什麽地方不對。

直到手機震動,江輕輕看著來電顯示,才終於想明白是哪裏不對了!

她在電視劇裏看到過,老年癡呆患者確實會長期在胸前掛個牌子,方便走丟後被人送回去。

但是,比起家庭地址,最應該寫在牌子上的,不應該是家人的聯系方式嗎?

換位思考一下,如果是程昱得了老年癡呆,江輕輕肯定會在牌子上寫上自己的聯系方式,方便有人撿到程昱後及時給她打電話,怎麽說也能緩解一下她的擔憂之情。

而不留聯系方式的牌子,實在是非常不對勁!

“停車!”江輕輕特別嚴厲的聲音朝司機師傅命令一句,接著就接通了手機上的來電。

是程昱打來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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