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 他和你哥打起來了！”

白百靈聲音急而顫，江輕輕仔細從那嘈雜的背景音裏，聽到了驚叫著“江少”、“程總”的聲音。

她楞了楞, 語氣卻並不焦急, 又確認了一遍：“他和江輕鴻打起來了？在你那邊？”

她依稀記得, 劇組裏的糟心事結束後，剩下就是三位大佬輪番上演修羅場了。

不過, 小說裏的修羅場都是些眼神交鋒, 氣場碰撞，從來沒有真正動手的時候啊……

難道是程昱變傻了一回，行事作風也變得簡單粗暴了？

“不, 不是, ”白百靈聽出江輕輕沒意識到事情嚴重，又急急解釋，“不是普通的打架, 程、程昱他, 他像瘋了一樣……把人按在地上，拳頭揮下去，一點不顧及後果……江輕鴻，你哥他，他流了好多血……”

江輕輕聽著那顫抖聲音裏的哭腔，才漸漸意識到事情嚴重：“他們人在哪？你旁邊有沒有人？找人拉著他們啊……”

一邊說著，她也一邊迅速收拾東西準備出門。

“在劇組這邊, 程昱不對勁, 他像是專門來找江輕鴻的，一看到他就動手了，攔都攔不住, 打起來就更攔不住了……”

白百靈斷斷續續地描述著“案發經過”，江輕輕腳步匆匆出了民宿旅館，攔了輛出租車就往影視基地那邊趕。

她聽白百靈話裏的意思，是想問她程昱到底怎麽回事。

然而她自己也是兩天沒見到程昱，哪能知道那家夥突然發的什麽瘋。

“有幾位學過武術的武替把人拉開了，你哥昏迷不醒，徐導好像是要安排人去醫院，顧及著程昱的身份，都沒人報警……”白百靈那邊算是實時直播著現場狀況。

於是江輕輕又問了是哪家醫院，轉頭就讓司機換了個地址。

趕到醫院，再給白百靈打電話時，已經打不通了。

江輕輕知道醫院有些地方是不能開手機的，於是也沒在意。

她找人問了問，很快就知道程昱是被送去了骨科科室。

上次衛清半死不活，就是被送到骨科科室。

這次依舊是，那位拍片的醫生都認得江輕輕了，眼神古怪地看她一眼。

然而江輕輕顧不上這眼神，撲鼻而來的酒精味道，讓她不自覺擰緊眉頭。

她的目光直直落在了程昱身上。

那熏人的酒味顯然是從他身上來的，那張平日白皙的臉龐此刻紅撲撲的。

而那雙漆黑的眼睛，眼尾分明染著紅。

在看到她之後，一下子像血染夕陽，紅得愈發明顯了。

江輕輕甚至懷疑，再過幾秒鐘，這傻子能哇的一聲哭出來。

也不對。

不是傻子了。

江輕輕走過去，斜著眼睨他，“喝多了？發酒瘋？”

說著，她註意到他的右手，綁著繃帶，還打了石膏。

旁邊的垃圾桶裏，染血的棉球觸目驚心。刺鼻的藥酒味道，隱隱掩蓋了那血腥味。

她心裏咯噔一聲，忍不住急急問：“你手怎麽了？”

程昱呆呆的還沒反應，那位拍片醫生冷淡的聲音傳過來：“問題不大，多處骨裂而已。”

話是這麽說，那裏邊陰陽怪氣的味道，江輕輕聽得出來。

程昱自己也反應過來，他微偏著腦袋看她，烏泱泱的眼睛，漆黑水潤，像會說話的，“江輕鴻腦袋一偏，我手砸到地上……”

“……”江輕輕心裏又是一陣咯噔咯噔，心驚肉跳。

她從醫生那裏接過片子看，而後又盯著程昱被包成粽子的手看。

醫生的語氣緩和了不少，還是說著“問題不大”，不過是在病人從事的職業不需要動手操作精密儀器的前提下。

比如，但凡是個鋼琴大師或者需要操刀做手術的醫生，這多處骨裂就是會影響到職業生涯的大問題。

好在程昱只是個平平無奇的霸道總裁，好好養養不會有太大影響。

江輕輕聽著醫生的解釋，抿了抿唇。

她小聲問程昱：“你會彈鋼琴嗎？或者有沒有別的什麽愛好，會受影響的？”

“沒影響的。”

程昱乖乖地搖搖頭，她才又松了口氣，擡手貼了下他的額頭，很快又收回，嘀咕著問：“你是真醉酒了，還是裝的？”

程昱眨巴眨巴眼，整個人看上去懵懵的。

好像又回到了癡傻時期，他天真無邪的目光，固執地定在她身上，一刻也不願偏移。

郁林繳完費回來，拎著各種亂七八糟的藥，畫面略有點熟悉。

江輕輕從他手裏接過藥，然後讓他扶著程昱出院。

然而程昱漆黑的眼珠子轉一圈，定在江輕輕身上：“要、老婆……”

江輕輕嘴角一抽，白他一眼：“你哪來的老婆？”

程昱楞了楞，像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醉酒的他，到底是乖了不少。目光雖是一刻不離地粘在老婆身上，但也乖乖讓郁林扶著了。

他身上的傷不算太嚴重，最嚴重的只是右手，雖然有段時間不能施力，但並不需要住院。

將人扶進車後，程昱小動物似的，腦袋往江輕輕身上蹭啊蹭，最後找了個舒服的角度，閉上眼睛沈沈地睡了過去。

睡夢中，他完好的左手悄悄捏著江輕輕的衣角，不肯松開。

江輕輕也沒在意，她放低了聲音問郁林：“他這是怎麽回事？”

怎麽醉成這樣，還跑去和人打架……

郁林在駕駛座開車，只通過後視鏡看她。

他眼神有些覆雜，沈默許久，像在組織語言，最後才緩緩開口：“程總去查了您的過去。”

江輕輕楞了楞，眼底暈染上一層疑惑。

但隨後，在靜謐的氛圍下，那一絲絲疑惑很快蕩漾開，變成恍然，如夢初醒般的怔楞。

而心底蕩漾的，是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他查出來的，其實是女配的過去。

女配的過去，大多是被江輕鴻戲弄欺負的情節。

那些記憶，低沈壓抑，仿佛陰沈黑暗的天幕，透不進一絲光亮。

程昱查出來，他是怎樣的感受？

江輕輕不知道，她低頭看他，只看到一張睡臉，眉梢輕蹙，臉頰微紅。

他原本好大的身軀，上半身枕在她腿上，一雙大長腿曲在座位之間，施展不開，看上去有些委屈。

被綁成粽子的右手放在她身側，左手則捏著她腰間的衣角。

這麽個大男人，像這樣睡肯定不舒服。

前面郁林又小聲道：“程總這些天一直沒睡。”

江輕輕抿了抿唇，心口發軟：“他為什麽沒去找我？”

郁林搖頭，這他也不知道。

江輕輕想給這男人調整一下睡姿，然而他太沈，手上的傷也讓人不敢碰，最後只能嘆一口氣，任由他這樣睡著。

到了酒店套房，在郁林幫助下，總算將人搬到床上。

然而，那只攥著江輕輕衣角的左手，絲毫不肯放松。

於是江輕輕將上衣脫了給他，嘴裏忍不住嘀咕：“也不知道是真睡還是裝睡……”

郁林於心不忍，一邊幫Boss拖鞋蓋被，一邊小聲道：“江小姐能留下來陪陪程總嗎？”

他語氣略顯卑微，像在懇求，江輕輕拉窗簾的手稍頓了一下。

酒店套房的窗簾遮光效果還不錯，房間很快暗了下來，連空氣也仿佛瞬間安靜了不少。

江輕輕默了默，聲音不自覺壓得更低：“反正，我也沒什麽事。”

這是答應了，郁林誠懇道謝。

他自己沒有留下，一切收拾妥當，就悄悄離開了。

於是，房間只剩下江輕輕和沈睡中的程昱，空氣仿佛越發安靜了，江輕輕能聽到程昱勻緩的呼吸聲。

他睡夢中還擰著眉頭，眼尾的猩紅不那麽明顯了，卻看起來委屈極了，像有人在他的夢裏欺負了他。

江輕輕輕輕地嘆了口氣，坐到他旁邊，將手機調成了靜音。

她給白百靈發了消息，希望對方有時間能給她回個信。

等了幾個小時，天光漸漸按下去，江輕輕的手機才震起來。

她趕緊起身，悄悄離開房間接電話。

“你那邊怎麽樣？江輕鴻應該沒事吧？”她語氣挺輕松，因為根據推測，醉酒的程昱戰鬥力肯定下降，應該不至於能把江輕鴻怎麽樣的。

然而，那頭白百靈連呼吸都在發顫，她像是有什麽難言之隱，聲音艱澀：“輕輕，你能來一趟醫院嗎……”

“嗯？怎麽了？”江輕輕覺得不太對勁，同時心底湧起一陣不好的預感。

“醫生說，你哥患的是……”白百靈頓了頓，仿佛失了心魂，後面幾個字吐得極慢，“慢性粒細胞白血病。”

“慢性粒細胞白血病……”江輕輕怔怔地重覆一遍，像沒反應過來，“你說什麽？”

“醫生說，是一種惡性腫瘤，病因不明……你哥年紀不算大，身體素質不差，醫生說可以考慮幹細胞移植，獲得治愈機會……”

江輕輕感覺自己仿佛在聽天書，她喃喃自語般地問：“幹細胞移植？”

“醫生說，這個移植包括骨髓移植、外周血幹細胞移植和臍血幹細胞移植，早期的骨髓移植就有過治愈的例子，現在幹細胞移植技術發展的很好，治愈的概率非常高……”

白百靈這幾個小時顯然吸收了不少知識，這時候說起慢性粒細胞白血病的治療能說得頭頭是道。

然而江輕輕感覺自己怕不是還活在夢裏！

江輕鴻！白血病？！

這特麽是在逗她吧？！

小說裏根本沒這回事啊！！

她情緒不是很穩定地又問了白百靈許多問題，反覆確認這不是什麽騙局或陰謀。

“是真的，我開始也不敢相信，但這真的是真的……你哥這次進醫院完全是意外，醫生給的診斷沒有任何問題，不信你來醫院親自看過就知道了，不會是什麽陰謀……”

然而江輕輕聽著白百靈的各種保證和解釋，久久地沈默。

她用自己仿佛廢掉的大腦，好好整理了一下情緒。

等激蕩的心情平靜下來，才冷靜開口：“你讓我去醫院，應該是去做骨髓配型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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