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081 程昱先去了趟精神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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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輕輕說不清楚自己是怎樣的心情。
忐忑不安？如釋重負？亦或是各種紛亂的思緒混雜在一起？
將這些混亂情緒沈澱, 似乎能得到莫名的坦然與寧靜。
就像那些曾在湖面上蕩漾起波瀾的泥沙，終歸還是沈入湖底，還湖面一個清澈與平靜。
當被程昱按在墻上心跳加速時, 她頭腦一熱, 怕是連自己是誰都忘了。
事後冷靜下來再想想, 又覺得自己像個搖擺不定的渣女。
而此刻，想著屬於女配這具身體的狀況, 再看看眼前的程昱, 她搖擺不定的心仿佛又塵埃落定。
程昱的唇形略薄，唇色偏淡，微抿著時, 給人一種冰冷的淩厲感。
他神色怔忪而蒼白, 仿佛剛從凜凜雪山裏走出來。
江輕輕琢磨不透他在想什麽，但也大概能猜到，他此刻的心情, 很可能是比她本人還要覆雜千百倍的。
她掏手機看了眼時間, 也沒有要留下來多說什麽的想法，等不到回應便自顧自地揮手道別：“我先回去了。”
平靜的聲音之後，是平靜的背影。
再之後，沒有叫住她的聲音，也沒有追隨的腳步聲。
躺在病床上的衛清，重新打開了筆記本電腦。
目光定在電腦屏幕上，眼珠子卻久久沒有轉動。
他飄遠的思緒, 回憶起了韓越和宋又青之間的故事。
江輕輕對小時候的事記不清楚了, 他卻記得一點，有能力後又查了一點。
宋又青和韓越之間，是一場分分合合的曲折故事, 而在故事的最初，韓越並不是單相思的那個。
兩個人有著兩情相悅的開局，卻先後經歷了三次分手。
第一次，是宋又青為了姐妹親情，將韓越“讓”給了妹妹宋秋玲。
第二次，當宋又青鼓起勇氣追求屬於自己的幸福時，韓越知道了她們姐妹有精神疾病的可能性，他選擇了逃避。
第三次分別，也是最終徹底決裂的一次。
當韓越接受了宋又青家族遺傳的精神疾病，終於鼓起勇氣和她在一起後不久，宋又青意外懷孕了。
兩人原本的約定，是相守一生，不要孩子。
而不論是從疾病基因的角度，還是發展事業的角度，不要孩子確實是更理智的選擇。
但墮胎這件事，對女人的影響終究是遠大於男人的。
大概就是因為墮胎，讓宋又青對韓越的感情生出隔閡，最終徹底與之決裂。
感情的事，很多人都只能看到眼前。
而婚姻，卻是一輩子的事。
相守一生，說出來簡單，要做到卻太難。
所謂的海誓山盟，所謂的天長地久，太過輕易說出口，那就變成了情話，而非承諾。
大概也是因為知曉韓越和宋又青之間的曲折，當江輕輕問起衛清關於未來的話題時，他沒辦法輕易給出任何承諾。
——做不到的承諾，算什麽承諾？
此刻聽著病房外的動靜，衛清也並沒有意外，程昱沒有立刻追著江輕輕去許諾什麽。
相反，如果程昱立刻就能許下種種承諾，衛清反而看不起他。
畢竟，好聽的話，誰都會說。
只有那些說到做到的人，才值得尊重。
只是，令他意外的是——
並沒有等多久，他又聽到病房外的腳步聲。
衛清按捺不住好奇出去看了眼，結果看到程昱匆匆離開的背影。
——他去追江輕輕去了？
衛清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沒多久又重新回到病房，沒有要插手的打算。
放在他桌上的手機震了一下，一條消息彈了出來：【好，我等你出院。】
另一邊。
江輕輕扔了垃圾，一手抱著她的小花盆，一手捏著手機準備叫車。
醫院附近的出租車還是挺多的，她才剛有叫車的舉動，就有一輛空車朝她這邊開過來。
然而，這輛空車剛在她前邊停下，就被另一輛私家車追著尾巴按喇叭。
江輕輕沒太註意，就想動作快點上那輛空車。
後邊那輛私家車卻開了車門，程昱從裏面走出來，三步兩步就朝她走了過來。
江輕輕看著他楞了楞。
程昱顯然還沒從先前的爆炸信息中完全恢覆，這會兒整個人都顯得呆呆的。
他呆呆的目光盯著江輕輕看了好半晌，才略有些慌張地開口解釋：“網上的事還沒結束，你一個人，我不放心。”
“啊？哦哦……”江輕輕也是懵懵的，好半天才反應過來，然後跟著程昱上了他的私家車。
駕駛座上坐著郁林，兩人一起坐在後座。
空氣有些安靜，郁林問去哪，江輕輕報的是民宿旅館的地址。
一路上，兩個坐在一起的都沒有說話，前面開車的就更不敢開口了。
車開到旅館巷子的拐角處，江輕輕就叫了停，“我就在這兒下車吧，前面巷子有點窄，車子不好調頭。”
郁林透過後視鏡看了眼老板，沒得到準確的答覆，便聽老板娘的停了車。
程昱等江輕輕下車後，才像剛回過神，也跟著下了車。
他下意識地追著她的腳步，就像他傻子期間無數次做過的那樣。
“我，我送你到門口。”
江輕輕沒有拒絕，也沒應聲。
小巷子的路燈昏暗，將兩人的影子打在地上，淡淡的模糊的兩團，湊在一起。
下過雨的地面還有些潮濕，程昱想牽江輕輕的手，指尖動了動，卻始終沒有伸出去。
這最後一程，依舊是靜默無聲的。
快抵達旅館門口時，兩人突然默契地同時停住了腳步。
唐輕家的民宿旅館有個前院，前院的前門只是個一米多高的小柵欄門，開門是一條石塊鋪就的小路，左邊草坪裏種著花，右邊草坪有一棵大楓樹。
天氣好的時候，唐媽媽就愛在楓樹下做她最愛的針線活。
此時前院的幾盞地燈亮著，散發出昏黃的光暈。
因為點綴在地面，光線輻射並不廣闊。
但江輕輕仍是清晰地看到了，有兩道人影，正在楓樹下重疊著……
其中那道男人的背影，倒還不算熟悉。
但後背貼著楓樹的女人的模樣，她隱約看出來了——
是唐輕！
一看到唐輕，再看那男人的背影時，江輕輕很快就辨別出了，那是明煦！
那兩人原本在小說裏就是一對CP，現在沒了白百靈的住宿，顯然還是走到了一起！
他們不僅已經走到了一起，還竟然在月黑風高夜，在楓樹底下壁咚、接吻！
簡直！
道德敗壞！
朦朧的光影中，原本清新的空氣好像被一股狗糧味汙染了！
江輕輕和程昱一起站在前院的小柵欄門前，莫名就有點兒不知所措。
程昱也看到了。
但他對唐輕和明煦都不是很熟，一時沒認出來，只感覺春天果然已經悄然降臨，某些單身物種，心裏好像冒起了酸泡泡……
程昱的大學在學校住了兩年，有幾次路過宿舍樓下，也偶爾看到有情侶接吻。
開放的時代，這也不算什麽稀罕事。
只是以前他看到情侶接吻，只覺得臟，內心感到不適。
這次看到熱戀情侶的接吻，他卻感到嫉妒，感到一種潛藏的渴望。
渴望的對象，正是此刻站在他身旁的女人。
不，他所渴望的，不是單獨的個體。
而是她的氣息，她的存在，仿佛滲透進他的骨髓，令他極度渴望，難以割舍。
江輕輕還處在撞到情侶接吻的尷尬中不知所措，突然感到自己的手背上覆上了一層溫熱的觸感。
起初，像是小心翼翼的試探，她還以為那溫熱觸感會一觸即離。
但很快，這股溫熱牢牢鎖住了她微涼的小手。
她目光頓了頓，側目，擡眸，對上程昱深黑的眼睛。
那仿佛是一汪深潭，比這深濃的夜色還更讓人琢磨不透。
江輕輕眨了眨眼，她看到他背後的夜空，烏雲散去，凸顯出一輪圓月，皎潔而明朗。
程昱另一只手，探得更遠，去握她抱著小花盆的那只手。
他將她兩只手捧到一起，最裏邊是小花盆，其次是江輕輕的一雙手，最後是程昱自己的一雙手，一層裹著一層。
他微垂著腦袋，月色下的眼神深刻，下巴弧度完美精致。
僅僅只是捧著一雙手，卻仿佛將整個人都捧在了手心裏。
“我。”程昱開了口，仿佛是鼓起勇氣，又好像是平靜到極點。
他聲音低沈輕柔，像在許諾什麽，又像是和親近的人商量著什麽，“我，還是想和你在一起。”
江輕輕眼神恍惚了小半晌，回過神後，她抿了抿唇，聲音輕緩而沈靜：“你了解過精神病患者嗎？你知道精神疾病意味著什麽嗎？”
頓了頓，她聲音又沈了幾分：“沒有了解，沒有經歷，承諾就是一種海口。想象之中，你可以和精神病患者和平相處。但實際上，你沒有真正的經歷過，你根本不知道那是怎樣的感受。”
“我不知道。”程昱很快應了聲。
他依舊認真地看著她，聲音格外誠摯：“但我知道，有些父母，他們第一次當父母，沒有經歷過，卻依舊有信心，給孩子最好的父愛母愛。即便有些孩子生來殘缺，父母卻不會放棄。”
江輕輕皺眉，沒有立刻接受這樣的比喻。
程昱又說：“我確實不了解，也沒有經歷，所以不想去承諾什麽。但是，人生本來就充滿了不確定。意外，隨時可能降臨。或許將來的某一天，你還好好的，我卻經歷了車禍，變傻了，變瘋了，或者去世了……”
江輕輕心裏咯噔一聲，被捂住的雙手都不自覺掙動了幾下。
程昱攏緊了她的手，像在安撫她的情緒。
他的聲音又輕柔了許多，同時又莫名篤定：“哪怕是身患絕癥，生命只剩下最後一天……我還是想和你一起度過。”
“……”
這是情話吧？
江輕輕聽過不少情話。
但都是看電視劇或者動漫，聽裏面主角對另一個主角說的。
突然她自己變成當事人，聽到旁人對她說……
她好像又有點頭腦發熱，不知道自己是誰了……
她該不會是個花癡吧？！怎麽這麽容易就頭腦發熱小鹿亂撞？！
江輕輕努力掩飾自己的異狀，目光又不自覺往旁處亂飄，嘴上故意說些不著調的話：“在一起做什麽？我也沒覺得我們在一起有什麽特別開心的啊……”
程昱靜靜地看著她，沒有回答。
但他心裏有一個答案。
和她在一起，就像魚兒在水裏，他會感到安心。
除此之外，有個別時候，情緒會翻湧，心裏湧起額外的渴望。
就好比此刻，在朦朧的月色下，他看著她亂顫的睫毛，看著她泛著紅暈的臉頰，他想將她抱進懷裏，想親吻她。
想做親密的事，並且得到她更多的回應。
當他想的時候，眼神就越來越炙熱。
江輕輕有些承受不住，她又開始掙動自己被包裹住的小手，“你，先松開……”
程昱喉頭微動了一下，最終克制地松了手。
江輕輕慌亂地往後退了小半步，“隨便你怎麽想，反、反正，我可不一定會對你負責！”
說著，她猛地轉身去開民宿旅館前院的小柵欄門，聲響有些大了，楓樹下的唐輕和明煦都被驚到了。
這兩人都還挺慌張的，江輕輕自己也挺亂，裝作沒有看到，幾句話敷衍了過去。
等回到旅館自己的房間，江輕輕將自己摔到了床上。
她是真不一定會對程昱負責。
她會回去的。
女配會怎麽選，她也不確定。
這種情況，是不是有點像校園時代，學霸和學渣的早戀？
學渣註定考不上學霸要去的名校的。
高考的結束，同時意味著許多早戀的結束。
有多少人，高考結束後，一輩子都沒再見過自己封存在校園裏的初戀？
又有多少人，明知道沒有結果，依舊選擇嘗試，然後給自己的人生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回憶？
江輕輕沒有戀愛過的。
在大學畢業後，被父母親戚調侃念叨的時候，也有過後悔與羨慕。
此時此刻，卻好像突然有了校園時代的初戀煩惱。
她也不清楚這算不算一種甜蜜的煩惱。
但她知道，自己確實沒有百分百地抗拒。
猛地扯過枕頭蓋在腦袋上，江輕輕腦海裏“啊啊啊”地喊著煩。
最後，幹脆不去想了。
初戀就初戀唄！
沒準等她回去自己的世界，偶爾回憶起這個世界的初戀，也能像許多人回憶起“同桌的你”時，平和地面對，寧靜地思念。
確實也像程昱說的，人生總是有意外。
就算是在她自己的世界，她也不能百分百確定，她的丈夫不會出任何意外。
所以，幹脆就不去想了！
決定好了不想，但睡夢裏全是程昱，直到第二天早上被鬧鐘叫醒。
到前院看了眼天氣，沒有下雨的跡象，江輕輕出去買了許多新鮮食材回來。
唐媽媽見她拎著菜回來，止不住打趣：“喲，今兒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江輕輕怪不好意思的：“我有個朋友傷到骨頭住院了，準備給他燉個骨頭湯補補。”
“小程？”唐媽媽直接就想到程昱。
她老人家看人還是準，江輕輕一副情竇初開的樣子，和她閨女現在的狀態是一毛一樣！
寶貝閨女和那位攝影師悄咪咪談戀愛的事兒，唐媽媽裝作不清楚，其實看得一清二楚，只是沒有插手而已。
然而江輕輕搖頭：“不是，是另外的朋友。”
唐媽媽也不多問，主動幫忙燉排骨。
另一邊，程昱不比江輕輕輕松，他又一次熬夜了。
連帶著的，還有不少人陪著他熬夜。
一位精神科醫生，給他講解精神疾病相關知識。
幾位助理，遵循他的吩咐去調查宋又青的身世，去查江輕輕的一切。
抑郁癥的事，他是知道的，但江輕輕身上的其它許多事，他都不知道。
第二天早上，調查結果還沒出來，程昱先去了趟精神病院。
他像做社會研究調查一樣，去見識了各式各樣的患者，也聽了幾位護工格外平靜的陳述。
以一顆平和的心，去觀察，去接納。
另一邊，於博彥坐飛機回了北城。
候機室裏，恰好遇到了同樣準備回北城的程曇。
四目相對間，兩人都明顯楞了楞。
於博彥率先回過神，他揚著唇笑起來，笑得像個大男孩，“曇姐怎麽也在青城？”
這一聲，程曇目光定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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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被程昱按在墻上心跳加速時, 她頭腦一熱, 怕是連自己是誰都忘了。
事後冷靜下來再想想, 又覺得自己像個搖擺不定的渣女。
而此刻，想著屬於女配這具身體的狀況, 再看看眼前的程昱, 她搖擺不定的心仿佛又塵埃落定。
程昱的唇形略薄，唇色偏淡，微抿著時, 給人一種冰冷的淩厲感。
他神色怔忪而蒼白, 仿佛剛從凜凜雪山裏走出來。
江輕輕琢磨不透他在想什麽，但也大概能猜到，他此刻的心情, 很可能是比她本人還要覆雜千百倍的。
她掏手機看了眼時間, 也沒有要留下來多說什麽的想法，等不到回應便自顧自地揮手道別：“我先回去了。”
平靜的聲音之後，是平靜的背影。
再之後，沒有叫住她的聲音，也沒有追隨的腳步聲。
躺在病床上的衛清，重新打開了筆記本電腦。
目光定在電腦屏幕上，眼珠子卻久久沒有轉動。
他飄遠的思緒, 回憶起了韓越和宋又青之間的故事。
江輕輕對小時候的事記不清楚了, 他卻記得一點，有能力後又查了一點。
宋又青和韓越之間，是一場分分合合的曲折故事, 而在故事的最初，韓越並不是單相思的那個。
兩個人有著兩情相悅的開局，卻先後經歷了三次分手。
第一次，是宋又青為了姐妹親情，將韓越“讓”給了妹妹宋秋玲。
第二次，當宋又青鼓起勇氣追求屬於自己的幸福時，韓越知道了她們姐妹有精神疾病的可能性，他選擇了逃避。
第三次分別，也是最終徹底決裂的一次。
當韓越接受了宋又青家族遺傳的精神疾病，終於鼓起勇氣和她在一起後不久，宋又青意外懷孕了。
兩人原本的約定，是相守一生，不要孩子。
而不論是從疾病基因的角度，還是發展事業的角度，不要孩子確實是更理智的選擇。
但墮胎這件事，對女人的影響終究是遠大於男人的。
大概就是因為墮胎，讓宋又青對韓越的感情生出隔閡，最終徹底與之決裂。
感情的事，很多人都只能看到眼前。
而婚姻，卻是一輩子的事。
相守一生，說出來簡單，要做到卻太難。
所謂的海誓山盟，所謂的天長地久，太過輕易說出口，那就變成了情話，而非承諾。
大概也是因為知曉韓越和宋又青之間的曲折，當江輕輕問起衛清關於未來的話題時，他沒辦法輕易給出任何承諾。
——做不到的承諾，算什麽承諾？
此刻聽著病房外的動靜，衛清也並沒有意外，程昱沒有立刻追著江輕輕去許諾什麽。
相反，如果程昱立刻就能許下種種承諾，衛清反而看不起他。
畢竟，好聽的話，誰都會說。
只有那些說到做到的人，才值得尊重。
只是，令他意外的是——
並沒有等多久，他又聽到病房外的腳步聲。
衛清按捺不住好奇出去看了眼，結果看到程昱匆匆離開的背影。
——他去追江輕輕去了？
衛清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沒多久又重新回到病房，沒有要插手的打算。
放在他桌上的手機震了一下，一條消息彈了出來：【好，我等你出院。】
另一邊。
江輕輕扔了垃圾，一手抱著她的小花盆，一手捏著手機準備叫車。
醫院附近的出租車還是挺多的，她才剛有叫車的舉動，就有一輛空車朝她這邊開過來。
然而，這輛空車剛在她前邊停下，就被另一輛私家車追著尾巴按喇叭。
江輕輕沒太註意，就想動作快點上那輛空車。
後邊那輛私家車卻開了車門，程昱從裏面走出來，三步兩步就朝她走了過來。
江輕輕看著他楞了楞。
程昱顯然還沒從先前的爆炸信息中完全恢覆，這會兒整個人都顯得呆呆的。
他呆呆的目光盯著江輕輕看了好半晌，才略有些慌張地開口解釋：“網上的事還沒結束，你一個人，我不放心。”
“啊？哦哦……”江輕輕也是懵懵的，好半天才反應過來，然後跟著程昱上了他的私家車。
駕駛座上坐著郁林，兩人一起坐在後座。
空氣有些安靜，郁林問去哪，江輕輕報的是民宿旅館的地址。
一路上，兩個坐在一起的都沒有說話，前面開車的就更不敢開口了。
車開到旅館巷子的拐角處，江輕輕就叫了停，“我就在這兒下車吧，前面巷子有點窄，車子不好調頭。”
郁林透過後視鏡看了眼老板，沒得到準確的答覆，便聽老板娘的停了車。
程昱等江輕輕下車後，才像剛回過神，也跟著下了車。
他下意識地追著她的腳步，就像他傻子期間無數次做過的那樣。
“我，我送你到門口。”
江輕輕沒有拒絕，也沒應聲。
小巷子的路燈昏暗，將兩人的影子打在地上，淡淡的模糊的兩團，湊在一起。
下過雨的地面還有些潮濕，程昱想牽江輕輕的手，指尖動了動，卻始終沒有伸出去。
這最後一程，依舊是靜默無聲的。
快抵達旅館門口時，兩人突然默契地同時停住了腳步。
唐輕家的民宿旅館有個前院，前院的前門只是個一米多高的小柵欄門，開門是一條石塊鋪就的小路，左邊草坪裏種著花，右邊草坪有一棵大楓樹。
天氣好的時候，唐媽媽就愛在楓樹下做她最愛的針線活。
此時前院的幾盞地燈亮著，散發出昏黃的光暈。
因為點綴在地面，光線輻射並不廣闊。
但江輕輕仍是清晰地看到了，有兩道人影，正在楓樹下重疊著……
其中那道男人的背影，倒還不算熟悉。
但後背貼著楓樹的女人的模樣，她隱約看出來了——
是唐輕！
一看到唐輕，再看那男人的背影時，江輕輕很快就辨別出了，那是明煦！
那兩人原本在小說裏就是一對CP，現在沒了白百靈的住宿，顯然還是走到了一起！
他們不僅已經走到了一起，還竟然在月黑風高夜，在楓樹底下壁咚、接吻！
簡直！
道德敗壞！
朦朧的光影中，原本清新的空氣好像被一股狗糧味汙染了！
江輕輕和程昱一起站在前院的小柵欄門前，莫名就有點兒不知所措。
程昱也看到了。
但他對唐輕和明煦都不是很熟，一時沒認出來，只感覺春天果然已經悄然降臨，某些單身物種，心裏好像冒起了酸泡泡……
程昱的大學在學校住了兩年，有幾次路過宿舍樓下，也偶爾看到有情侶接吻。
開放的時代，這也不算什麽稀罕事。
只是以前他看到情侶接吻，只覺得臟，內心感到不適。
這次看到熱戀情侶的接吻，他卻感到嫉妒，感到一種潛藏的渴望。
渴望的對象，正是此刻站在他身旁的女人。
不，他所渴望的，不是單獨的個體。
而是她的氣息，她的存在，仿佛滲透進他的骨髓，令他極度渴望，難以割舍。
江輕輕還處在撞到情侶接吻的尷尬中不知所措，突然感到自己的手背上覆上了一層溫熱的觸感。
起初，像是小心翼翼的試探，她還以為那溫熱觸感會一觸即離。
但很快，這股溫熱牢牢鎖住了她微涼的小手。
她目光頓了頓，側目，擡眸，對上程昱深黑的眼睛。
那仿佛是一汪深潭，比這深濃的夜色還更讓人琢磨不透。
江輕輕眨了眨眼，她看到他背後的夜空，烏雲散去，凸顯出一輪圓月，皎潔而明朗。
程昱另一只手，探得更遠，去握她抱著小花盆的那只手。
他將她兩只手捧到一起，最裏邊是小花盆，其次是江輕輕的一雙手，最後是程昱自己的一雙手，一層裹著一層。
他微垂著腦袋，月色下的眼神深刻，下巴弧度完美精致。
僅僅只是捧著一雙手，卻仿佛將整個人都捧在了手心裏。
“我。”程昱開了口，仿佛是鼓起勇氣，又好像是平靜到極點。
他聲音低沈輕柔，像在許諾什麽，又像是和親近的人商量著什麽，“我，還是想和你在一起。”
江輕輕眼神恍惚了小半晌，回過神後，她抿了抿唇，聲音輕緩而沈靜：“你了解過精神病患者嗎？你知道精神疾病意味著什麽嗎？”
頓了頓，她聲音又沈了幾分：“沒有了解，沒有經歷，承諾就是一種海口。想象之中，你可以和精神病患者和平相處。但實際上，你沒有真正的經歷過，你根本不知道那是怎樣的感受。”
“我不知道。”程昱很快應了聲。
他依舊認真地看著她，聲音格外誠摯：“但我知道，有些父母，他們第一次當父母，沒有經歷過，卻依舊有信心，給孩子最好的父愛母愛。即便有些孩子生來殘缺，父母卻不會放棄。”
江輕輕皺眉，沒有立刻接受這樣的比喻。
程昱又說：“我確實不了解，也沒有經歷，所以不想去承諾什麽。但是，人生本來就充滿了不確定。意外，隨時可能降臨。或許將來的某一天，你還好好的，我卻經歷了車禍，變傻了，變瘋了，或者去世了……”
江輕輕心裏咯噔一聲，被捂住的雙手都不自覺掙動了幾下。
程昱攏緊了她的手，像在安撫她的情緒。
他的聲音又輕柔了許多，同時又莫名篤定：“哪怕是身患絕癥，生命只剩下最後一天……我還是想和你一起度過。”
“……”
這是情話吧？
江輕輕聽過不少情話。
但都是看電視劇或者動漫，聽裏面主角對另一個主角說的。
突然她自己變成當事人，聽到旁人對她說……
她好像又有點頭腦發熱，不知道自己是誰了……
她該不會是個花癡吧？！怎麽這麽容易就頭腦發熱小鹿亂撞？！
江輕輕努力掩飾自己的異狀，目光又不自覺往旁處亂飄，嘴上故意說些不著調的話：“在一起做什麽？我也沒覺得我們在一起有什麽特別開心的啊……”
程昱靜靜地看著她，沒有回答。
但他心裏有一個答案。
和她在一起，就像魚兒在水裏，他會感到安心。
除此之外，有個別時候，情緒會翻湧，心裏湧起額外的渴望。
就好比此刻，在朦朧的月色下，他看著她亂顫的睫毛，看著她泛著紅暈的臉頰，他想將她抱進懷裏，想親吻她。
想做親密的事，並且得到她更多的回應。
當他想的時候，眼神就越來越炙熱。
江輕輕有些承受不住，她又開始掙動自己被包裹住的小手，“你，先松開……”
程昱喉頭微動了一下，最終克制地松了手。
江輕輕慌亂地往後退了小半步，“隨便你怎麽想，反、反正，我可不一定會對你負責！”
說著，她猛地轉身去開民宿旅館前院的小柵欄門，聲響有些大了，楓樹下的唐輕和明煦都被驚到了。
這兩人都還挺慌張的，江輕輕自己也挺亂，裝作沒有看到，幾句話敷衍了過去。
等回到旅館自己的房間，江輕輕將自己摔到了床上。
她是真不一定會對程昱負責。
她會回去的。
女配會怎麽選，她也不確定。
這種情況，是不是有點像校園時代，學霸和學渣的早戀？
學渣註定考不上學霸要去的名校的。
高考的結束，同時意味著許多早戀的結束。
有多少人，高考結束後，一輩子都沒再見過自己封存在校園裏的初戀？
又有多少人，明知道沒有結果，依舊選擇嘗試，然後給自己的人生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回憶？
江輕輕沒有戀愛過的。
在大學畢業後，被父母親戚調侃念叨的時候，也有過後悔與羨慕。
此時此刻，卻好像突然有了校園時代的初戀煩惱。
她也不清楚這算不算一種甜蜜的煩惱。
但她知道，自己確實沒有百分百地抗拒。
猛地扯過枕頭蓋在腦袋上，江輕輕腦海裏“啊啊啊”地喊著煩。
最後，幹脆不去想了。
初戀就初戀唄！
沒準等她回去自己的世界，偶爾回憶起這個世界的初戀，也能像許多人回憶起“同桌的你”時，平和地面對，寧靜地思念。
確實也像程昱說的，人生總是有意外。
就算是在她自己的世界，她也不能百分百確定，她的丈夫不會出任何意外。
所以，幹脆就不去想了！
決定好了不想，但睡夢裏全是程昱，直到第二天早上被鬧鐘叫醒。
到前院看了眼天氣，沒有下雨的跡象，江輕輕出去買了許多新鮮食材回來。
唐媽媽見她拎著菜回來，止不住打趣：“喲，今兒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江輕輕怪不好意思的：“我有個朋友傷到骨頭住院了，準備給他燉個骨頭湯補補。”
“小程？”唐媽媽直接就想到程昱。
她老人家看人還是準，江輕輕一副情竇初開的樣子，和她閨女現在的狀態是一毛一樣！
寶貝閨女和那位攝影師悄咪咪談戀愛的事兒，唐媽媽裝作不清楚，其實看得一清二楚，只是沒有插手而已。
然而江輕輕搖頭：“不是，是另外的朋友。”
唐媽媽也不多問，主動幫忙燉排骨。
另一邊，程昱不比江輕輕輕松，他又一次熬夜了。
連帶著的，還有不少人陪著他熬夜。
一位精神科醫生，給他講解精神疾病相關知識。
幾位助理，遵循他的吩咐去調查宋又青的身世，去查江輕輕的一切。
抑郁癥的事，他是知道的，但江輕輕身上的其它許多事，他都不知道。
第二天早上，調查結果還沒出來，程昱先去了趟精神病院。
他像做社會研究調查一樣，去見識了各式各樣的患者，也聽了幾位護工格外平靜的陳述。
以一顆平和的心，去觀察，去接納。
另一邊，於博彥坐飛機回了北城。
候機室裏，恰好遇到了同樣準備回北城的程曇。
四目相對間，兩人都明顯楞了楞。
於博彥率先回過神，他揚著唇笑起來，笑得像個大男孩，“曇姐怎麽也在青城？”
這一聲，程曇目光定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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