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052 也是江先生的小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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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城臨海, 城內也沒多少高樓大廈，因而常年是多風的。
江輕輕坐在出租車裏，車窗只開一條細縫, 就不斷有冷風湧進來, 輕輕拂過她微涼的肌膚, 有的撩起她耷拉在額頭的碎發。
不過她都沒有在意，完全沈浸在自己天馬行空的思緒裏面。
她想起一部靈異恐怖向的美劇, 講的是主人公因緣巧合闖進了一棟古老別墅, 發生一系列詭異事件之後，才發現別墅的地窖裏，用鮮血畫著詭異的陣法。
那是能讓兩個人交換靈魂的法陣, 是違背天理的禁術！
當然, 電影不過是構想一個框架，然後努力渲染恐怖氛圍。
江輕輕卻不免想到，如果她真能和女配換回來, 會是以怎樣的形式呢？
依舊是用香囊, 讓她在睡夢中回歸正軌？
還是也要像電影裏那樣，用她的血去繪制什麽法陣？女配的這具身體好像有點貧血……
反正，如果方法簡單，最好是今天就能換回去。最怕的是還要等什麽九星連珠之類的特定時間點……
江輕輕腦海裏甚至上演了一部科幻大片，整個人沈浸在能回家的喜悅幻想之中，心緒久久不能平靜。
而程昱坐在她的旁邊，就靜靜地看著她, 眼睛一眨不眨的。
最開始結婚的時候, 他知道老婆是要和他相伴一生的人，但在模糊的概念裏，也只將她當成是和幼兒園老師一樣的存在——
她會給他剪指甲, 給他做早餐，伺候和安排他的生活瑣碎，同時也會禁止他做一些事情。
在他的感覺裏，她就像最值得信賴的幼兒園老師，而他有時候還可以利用自己的可愛與討喜，換取老師額外的寵愛。
但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
他發現他的“幼兒園老師”長得可真好看，皮膚又白又嫩，巴掌大的小臉，五官精致秀氣。
眉眼彎彎時，像小月牙似的，勾得他心裏癢癢的，胸口熱熱的，是種說不出的感受。
他想老婆大概是要去做一件讓她開心的事，這會兒正失神的眉眼裏，都掩飾不住喜悅之情，漂亮的臉蛋平添幾分鮮活生動。
瞧得他也忍不住跟著高興。
一縷額發被風吹落到眼睫上，江輕輕才驟然回了神，擡手捋了下頭發，眼角餘光很自然瞥到了旁邊的程昱。
程昱自己覺得自己是“可愛討喜”的，但實際那不過是他幼年時期的形象。
成年的他，面部線條自然較幼年時期要分明冷厲些的。
高挺的鼻梁，淡色的薄唇，白皙的肌膚，點綴一雙俊秀的墨眉，在冬日暖陽之下，就是一副沈靜美好的畫卷。
江輕輕只是餘光瞥了一眼，很快就裝作漫不經心地移開了視線，翻飛的思緒不自覺就偏移了原本的軌跡。
她想起女配記憶裏，是有程昱正常時的模樣的，不過他和女配少有的交集裏邊，總是一副冷淡淡的模樣，情緒波動也不大，簡直就像那種仙俠劇裏邊，心系蒼生又無欲無求的正道師尊，一朵開在雪山之巔的白蓮花，寡淡而冷冽，高不可攀。
完全想象不出會有怕黑的毛病。
恐怕，當時的女配也想象不出他傻乎乎的樣子……
這麽算下來，江輕輕覺得自己好像還占了什麽便宜？
她莫名其妙的進到這書裏來，和這種級別的男人相識一場，親也親了，睡也睡過，就算回去了自己的世界，這段經歷大概也是難以忘懷的吧？
或許會在經年之後，不經意地想起。
就像回去自己星球的小王子，大概也會偶爾想起，他曾經馴服過一只狐貍。
這樣一想，挺莫名的，江輕輕竟然、似乎是生出了一丁點離愁別緒，不舍之情。
不自覺的，她落在車窗外的目光，又悄悄往程昱那邊瞥了一眼。
明明挺小心翼翼的，結果正好和程昱的目光對上了。
她幾乎下意識又想移開視線，但故作淡定地強忍著。
程昱眼睛異常漆黑，輕眨了一下，他敏銳地察覺到，短短幾十秒，老婆臉上的喜悅之情很快淡去了，眉宇間似乎又染了點愁緒。
他想了想，突然從口袋裏摸出一顆奶糖，剝開糖紙，塞進老婆嘴裏——
臨了還故作不經意的，偷偷摸了下老婆的嘴唇，軟乎乎的，比他指尖溫熱一些，好像還帶一股電流，從他指尖竄進四肢百骸，酥酥麻麻的……
江輕輕沒太註意到他的動作，只是看著那一雙漆黑的眼睛，好像被扔了一顆碎石的深黑清潭，突然蕩漾起了粼粼漣漪。
她楞了下，才感受到嘴裏暈開的甜，不經意皺了下眉頭。
傻子程昱似乎挺喜歡甜食，沒事還喜歡悄悄做蛋糕。
他看著她皺眉，當即呲著牙笑，亮眼的白色還隨著腦袋晃了晃，聲音有些變調：“沒有蛀牙。”
“……”江輕輕猜他小時候應該是被限制吃糖的，愛吃糖的小孩子都有過那樣的經歷。
她下意識地嚼了兩口，程昱就問：“好吃嗎？”一雙眼睛明澈透亮。
江輕輕點頭：“還行。”
於是程昱的手又伸進口袋，攥成拳頭出來，轉而塞進她的口袋。
他悄悄塞了幾顆給她，但沒說出來，就只是笑，傻笑。
莫名的，江輕輕心情就有些煩躁。
她沒再嚼了，但奶糖依舊很快在嘴裏化掉，不過奶香和甜味卻不像實物消散得那麽快，好像能一直停留在唇齒間一樣。
抵達小和寺所在的山下時，風比城裏更大了，刮在臉上，涼絲絲的。
江輕輕攏了攏衣領，擡頭遠望。
唐輕之前和她說過，上去小和寺的階梯，是有九十九階的。
當時江輕輕只簡單換算成九層樓的高度，但實際看到的階梯卻和樓梯有很大區別。
這裏的每一階階梯，明顯是比普通樓梯的高度要低上許多的，而階梯的寬度則約有兩三步的距離。
從山腳往上眺望，莫名就讓人生發出一種景仰之感。
程昱也站在旁邊往上看，他並沒有江輕輕的那些心思，眼睛裏閃動著星星喜悅：“老婆，這裏好像西游記裏面的場景哦。”
“……”江輕輕嘴角微抽了一下。
她出門時心情覆雜就沒想太多，讓程昱也跟過來了。
這會兒才覺得有點為難，按理說她是要跪著上山的，可程昱怎麽辦？
江輕輕擰著眉頭想了想，找了個騙小孩的說法：“對的，這裏就像西游記裏面一樣，我要一步一跪上山才行。你就先在這山下等我，好不好？”
程昱不記得西游記裏的哪一劫是要跪著上山的了，但他記得裏面有好幾劫都是，表面上是進了寺廟，但實際是被妖精給騙了。
他知道這世上沒有妖精，但有許多壞人，就像那次被他痛扁了一頓的騙子大師。
這樣一想，他當然不可能讓老婆獨自上去，堅持要和她一起。
於是江輕輕又為難了，她知道程昱堅持要做一件事的時候，她真的是一點辦法也沒有。
最後沒辦法，她不去管他，他就學著她的樣子，也在那階梯上跪下。
絲絲縷縷的涼意，從石階滲進膝蓋裏。
但周遭沒有人煙，這似乎也不是多讓人難受的一件事，至少在最開始的時候是這樣。
江輕輕是到半山腰，才感覺到累得不行。
冬天穿得多，她出了一身汗，裏衣也被汗水沾濕了，有點難受。
爬了一半的距離，膝蓋也開始疼。
倒是旁邊的程昱體力要好得多，看上去一點事也沒有，還耐心問她：“老婆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江輕輕喘了口氣，將外套脫下，準備先放在旁邊的石階上。
程昱主動伸手接過來：“我幫你拿著，老婆我一點都不累。”
一邊說著，他一邊又將手伸進口袋：“老婆你要不要再吃一顆奶糖？補充體力。”
江輕輕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氣：“求神拜佛的路上，怎麽可以吃奶糖，顯得心不誠。”
程昱想想覺得也對，但左右看了看，周遭一個人也沒有，他又壓低了聲音：“我們偷偷吃，佛祖看不到的……”
“……”
江輕輕幹脆動作強勢地將奶糖塞回口袋，隨口訓誡一句：“佛祖看不到，我看得到，你也看得到。”
程昱似懂非懂，但也沒再堅持。他其實不是自己貪吃，是想讓老婆補充體力，她看上去分明很累的樣子。
江輕輕確實挺累的，不過也沒到完全堅持不下去的地步。
更何況，她心裏有強烈的渴望支撐著她。
行百裏者半九十，到一半就累得不行了，後面的路就越發艱辛。
江輕輕甚至懷疑，是不是真有什麽妖怪化成了大山壓在她的背脊。
每一次落下膝蓋，都感覺自己的腿像鉛塊一樣彎不下去。
而每一次站起來，又感覺雙腿都不是自己的了，完全不聽使喚。
後面臨近山門的有一次，她彎下膝蓋時腿一軟，差點直接栽下去。
她幾乎以為自己膝蓋都要被磕碎了，好在旁邊程昱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
程昱是真的挺心疼的。
雖然他自己絲毫不覺得有多累，但他看出來，老婆很難受，膝蓋大概都要青了腫了。
他心疼得難受，摟著她，聲音都濕啞了：“老婆你不要再跪了，就差幾步路我背你上去好不好。我的心是誠的，佛祖肯定看得出來……”
江輕輕扶著他的手臂喘了幾口氣，又堅定地咬了咬唇，聲音也有些啞：“你先慢慢松開我，還有幾步了，我沒事……”
程昱眼睛就紅了，但他也不敢在這時候強行背她。
他幹脆自己就不跪了，就在她旁邊守著她護著她，以防她再一次腿軟。
最後面的幾階階梯，江輕輕感覺自己完全是在用意志堅持。
等腳底板終於落在最後一階階梯時，她腿又一軟，踉蹌了一下，立刻被旁邊的程昱扶住。
她沒有急著進去寺廟，而是又轉身看了眼來時路。
山間的霧氣繚繞，穿透著淡泊的綠意。
明明是冬季，卻偶有鳥鳴聲清脆，空氣濕潤中透著淡雅的香氣。
那像是寺廟裏焚燒的香燭的香氣，也像是某種不知名的花香。
江輕輕突然覺得，她該更早些過來的，最好是在淩晨時分，沒準還能看到紅日破曉，晨露掉落的盛景。
她突然揚唇笑了一下，雖然還沒求得結果，但莫名就覺得，這一路是值得的。
程昱在她旁邊，也癡癡看了眼山景，由衷感嘆：“真好看啊……”
江輕輕跟著點頭，然後繼續被程昱扶著，往寺廟裏去了。
寺門是大開的，分明沒什麽人煙，但寺門口卻有兩位小僧人盡職盡責地守著。
兩小僧看上去十分年輕，皮膚白嫩，從面相上看甚至像是未成年的小少年。
他們穿的是粗糙的麻布衣裳，就很像影視基地裏跑龍套的路人甲穿的那種古時裝扮。
即便他們著裝粗糙，看上去也年輕，但江輕輕是絲毫不敢怠慢，懷著忐忑不安地心情走過去，緊張地開口：“你們好，我一路跪拜上山，是想求見你們寺廟的主持大師。”
兩小僧看上去極其淡泊，臉上看不出有情緒波動，只淡淡解釋說：“抱歉施主，師父這幾日並不在寺中。”
江輕輕心裏咯噔一聲，心情就像坐過山車，急轉直下。
她頓了頓，又將那香囊遞過去：“請問你們認識這香囊嗎？我懷疑是你們主持大師賣給我的。他是不是知道我的煩惱？他能幫我解決的對嗎？”
她聲音有些急亂，那小僧依舊是客客氣氣接過香囊，只是簡單看一眼，就有了答覆：“施主是有緣人，師父既種下了因，自然會給您一個結果，施主不必急於一時。”
江輕輕聽得一楞一楞的，但心情總算是又緩和了不少，她又緩和了語氣追問：“意思是說，我還要再等等對嗎？”
那小僧並未回答，只是將香囊遞還給她，嘴裏來了句“阿彌陀佛”。
江輕輕頓時就無語了……
她手指攥緊，捏著那香囊，心裏想要回去的渴望逼得她沒辦法冷靜接受這樣的結果，忍不住又繼續問：“那你們知道你們師父現在在哪嗎？我能找到他嗎？或者說要等的話，我要等到什麽時候？”
她一連問了許多，其實挺沒禮貌的。
那看上去年紀大點的小僧始終沈著不語，而那位看上去更稚氣些的小僧，倒是給了她一個提示：“最近幾日，青城會有一場秘密的慈善晚宴，師父大概是會去的。”
慈善晚宴？
江輕輕趕緊又追問那晚宴的具體時間和地點，然而兩位小僧除了“阿彌陀佛”，都不再回答她的問題了。
苦求無果，江輕輕不得不又離開了小和寺。
另一邊，唐輕去醫院看明煦，原本還以為是和昨天一樣，被攔著見不到人，結果這次挺輕松就見到了明煦。
明煦平時是戴隱形眼鏡的，看上去是個陽光開朗的暖男。
這會兒他卻是戴著眼鏡，看上去比平常要斯文儒雅一些。
他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懶洋洋的模樣，白皙的手指按在書頁上，陽光透過窗戶打在他身上，是一副歲月靜好的溫柔模樣。
唐輕和他挺熟的，但大多時候是一起到處瘋玩拍照，她完全沒見過他這幅模樣，在門口時還楞了楞，莫名有些不適應。
明煦看到她時，註意力就從書本上移開了。
他先摘下眼鏡，兩指捏在鼻梁上方揉了揉眼角，然後又戴上眼鏡，朝她笑道：“都說我沒事了，你還過來。”
聽到熟悉的聲音，唐輕才算是回過神來，也感覺心跳稍稍平覆了些。
她將手裏的保溫盒放到桌子上，吐了口氣：“還不是擔心你！那位江先生，我感覺就是個瘋子，我怕他給你抽太多血，你扛不住怎麽辦？”
“放心，一切都是在醫生監督下進行，不會有事的。”明煦合著書走過去，看到保溫盒被打開，空氣裏瞬間充斥起濃郁的雞湯香氣。
“是阿姨燉的雞湯？”
“是啊，我本來是想，如果那瘋子還不讓我看你，我就把湯給那位白小姐。還好現在能探望到你，不然就便宜那白小姐了。”
唐輕一邊將雞湯盛出來，一邊又問了句：“不過說起來，那位江先生怎麽沒在？他不是緊張白小姐緊張得不行嗎？”
明煦抿了口雞湯，充斥在唇齒間的美味讓他心情轉好，聲音也又明媚了不少：“他好像是調查出了什麽事，讓保鏢守著那位白小姐就離開了。”
調查出了什麽？
唐輕給自己也倒了點雞湯，一邊喝一邊想起昨天在江輕輕的病房，那位警官的意思，好像是說傷害白小姐的是江輕輕的小姨……
是江輕輕的小姨，那應該也是那位江先生的小姨吧？
這裏面應該有什麽故事，不過唐輕也沒有要探究的意思，很快轉了話題和明煦胡侃起來。
而從白百靈病房離開的江輕鴻，此時是在一間陰暗的房間。
這一日明媚的日光，被厚重的深色窗簾擋在外面。
沒有開燈的房間，光線昏暗。江輕鴻的臉，就陷在一片陰影之中，看不清楚臉上的表情。
他的手搭在書桌上，掌心之下，按著一份白色的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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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她都沒有在意，完全沈浸在自己天馬行空的思緒裏面。
她想起一部靈異恐怖向的美劇, 講的是主人公因緣巧合闖進了一棟古老別墅, 發生一系列詭異事件之後，才發現別墅的地窖裏，用鮮血畫著詭異的陣法。
那是能讓兩個人交換靈魂的法陣, 是違背天理的禁術！
當然, 電影不過是構想一個框架，然後努力渲染恐怖氛圍。
江輕輕卻不免想到，如果她真能和女配換回來, 會是以怎樣的形式呢？
依舊是用香囊, 讓她在睡夢中回歸正軌？
還是也要像電影裏那樣，用她的血去繪制什麽法陣？女配的這具身體好像有點貧血……
反正，如果方法簡單，最好是今天就能換回去。最怕的是還要等什麽九星連珠之類的特定時間點……
江輕輕腦海裏甚至上演了一部科幻大片，整個人沈浸在能回家的喜悅幻想之中，心緒久久不能平靜。
而程昱坐在她的旁邊，就靜靜地看著她, 眼睛一眨不眨的。
最開始結婚的時候, 他知道老婆是要和他相伴一生的人，但在模糊的概念裏，也只將她當成是和幼兒園老師一樣的存在——
她會給他剪指甲, 給他做早餐，伺候和安排他的生活瑣碎，同時也會禁止他做一些事情。
在他的感覺裏，她就像最值得信賴的幼兒園老師，而他有時候還可以利用自己的可愛與討喜，換取老師額外的寵愛。
但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
他發現他的“幼兒園老師”長得可真好看，皮膚又白又嫩，巴掌大的小臉，五官精致秀氣。
眉眼彎彎時，像小月牙似的，勾得他心裏癢癢的，胸口熱熱的，是種說不出的感受。
他想老婆大概是要去做一件讓她開心的事，這會兒正失神的眉眼裏，都掩飾不住喜悅之情，漂亮的臉蛋平添幾分鮮活生動。
瞧得他也忍不住跟著高興。
一縷額發被風吹落到眼睫上，江輕輕才驟然回了神，擡手捋了下頭發，眼角餘光很自然瞥到了旁邊的程昱。
程昱自己覺得自己是“可愛討喜”的，但實際那不過是他幼年時期的形象。
成年的他，面部線條自然較幼年時期要分明冷厲些的。
高挺的鼻梁，淡色的薄唇，白皙的肌膚，點綴一雙俊秀的墨眉，在冬日暖陽之下，就是一副沈靜美好的畫卷。
江輕輕只是餘光瞥了一眼，很快就裝作漫不經心地移開了視線，翻飛的思緒不自覺就偏移了原本的軌跡。
她想起女配記憶裏，是有程昱正常時的模樣的，不過他和女配少有的交集裏邊，總是一副冷淡淡的模樣，情緒波動也不大，簡直就像那種仙俠劇裏邊，心系蒼生又無欲無求的正道師尊，一朵開在雪山之巔的白蓮花，寡淡而冷冽，高不可攀。
完全想象不出會有怕黑的毛病。
恐怕，當時的女配也想象不出他傻乎乎的樣子……
這麽算下來，江輕輕覺得自己好像還占了什麽便宜？
她莫名其妙的進到這書裏來，和這種級別的男人相識一場，親也親了，睡也睡過，就算回去了自己的世界，這段經歷大概也是難以忘懷的吧？
或許會在經年之後，不經意地想起。
就像回去自己星球的小王子，大概也會偶爾想起，他曾經馴服過一只狐貍。
這樣一想，挺莫名的，江輕輕竟然、似乎是生出了一丁點離愁別緒，不舍之情。
不自覺的，她落在車窗外的目光，又悄悄往程昱那邊瞥了一眼。
明明挺小心翼翼的，結果正好和程昱的目光對上了。
她幾乎下意識又想移開視線，但故作淡定地強忍著。
程昱眼睛異常漆黑，輕眨了一下，他敏銳地察覺到，短短幾十秒，老婆臉上的喜悅之情很快淡去了，眉宇間似乎又染了點愁緒。
他想了想，突然從口袋裏摸出一顆奶糖，剝開糖紙，塞進老婆嘴裏——
臨了還故作不經意的，偷偷摸了下老婆的嘴唇，軟乎乎的，比他指尖溫熱一些，好像還帶一股電流，從他指尖竄進四肢百骸，酥酥麻麻的……
江輕輕沒太註意到他的動作，只是看著那一雙漆黑的眼睛，好像被扔了一顆碎石的深黑清潭，突然蕩漾起了粼粼漣漪。
她楞了下，才感受到嘴裏暈開的甜，不經意皺了下眉頭。
傻子程昱似乎挺喜歡甜食，沒事還喜歡悄悄做蛋糕。
他看著她皺眉，當即呲著牙笑，亮眼的白色還隨著腦袋晃了晃，聲音有些變調：“沒有蛀牙。”
“……”江輕輕猜他小時候應該是被限制吃糖的，愛吃糖的小孩子都有過那樣的經歷。
她下意識地嚼了兩口，程昱就問：“好吃嗎？”一雙眼睛明澈透亮。
江輕輕點頭：“還行。”
於是程昱的手又伸進口袋，攥成拳頭出來，轉而塞進她的口袋。
他悄悄塞了幾顆給她，但沒說出來，就只是笑，傻笑。
莫名的，江輕輕心情就有些煩躁。
她沒再嚼了，但奶糖依舊很快在嘴裏化掉，不過奶香和甜味卻不像實物消散得那麽快，好像能一直停留在唇齒間一樣。
抵達小和寺所在的山下時，風比城裏更大了，刮在臉上，涼絲絲的。
江輕輕攏了攏衣領，擡頭遠望。
唐輕之前和她說過，上去小和寺的階梯，是有九十九階的。
當時江輕輕只簡單換算成九層樓的高度，但實際看到的階梯卻和樓梯有很大區別。
這裏的每一階階梯，明顯是比普通樓梯的高度要低上許多的，而階梯的寬度則約有兩三步的距離。
從山腳往上眺望，莫名就讓人生發出一種景仰之感。
程昱也站在旁邊往上看，他並沒有江輕輕的那些心思，眼睛裏閃動著星星喜悅：“老婆，這裏好像西游記裏面的場景哦。”
“……”江輕輕嘴角微抽了一下。
她出門時心情覆雜就沒想太多，讓程昱也跟過來了。
這會兒才覺得有點為難，按理說她是要跪著上山的，可程昱怎麽辦？
江輕輕擰著眉頭想了想，找了個騙小孩的說法：“對的，這裏就像西游記裏面一樣，我要一步一跪上山才行。你就先在這山下等我，好不好？”
程昱不記得西游記裏的哪一劫是要跪著上山的了，但他記得裏面有好幾劫都是，表面上是進了寺廟，但實際是被妖精給騙了。
他知道這世上沒有妖精，但有許多壞人，就像那次被他痛扁了一頓的騙子大師。
這樣一想，他當然不可能讓老婆獨自上去，堅持要和她一起。
於是江輕輕又為難了，她知道程昱堅持要做一件事的時候，她真的是一點辦法也沒有。
最後沒辦法，她不去管他，他就學著她的樣子，也在那階梯上跪下。
絲絲縷縷的涼意，從石階滲進膝蓋裏。
但周遭沒有人煙，這似乎也不是多讓人難受的一件事，至少在最開始的時候是這樣。
江輕輕是到半山腰，才感覺到累得不行。
冬天穿得多，她出了一身汗，裏衣也被汗水沾濕了，有點難受。
爬了一半的距離，膝蓋也開始疼。
倒是旁邊的程昱體力要好得多，看上去一點事也沒有，還耐心問她：“老婆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江輕輕喘了口氣，將外套脫下，準備先放在旁邊的石階上。
程昱主動伸手接過來：“我幫你拿著，老婆我一點都不累。”
一邊說著，他一邊又將手伸進口袋：“老婆你要不要再吃一顆奶糖？補充體力。”
江輕輕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氣：“求神拜佛的路上，怎麽可以吃奶糖，顯得心不誠。”
程昱想想覺得也對，但左右看了看，周遭一個人也沒有，他又壓低了聲音：“我們偷偷吃，佛祖看不到的……”
“……”
江輕輕幹脆動作強勢地將奶糖塞回口袋，隨口訓誡一句：“佛祖看不到，我看得到，你也看得到。”
程昱似懂非懂，但也沒再堅持。他其實不是自己貪吃，是想讓老婆補充體力，她看上去分明很累的樣子。
江輕輕確實挺累的，不過也沒到完全堅持不下去的地步。
更何況，她心裏有強烈的渴望支撐著她。
行百裏者半九十，到一半就累得不行了，後面的路就越發艱辛。
江輕輕甚至懷疑，是不是真有什麽妖怪化成了大山壓在她的背脊。
每一次落下膝蓋，都感覺自己的腿像鉛塊一樣彎不下去。
而每一次站起來，又感覺雙腿都不是自己的了，完全不聽使喚。
後面臨近山門的有一次，她彎下膝蓋時腿一軟，差點直接栽下去。
她幾乎以為自己膝蓋都要被磕碎了，好在旁邊程昱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
程昱是真的挺心疼的。
雖然他自己絲毫不覺得有多累，但他看出來，老婆很難受，膝蓋大概都要青了腫了。
他心疼得難受，摟著她，聲音都濕啞了：“老婆你不要再跪了，就差幾步路我背你上去好不好。我的心是誠的，佛祖肯定看得出來……”
江輕輕扶著他的手臂喘了幾口氣，又堅定地咬了咬唇，聲音也有些啞：“你先慢慢松開我，還有幾步了，我沒事……”
程昱眼睛就紅了，但他也不敢在這時候強行背她。
他幹脆自己就不跪了，就在她旁邊守著她護著她，以防她再一次腿軟。
最後面的幾階階梯，江輕輕感覺自己完全是在用意志堅持。
等腳底板終於落在最後一階階梯時，她腿又一軟，踉蹌了一下，立刻被旁邊的程昱扶住。
她沒有急著進去寺廟，而是又轉身看了眼來時路。
山間的霧氣繚繞，穿透著淡泊的綠意。
明明是冬季，卻偶有鳥鳴聲清脆，空氣濕潤中透著淡雅的香氣。
那像是寺廟裏焚燒的香燭的香氣，也像是某種不知名的花香。
江輕輕突然覺得，她該更早些過來的，最好是在淩晨時分，沒準還能看到紅日破曉，晨露掉落的盛景。
她突然揚唇笑了一下，雖然還沒求得結果，但莫名就覺得，這一路是值得的。
程昱在她旁邊，也癡癡看了眼山景，由衷感嘆：“真好看啊……”
江輕輕跟著點頭，然後繼續被程昱扶著，往寺廟裏去了。
寺門是大開的，分明沒什麽人煙，但寺門口卻有兩位小僧人盡職盡責地守著。
兩小僧看上去十分年輕，皮膚白嫩，從面相上看甚至像是未成年的小少年。
他們穿的是粗糙的麻布衣裳，就很像影視基地裏跑龍套的路人甲穿的那種古時裝扮。
即便他們著裝粗糙，看上去也年輕，但江輕輕是絲毫不敢怠慢，懷著忐忑不安地心情走過去，緊張地開口：“你們好，我一路跪拜上山，是想求見你們寺廟的主持大師。”
兩小僧看上去極其淡泊，臉上看不出有情緒波動，只淡淡解釋說：“抱歉施主，師父這幾日並不在寺中。”
江輕輕心裏咯噔一聲，心情就像坐過山車，急轉直下。
她頓了頓，又將那香囊遞過去：“請問你們認識這香囊嗎？我懷疑是你們主持大師賣給我的。他是不是知道我的煩惱？他能幫我解決的對嗎？”
她聲音有些急亂，那小僧依舊是客客氣氣接過香囊，只是簡單看一眼，就有了答覆：“施主是有緣人，師父既種下了因，自然會給您一個結果，施主不必急於一時。”
江輕輕聽得一楞一楞的，但心情總算是又緩和了不少，她又緩和了語氣追問：“意思是說，我還要再等等對嗎？”
那小僧並未回答，只是將香囊遞還給她，嘴裏來了句“阿彌陀佛”。
江輕輕頓時就無語了……
她手指攥緊，捏著那香囊，心裏想要回去的渴望逼得她沒辦法冷靜接受這樣的結果，忍不住又繼續問：“那你們知道你們師父現在在哪嗎？我能找到他嗎？或者說要等的話，我要等到什麽時候？”
她一連問了許多，其實挺沒禮貌的。
那看上去年紀大點的小僧始終沈著不語，而那位看上去更稚氣些的小僧，倒是給了她一個提示：“最近幾日，青城會有一場秘密的慈善晚宴，師父大概是會去的。”
慈善晚宴？
江輕輕趕緊又追問那晚宴的具體時間和地點，然而兩位小僧除了“阿彌陀佛”，都不再回答她的問題了。
苦求無果，江輕輕不得不又離開了小和寺。
另一邊，唐輕去醫院看明煦，原本還以為是和昨天一樣，被攔著見不到人，結果這次挺輕松就見到了明煦。
明煦平時是戴隱形眼鏡的，看上去是個陽光開朗的暖男。
這會兒他卻是戴著眼鏡，看上去比平常要斯文儒雅一些。
他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懶洋洋的模樣，白皙的手指按在書頁上，陽光透過窗戶打在他身上，是一副歲月靜好的溫柔模樣。
唐輕和他挺熟的，但大多時候是一起到處瘋玩拍照，她完全沒見過他這幅模樣，在門口時還楞了楞，莫名有些不適應。
明煦看到她時，註意力就從書本上移開了。
他先摘下眼鏡，兩指捏在鼻梁上方揉了揉眼角，然後又戴上眼鏡，朝她笑道：“都說我沒事了，你還過來。”
聽到熟悉的聲音，唐輕才算是回過神來，也感覺心跳稍稍平覆了些。
她將手裏的保溫盒放到桌子上，吐了口氣：“還不是擔心你！那位江先生，我感覺就是個瘋子，我怕他給你抽太多血，你扛不住怎麽辦？”
“放心，一切都是在醫生監督下進行，不會有事的。”明煦合著書走過去，看到保溫盒被打開，空氣裏瞬間充斥起濃郁的雞湯香氣。
“是阿姨燉的雞湯？”
“是啊，我本來是想，如果那瘋子還不讓我看你，我就把湯給那位白小姐。還好現在能探望到你，不然就便宜那白小姐了。”
唐輕一邊將雞湯盛出來，一邊又問了句：“不過說起來，那位江先生怎麽沒在？他不是緊張白小姐緊張得不行嗎？”
明煦抿了口雞湯，充斥在唇齒間的美味讓他心情轉好，聲音也又明媚了不少：“他好像是調查出了什麽事，讓保鏢守著那位白小姐就離開了。”
調查出了什麽？
唐輕給自己也倒了點雞湯，一邊喝一邊想起昨天在江輕輕的病房，那位警官的意思，好像是說傷害白小姐的是江輕輕的小姨……
是江輕輕的小姨，那應該也是那位江先生的小姨吧？
這裏面應該有什麽故事，不過唐輕也沒有要探究的意思，很快轉了話題和明煦胡侃起來。
而從白百靈病房離開的江輕鴻，此時是在一間陰暗的房間。
這一日明媚的日光，被厚重的深色窗簾擋在外面。
沒有開燈的房間，光線昏暗。江輕鴻的臉，就陷在一片陰影之中，看不清楚臉上的表情。
他的手搭在書桌上，掌心之下，按著一份白色的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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