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036 這個女人,我罩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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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六樓到四樓, 江輕輕和程昱都跟在內德後面。

她以為內德是要帶她去A-417的包廂,結果最後抵達的那間包廂,門牌上寫著的是A-411。

這個俱樂部包廂的門牌, 用的那是種金色的, 花裏胡哨的字體。

數字1上邊的小勾勾, 畫的挺誇張,看起來和7還挺像。

於是江輕輕皺了下眉頭, 提醒內德:“這間是411。”她以為內德認錯了包廂。

內德也不解釋, 他故作神秘地朝她笑了下,隨後就敲開了包廂門。

俱樂部的所有包廂裏面,以A開頭的是最豪華的, 在裏面開party也完全沒有問題。

而打開這411包廂的門, 裏面正好就有不少人在。

這麽些人裏,江輕輕一眼就看到,坐在沙發裏, 神情忐忑不安的白百靈。

另外就是正拎著個男人, 一臉戾氣的江輕鴻。

被江輕鴻拎著的男人,長得高高瘦瘦,看起來挺年輕。

這人護在額頭的手背上,有挺明顯的青色紋身,顯出一股不好惹的兇煞之氣。

另外,這年輕男人還留了頭長發,耳朵上好幾個耳釘, 閃得紮眼。

只看形象, 就給人一種流裏流氣不務正業的感覺。

在這人頭發上,以及他身邊的地上,還散落著破碎的玻璃酒瓶。

而他額頭的地方, 即便被手遮住了一點,依稀還能看到血色。

不難想象,他剛剛經歷了什麽。

而江輕輕一行人的到來,讓拎著人的江輕鴻突然松了手。

江輕鴻站直了身子,看向入口的方向。

他只淡淡地瞥了江輕輕一瞬,就將目光落在內德身上。

內德漢語說得相當流利,不帶一點口音。他挺爽朗地朝江輕鴻笑道:“江少好威風啊。”

江輕鴻也挺客氣:“沒想到會把內德先生也驚動了。”

說起這個“驚動”,他又看了眼江輕輕。

只是一個眼神,江輕輕就不自覺全身緊繃,她下意識皺了下眉頭。

然而還沒來得及說些什麽,一個清潤溫和的男聲,喊了下她的名字。

江輕輕楞了下,循著目光看過去,才看到了之前被她忽視的一個男人。

這男人身穿白大褂,帶著細框眼鏡,斯斯文文的模樣,和楊一晗齊玉軒等人站在一起,給人種鶴立雞群的感覺。

玩賽車的男人,身上多少有點瀟灑不羈的味道。

而這男人身上的氣質,卻是偏沈靜淡雅的。

他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鏡,朝江輕輕走過來。

這人莫名給江輕輕一種生理上的信任感,她很快便在女配的記憶裏找到了——

他是之前給女配治療抑郁癥的心理醫生,欒雲清。

大約有兩年的時間,他都陪在女配身邊。而又治療的緣故,女配挺信任這位心理醫生。

不過後來,因為不想被人知道自己患過抑郁癥,女配和這位心理醫生幾乎是不聯系的狀態。

但是現在——

“你怎麽會在這裏?!”江輕輕臉色明顯變了,幾乎是脫口問出來,難掩驚詫。

欒雲清抿了抿唇,他微垂著眼眸,頗有些歉疚的語氣道歉:“今天晚上發生的事,全是我的責任。我之前已經給白小姐道過歉,現在必須也向你道歉。”

“什麽意思?”江輕輕擰緊了眉頭,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本來江少是看到網上那些人因為你退學而中傷你,才幫我約了你見面,聊聊你抑郁癥的事。怪我不小心看錯了包廂號,走到這間411包廂來了,後來那417被別人占了我也沒註意到……”

欒雲清聲音一如既往的清雅溫潤,語速不急不緩,仿佛帶著撫慰人心的溫柔力量。

然而,隨著他一字一字的解釋,江輕輕的心,一寸一寸地下沈。

等他解釋清楚了這次的“誤會”,江輕輕看他的眼神,已經只剩了一片冷然。

而在場所有認識江輕輕的人,除了江輕鴻,還都是第一次聽說她患有抑郁癥的。

空氣有種詭異的靜謐。

包括今天第一次認識江輕輕的內德,看向她的眼神也有了隱晦的變化。

這些目光,可能沒有歧視或幸災樂禍,可能只是單純的同情憐憫。

但當這些落在江輕輕身上,她心頭湧起了一股強烈的難堪感。

那是屬於女配的感受,也是女配一直害怕別人知道她患過抑郁癥的原因。

像楊貝妮那樣的人,或許會慣用賣慘來博人同情。

但女配自尊心很強,一丁點同情的目光,她都無法忍受。

她對外的形象,從來都是令人羨慕,高不可攀的。哪裏能忍受,自己“不堪”的一面,暴露在人前……

程昱不太懂抑郁癥,但他敏感察覺出老婆情緒不對。

他悄悄捏了捏江輕輕的手,微微垂下來的薄唇靠在她耳邊,小聲問:“老婆?你怎麽了?”

程昱的聲音難掩稚氣,但對此刻的江輕輕而言,似乎比心理醫生專業的語調,更有力量。

她側過腦袋朝他笑了下:“我沒事。”

然後又將目光轉向江輕鴻的方向。

她大概知道江輕鴻這樣做的目的。

對江輕鴻而言,被拐賣進大山裏,也是他難以啟齒的秘密。

但女配之前拿下最佳編劇獎後接受采訪,談及創作靈感的時候,毫不猶豫就將江輕鴻被拐賣的事給說了出去,還說成是自己創作劇本的靈感。

總的來說,江輕鴻現在這麽做,完全是一報還一報,江輕輕暫時不想計較。

但是——

她目光冷冷地看著江輕鴻,笑了一下:“這種漏洞百出的解釋,你覺得我會接受?不說別的,就說你接到我的電話,知道變成白百靈赴約後,是開了天眼才知道欒醫生走錯包間,然後又知道了白百靈會有危險?”

這種解釋,也就忽悠一下白百靈,江輕輕一個字都不會信!

白百靈裹著外套坐在沙發裏,在江輕輕到來之前,她對於欒醫生的解釋和道歉,其實基本已經接受了。

畢竟那位醫生看上去非常正派,不像是會說謊的人。

而且,他不是和江輕輕關系很好嗎?又怎麽會幫江輕鴻說謊呢?

白百靈之前覺得,應該是江輕輕對江輕鴻偏見太深,才會誤以為他故意要害她。

不過這個事裏,也有一個她想不通的地方——

江輕輕預測到自己會有危險,結果真的就有危險降臨了……

會有這麽巧的事嗎?

再加上此刻,江輕輕的神態語氣,也不像說謊,白百靈的眼神已經有些迷茫了。

包廂的燈光偏暗,打在江輕鴻臉上,有種錯落的光影,使他的神情看上去莫名詭譎。

他瞇了瞇眼,定睛看著江輕輕,從眼縫裏流露出的,是陣陣寒光。

然而這一次,江輕輕身體反應雖在,但眼神相當鎮定。

不僅如此,她還搶在江輕鴻出聲之前,走到了那摔在地上的男人跟前。

那男人被江輕鴻教訓得夠嗆,這會兒只是一個女人靠近,竟然都無意識瑟縮了一下。

江輕輕蹲下身子,揪住這人的馬尾,冷聲道:“你來說,你出現在417包廂,是巧合還是人為?”

然而這人顫著聲,快哭出來的樣子:“我真的什麽也不知道啊!我今天就和平常一樣在包廂裏開趴,那女人闖進了,我真以為她是過來玩的……”

這人說得還挺真情實感,仿佛自己倒了八輩子黴,受了天大的委屈。

江輕輕也不意外。

她側身朝內德問:“你有帶打火機嗎?”

內德也沒回答,直接扔給她一枚看上去挺高端的亮銀色打火機。

江輕輕一手揪著年輕男人的馬尾辮,一手捏著打火機把玩,低頭問他:“你頭上的,應該是酒吧?不知道它助燃效果怎麽樣?”

男人臉色瞬間變了,聲音都拔高了幾個度:“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啊!!你們到底要我說什麽?!就算要屈打成招,你也要告訴我我該說什麽啊?!!”

他情緒激動,越發顯得真情實感了。

江輕輕剛剛經歷過生死賭局,她感覺自己已經不是從前的自己了。

她現在是鈕鈷祿·江輕輕,點火燒頭發,沒準她還真敢。

“哢噠——”一聲,打火機的蓋帽被她掀開了。

男人明顯抖了一下。

然而下一刻,那蓋帽又被人按了下去。

程昱挺嚴肅地從江輕輕手上奪過打火機,神情也是一本正經的:“危險,你小心燒到自己的手。”

“……”

就這麽一句話,江輕輕感覺自己的鈕鈷祿外殼瞬間破碎了。

好不容易積攢下來的氣勢,蕩然無存……

不過很快,程昱又將男人染了酒水的馬尾也從江輕輕手裏奪過來。

他還一本正經道:“點火是吧?我來,老婆你站遠點,小心被燙傷。”

江輕輕楞了楞,莫名就乖乖推開了。

然後就看到,程昱從容不迫地捏著那年輕男人的馬尾點火。

他動作不急不緩,眼神專註而認真,看著不像是要燒人頭發,倒像是逢年過節點鞭炮的。

然而,就是這樣平靜冷淡的模樣,反而比剛剛江輕輕故作冷酷還要能嚇唬人。

那年輕男人面對江輕輕時,還能大聲囔囔,為自己辯解。

可現在被程昱把控著,他仿佛被下了定身術,渾身僵硬,眼神驚懼,連喊都沒再喊。

而程昱絲毫沒和他說什麽廢話,直接捏著頭發就開始點火。

頭發細密,即便沾了酒水,也不會像紙張那樣,一點就火勢蔓延,必須將打火機的火一直對準,才能持續地燒。

那燒焦的味道不太好聞,彌散在整個包廂裏,使氣氛都沈重了不少。

江輕輕看著那跳躍的零星火光,腦海裏莫名浮現起女配記憶裏的,房間被江輕鴻燒掉的那一幕。

她眼神莫名有些恍惚,目光呆呆地看著蹲在地上的程昱。

直到男人的頭發被燒得,程昱的手都捏不住了,內德走過去,握住了程昱的肩膀拽了他一下:“好了兄弟,我這俱樂部還想繼續開下去呢。”再燒下去可真要傷到頭皮了。

程昱捏著打火機的手被拉開,他皺了下眉頭,征詢的目光看向江輕輕。

江輕輕這時候才回過神來。

而那頭發被燒得只剩一小截的男人,他渾身癱軟地坐在地上,聲音顫顫巍巍,已然沒了之前為自己辯解的氣勢。

但他所說的依舊是:“我真的……真的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不知道……”

白百靈剛剛就心驚肉跳的沒反應過來,這會兒看著這一幕,她狠狠擰著眉頭,輕喝了一聲:“夠了!”

她猛地站起身,神情異常嚴肅:“再這樣鬧下去,你們是真打算屈打成招嗎?”

“屈打成招?”出聲的是內德,他看白百靈的眼神像在看個傻子,說話也挺不客氣,“看來這位白小姐不是眼神不好,就是腦子不好。”

說著,他又轉身朝向年輕男子那邊,自顧自道:“像這種各執一詞的情況,我們需要找證據。”

他蹲下身子,手在那男人身上摸索,“帶手機了吧?”

那男人像是還沒從剛剛被燒頭發的刺激中回過神,怔怔地沒有回答。

不過很快,內德就從他身上摸出了手機,並成功解鎖。

點開各種聊天軟件翻了個遍,不出意外地沒有找到任何證據。

內德也不惱,他又掏出自己的手機,當著所有人的面,給一個朋友打了電話。

那朋友大概是外國人,他用的是英語,言語之間有不少專業名詞。

江輕輕大概聽懂了,他這是找他朋友恢覆數據。

掛斷電話後,內德神色輕松從容,一如剛進門時。

他目光落在江輕鴻身上:“行了,數據半個小時就可以恢覆。不過現在,我們也不是來幫白小姐擦亮眼的,而是找你。”

最後四個字,他聲音沈了幾分。

江輕鴻神色微凜,不動聲色道:“什麽意思?”

內德站在江輕輕身邊,與江輕鴻對峙:“我和你妹妹生死賭局的事,你應該知道。最後我輸了,欠了她一個條件。”

“哦。”江輕鴻稍稍側眸看了江輕輕一眼。

他心裏挺不可思議的,江輕輕居然能在生死賭局上贏下內德。

不過這也可能屬於亂拳打死老師傅。她根本不懂賽車,今天這麽大雨,兩車相撞時,能留給她緩沖的時間相當有限。

只要克服了前期對死亡的恐懼,後面她想躲開也沒那個技巧。

江輕鴻還挺好奇,她用生命做賭註去換的,能是個什麽條件。

內德也瞧了江輕輕一眼,他笑了一下:“你妹妹大概是小瞧了我的能耐。她提的條件還挺簡單——”

他頓了頓,目光又轉向江輕鴻,聲音挺平靜,卻莫名有股氣勢:“也沒別的,就是這個女人,我罩著了。以前的事,我管不著。但從今天以後,但凡她身上遭遇了什麽不幸,我都會第一個找你。”

江輕輕確實是想讓內德罩著自己,讓自己免於江輕鴻的報覆。

但她沒想到,內德態度如此強硬。

這恐怕是看在程昱的面子上。

然而程昱聽著這話皺了下眉頭,他的老婆,怎麽也輪不到別人來罩著吧?

他貼在江輕輕耳邊小聲說悄悄話:“老婆,我自己可以保護你的。”

江輕輕:“……”謝謝你啊。

江輕鴻臉色不太好,他眼底籠著陰霾,聲音微冷:“內德先生是不是太過狂妄了?”

“是狂妄還是事實,你可以試試。”內德長的是一張路人甲的臉,但身上氣質一點不比江輕鴻弱。

兩個男人目光對撞,仿佛有火光綻開。整個包廂,都仿佛籠罩在了肅殺懾人的氛圍之下。

而這種精神層面的交鋒,並沒有持續太久,江輕鴻突然笑了一下,神態輕松:“怎麽說得好像我真會對她做什麽一樣?”

內德也笑:“最好不會。”他心裏知道,江輕鴻這句話,實際已經做出了讓步。

不過這事沒完,內德微笑的弧度越發深刻,聲音也越發和善:“我剛剛說的以前,不包括今天這件事。你心愛的白小姐樂意受你蒙蔽,那我也樂意無條件支持江輕輕。”

“什麽意思?”江輕鴻臉上本來就冷的笑明顯僵了一下。

內德倒是笑得越發燦爛:“放心,我也不至於找男人陪你玩。只是從今往後,這個賽車俱樂部,江少還是不要再來了。”

說著,他目光一寸寸掠過齊玉軒和楊一晗等人,聲音緩緩地補充:“當然,也包括你們。”

齊玉軒等人臉色頓時僵硬,賽車是他們的愛好,在這俱樂部裏也有不少朋友。

不讓來這裏,他們也不是完全不能玩賽車了,但在賽車手之中的名聲多少會受損,成為這個圈子裏茶餘飯後的談資……

特別是江輕鴻,以他的身份地位,幾乎沒受過如此屈辱。

但是,內德之前說罩著江輕輕的話,還可以理解成威脅。

而他禁止他們進這俱樂部,可以說只是通知而已。

齊玉軒他們,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畢竟這俱樂部是人家開的……

白百靈不懂這些,她對齊玉軒等人沒有惡感,剛剛又是被楊一晗從包廂裏救出來的,不自覺就覺得,這位內德先生是不是有些過分了。

她熱心快腸,想什麽就直接說出來了:“你做事全憑自己喜惡嗎?就因為江輕輕賭局贏了你,你連顧客都拒之門外?長期這樣下去,你的俱樂部只會人走茶涼,下場慘淡……”

內德本來在看齊玉軒他們,想聽聽他們會說些什麽。

卻沒想到,那邊的女生先開口了,他自然而然將目光轉了過去。

挺平靜的目光,白百靈卻被嚇得退了一步,她莫名有點怕這個長相平平無奇的男人。

內德只是朝她笑:“下場慘淡?”

挺真誠的笑,白百靈卻莫名聽出了諷刺味道,好像在笑她的無知……

她抿了抿唇,還要說些什麽,那邊內德的手機震了一下。

他垂眸看一眼,就將手機遞給白百靈:“來,你要的證據,我請的技術人員給你恢覆出來了。”

他目光一轉,頓了頓:“當然,你如果覺得這份聊天記錄是偽造,我也無話可說。”

白百靈遲疑地接過手機,看著上面的文件資料,臉色白了一瞬。

她看了看江輕鴻,又看向那位心理醫生,最後看向江輕輕。

默了好半晌,才終於低著頭,羞愧難當:“對不起,我誤會的是你。”

江輕輕眉梢輕挑,她倒是不在意白百靈怎麽看她。

然後白百靈又朝她遞手機:“你要看看嗎?”

“不用。”江輕輕搖頭輕笑,“你應該仔細想想,我為什麽能那麽肯定,去赴江輕鴻的約,我一定會有危險。”

白百靈始終低著頭,緊咬著唇。

她能感覺到,江輕鴻灼熱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但她沒看他一眼。

內德過去要回了自己的手機,也不再多說什麽,瀟瀟灑灑地帶著江輕輕和程昱離開。

程昱為了掩飾癡傻,在人前都挺沈默。

在回家的車上,他才試探著開口問:“老婆,你和你哥,是不是關系不好?他是不是經常欺負你?”

他花了不少時間,才想明白這件事。

而且意識到,那種“欺負”,和姐姐揪他耳朵的欺負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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