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昱答應江輕輕的要求裏邊, 有一條是不許進廚房。

然而等老婆回家的時間裏，他就特別想給老婆做一份早餐。

他偷偷去廚房鼓搗了一通，結果不盡人意。

左思右想, 他終於還是匆匆下了樓, 準備買兩份早餐。

這樣, 等老婆回來，就不用忙活, 可以直接吃上熱騰騰的早餐了。

他想一出是一出, 也沒想到外賣那回事兒，直接就去了附近的早餐店。

然而不巧，正好看到了衛特助的車。

他還納悶, 走過去才看到——

他心心念念的老婆, 正坐在衛特助的車裏，臉色、有點紅潤。

江輕輕迷迷糊糊地睜眼，看到車窗外的程昱, 楞了一楞。

正好這時候, 衛清手裏拎著小袋子，從另一個方向走過來。

一時間，三個人之間，都有點沈默。

衛清打開車門，先將藥放進車裏。然後他繞過車身，走到程昱那邊，將後邊的車門打開。

意思是讓程昱上車。

只是這個座位, 有點微妙。

江輕輕已經坐在了副駕駛座的位置。

程昱要上去, 只能自己坐在車後座。

這種細節，小傻子並不會註意到。

但不知道為什麽，他心裏有點不舒服。

是一種很奇怪的不舒服。

之前在七峰山上, 程昱看到江輕輕和裴啟明站在一起看星星，他當場就哭出來了。

但真要說他有多難受，也不見得。

他現在的感覺，似乎比當時更深刻，卻又不是會讓人哭出來的難受。

就，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因為這種感覺，他對一直信任的衛特助，都生出了他自己也沒察覺到的敵意。

這種敵意，讓他沒有乖乖上車。

程昱依舊站在副駕駛座旁邊，腳都沒挪一下。

他抿了抿唇，看上去挺嚴肅的樣子，聲音聽著也冷冷清清：“這麽近，我們走回去吧？”

程昱平時的外表是根本看不出什麽問題的。

只有偶爾說話的時候，不自知地帶上幾分傻氣。

但他這句話說的，聲音寡淡而平靜，叫人絲毫聽不出傻氣來。

江輕輕原本還昏昏沈沈的腦袋，咯噔一下像有什麽炸開了。

目光呆呆盯著程昱瞧，心想這家夥該不會是……恢覆正常了吧？！

江輕輕其實挺希望程昱能恢覆正常的。

畢竟變傻了又不是什麽好事，小孩子總是容易犯錯，容易被騙，容易遇上危險。

然而，他真要恢覆正常了，她好像也沒特別開心，反而……挺覆雜的。

衛清倒是看得出，程昱並沒有恢覆。

他依舊開著後邊的車門，聲音冷靜：“還有一段路，我……”

他話沒說完。

江輕輕自己下車了，順手還帶上了衛清放在車上的藥。

她朝衛清道了聲謝，然後堅持道：“是沒多少路了，我們走回去。”

這兩人都堅持走回去，衛清也不好強留。

只是，在江輕輕即將轉身時，他突然開口：“上次錄音筆的事，有點頭緒了。”

說著，又像想到什麽，微微蹙了下眉頭，淡聲改口：“等你病好了，我和你匯報一下。”

然而江輕輕現在還陷在程昱到底有沒有恢覆正常的糾結之中。

驟然聽到這句，她下意識看了眼程昱。

然而程昱看上去冷冷清清的，一張俊臉，沒什麽情緒流露。

就江輕輕看來，有那麽點高深莫測的感覺。

她莫名就有點怕，朝衛清敷衍地嗯嗯兩聲，就和程昱走了。

這一路上，她身體還帶一點發燒時的虛軟，然而心緒不寧，想著程昱恢覆記憶的話，她該怎麽辦。

這個問題，她在找白百靈幫忙之前，就深思熟慮過了。

之前那位騙子大師說，解鈴還須系鈴人。

雖然證實了那是個騙子，但江輕輕覺得這話說得有點道理。

她絞盡腦汁地想了想，自己穿書前發的那條書評。

她好像是說，如果她有幸穿成惡毒女配，一定先給自己來兩耳光，然後和程昱坦白真相，最後跪到女主面前唱認錯，求她原諒程昱，並重新考慮一下程昱……

具體怎麽寫的書評，她不太記得了。

反正大概就那個意思。

如果真的是要讓發過的書評兌現才能穿回去的話……

那麽，等程昱恢覆正常，她應該是要和他坦白的。

坦白假的救命之恩，坦白給他的車動手腳的事。

怎麽坦白，是一門學問。

網上的明星三五不時都會有人公開道歉的。

江輕輕覺得自己有必要學一學，怎麽既顯得真誠，又能稍稍地美化一下自己……

這樣想著，兩人異常沈默地走完了回家的路。

也是因為這段詭異的沈默，江輕輕越發覺得，程昱應該是恢覆正常了。

不然，他肯定要委委屈屈地來一聲——

“老婆……”

正想著，久違的聲音，從程昱嘴裏吐出來。

呃。

江輕輕楞了一下，還有點掙紮的想——

這位大佬恢覆正常後，應該不會繼續裝傻的吧？

好像很多小說裏都那麽寫的。

傻子恢覆正常了，還會繼續裝傻一段時間。

江輕輕有點不死心地盯著程昱瞧了好半晌，歪著腦袋弱弱地問：“那個，你……恢覆正常了沒有啊？”

然而程昱關註的點根本不在這兒。

他根本不回答這個問題，他一雙水潤清眸，黑漆漆的，一眨不眨地看著江輕輕：“老婆，我剛剛有點不高興。”

“哦……”江輕輕放棄了內心的掙紮，嘆了口氣，耐心解釋，“是我讓衛清去接我的。”

在程昱正常的時候，衛清是特助。

而程昱變傻後，他其實基本淪為了司機。

去接一下老板娘而已，問題不大。

然而程昱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就是特別糾結這個事。

他將買好的早餐放上餐桌，皺著一張臉。

左思右想，才理清楚一個邏輯，認真地和江輕輕說：“我昨晚就想去找你，是衛特助讓我等到今天早上的。”

“他明明知道我擔心你，但是他為什麽，他為什麽……”

程昱磕磕絆絆，只一張明顯能看出生氣的臉，半天也說不出後邊的話了。

江輕輕被他這小模樣逗樂了，她又看到他眼睛周圍淡淡的烏青色，難免生出一點感動。

女配沒有特別好的朋友。

像白百靈失蹤了，沈茜會滿世界找她。而當消息擴散，擔心她的人會更多。

但女配失蹤了，似乎基本不會被人註意打。

她以前也被江輕鴻關過小黑屋，但不會有人特意去找她。

沒有哪個地方，是缺了她就不行，沒了她就轉不動的。

也沒有哪個人，身邊不能沒了她。

如果不是這個變傻了的程昱，江輕輕想，她可能會像之前的女配一樣，被江輕鴻關上小半天，一直到晚上才被放出來……

說不感動是假的，但這份感動裏，大概也有點受女配缺愛的情緒影響。

江輕輕在心裏輕嘆了一聲，看程昱的眼神格外認真：“謝謝你。雖然去接我的是衛清，但我知道你的心意。”

更知道，你的心意是最真誠的。

被老婆這樣鄭重其事的道謝，還有誇獎，程昱那唇角止不住地翹了一下。

但他很快又努力壓下去，故作嚴肅地看著江輕輕：“那你以後不許和衛特助在一起，我看到你們一起，我，我這裏難受。”

他擡手按了按自己胸口的位置。

江輕輕怔了怔，隨後爽朗地笑：“行。”

頂多，在他恢覆正常之前，她不和衛清同框總行了吧？

反正等他恢覆正常……

江輕輕臉上的笑又淡了些。

她昨晚被關小黑屋，也沒洗澡，早上也沒洗漱，再加上有點燒，感覺渾身上下黏黏的。

於是，程昱帶的早餐先放著了，江輕輕回房洗澡。

從浴室出來時，她身上帶著蒸騰的熱氣，臉上帶一點酡紅，看上去有點香艷。

難怪古代常有什麽美人出浴圖，這人剛洗完澡，顏值似乎都能提升幾個檔次。

更何況，江輕輕本身顏值就屬巔峰了。

她洗完澡，渾身上下都舒服了不少，正準備找吹風機吹頭發，卻看到程昱蹲在一個矮櫃子前鬼鬼祟祟的。

“你幹嘛呢？”江輕輕隨口問了句。

然而程昱反應特別大，“砰”的一聲，將抽屜推回去，然後猛地轉身：“沒，沒……”

他只發了一個音，還磕絆了一下。

然後，沒再繼續，而是目光呆呆地看著江輕輕。

“嗯？”江輕輕倒也沒打算探究他的小秘密，她的目光去找吹風機。

程昱回過神後，直接就走到她跟前。

他兩只手掌抓住她細白的手腕，目光灼灼地盯著她看。

那眼神裏灼熱的溫度，有點嚇人。

然而開口時還是難掩傻氣：“老婆，你好漂亮哦。”

江輕輕怔楞了一下，隨即失笑，心說你個小傻子懂什麽漂亮不漂亮？

然而，程昱像是為了證明什麽，他捉住她的手，放到自己胸口，連聲音也帶了灼人溫度：“我好高興，這裏熱熱的，心跳得好快。”

說著，他覺得自己形容得不夠，又繼續補充：“不只是高興，老婆，我想親你。好想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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