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昱躺著舒服, 被老婆按著腳腕也舒服。

他烏泱水潤的眼睛裏，明顯攢著股睡意。

眨巴眨巴眼，硬是將睡意憋回去：“你那天肚子疼。我知道, 小寶寶是從媽媽肚肚裏生出來的, 它不聽話, 還會在媽媽肚肚裏亂踢腳……”

“……”江輕輕失笑，“那你知道的還挺多。”

程昱歪著腦袋想了想, 感覺老婆是真的在誇他, 於是大大方方地接受讚美：“嗯，我從小就聰明。”

這話，聽著就幼稚。

江輕輕又低頭笑了, 她一邊將抹了藥酒的手掌按在他腳腕, 一邊囑咐：“疼的話，就吱一聲。”

程昱搖頭：“不疼。”

末了又補充：“老婆按得舒服。”

江輕輕給他弄好藥酒，又捏著他的大腳掌, 以腳腕為支點轉了轉, 嘴裏嘀咕：“好像也沒太嚴重？”

床頭那邊傳來一聲“嗯”，帶著濕潤的鼻音。

江輕輕看過去，就看到程昱眼睛裏又含了淚水，不過這次顯然是困的。

她準備去洗手間洗個手，也上床睡覺。

但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又沒忍住問程昱：“我們剛結婚那天，你為什麽堅持不肯分房睡？”

那天, 江輕輕還不確定自己是穿書了還是精分了。

再加上是新婚第一天, 她還不太適應和異性睡一張床上，於是提出分房睡。

然而當時的程昱死活不同意，說夫妻就該睡一張床。

她當時腦子很亂, 也不知道程昱是孩童智商，於是也沒再堅持分房。

但她晚上還挺緊張的，為可能會發生的男女之事。

結果最後，除了給程昱剪腳趾甲，什麽事也沒發生……

現在回想才反應過來，就程昱現在這腦子，能和她發生什麽才怪了呢！

程昱又眨眨眼，他身子滑下床頭軟包，腦袋枕到了枕頭上。

眼睛盯著床頭暖黃色的壁燈看，好半天，江輕輕都以為他是不是已經睡著了，才聽到他很小的聲音說：

“我四歲就一個人睡了，那時候我其實有點害怕。”

他又特意強調：“就只有一點點。我不想一個人睡，但是姐姐說，男子漢就是要學會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學會自己一個人睡。”

“我說，爸爸和媽媽一起睡，那他不是男子漢嗎？”

“姐姐說，爸爸和媽媽結過婚，所以他們一起睡，爸爸還是男子漢。”

說著，他轉過腦袋，烏泱泱的大眼睛看著江輕輕，聲音真誠而篤定：“我和老婆也結婚了，所以就是要一起睡的。”

江輕輕垂眸看著他的眼睛。

她倒是突然想起小說裏寫過的，二號大佬程昱是有點怕黑的。

之前的泥石流劇情中，他就是被女主弄去了一座漆黑的山洞中，一直等到救援過來。

女主是為了緩解自己對黑暗的恐懼，才哼起小調，但正好也緩解了程昱的恐懼。

還有之後被鎖在天臺的劇情中，女主因為怕黑，才想要和程昱靠得近一些。

程昱面上沒有任何顯露，但心裏是有點慶幸的，因為他其實也怕黑……

兩個怕黑的人抱團取暖，浪漫的氛圍很快就上來了。

所以，原來他是從小就怕黑的啊……

江輕輕看著那一夜都不會關的暖黃色小壁燈，幹脆也消了再提分房睡的念頭。

反正，他現在根本就是小孩子的思想，而且，兩人還是各睡各的被窩。

從洗手間洗完手，江輕輕上床時發現，明明之前困得不行的小傻子，這會兒正將腦袋轉到她睡的這邊，一臉孩子氣的好奇模樣：“老婆，你給我講講，我長大是什麽樣子吧。”

長大？

是說他正常時的樣子吧？

江輕輕自己並沒有和正常的程昱打交道過，只能在女配的記憶裏去找。

每個人的記憶，都有自己獨特的加工。

在女配的記憶中，程昱冷傲矜貴，永遠的理智淡漠，有種吸引人的禁欲感，像那種沒有人能摘到的高嶺之花，高高在上而不可攀。

但這些，也只是女配看到的外表。具體的，江輕輕也不了解。

她對比起自己所接觸到的，這個“幼年”程昱，他相信星星的傳說，他沒有世俗眼中的價值，在他心裏，那個十塊錢的心情戒指，可能比上千萬的鉆石戒指還要獨特。

江輕輕很認真地想了想，最後得出結論：“長大後的你，依舊很聰明。只是，你知道的越多，相信的也就越少。然後你放下了一點浪漫與真誠，背上了責任與偽裝。”

傻子程昱似懂非懂，他接著問：“那你喜歡現在的我，還是長大的我？”

江輕輕想說，這根本沒什麽可比性。

不過，孩子嘛，還是要哄：“我喜歡現在的你。”至少現在的你不會讓我分分鐘狗帶……

程昱對這個答案顯然是相當滿意的，微微上翹的嘴角，想壓都壓不下去。

第二天早上，江輕輕特意早起給程昱做了份早餐。

甚至，她答應了每天早上給他做早餐。但作為交換，程昱得答應她三個要求。

第一，不準進廚房；

第二，不準自己開車，出行必須用司機；

第三，除了公司和家，去任何地方都要給江輕輕報備。

不然，江輕輕根本沒法安心工作，時刻都得提心吊膽，擔心家裏的小傻子會不會出什麽事。

好在，程昱大概真的是從小就很乖，三個要求很快就全答應了。

之前的江輕輕，上班基本是踩點，甚至遲到。

但因為給程昱做早餐的緣故，當元旦假期結束，恢覆上班的江輕輕很早就到了影視公司。

這家影視公司的老總，就是江父的故人，給江輕輕當了幾年監護人的那個。

而江輕輕成年後，也繼承了江父在這家公司的股份。

因此，江輕輕雖然表面是個剛剛嶄露頭角的編劇，但其實還是這家影視公司的股東之一。

她明明還只是個新人，就已經配有了三名助理，兩個是編劇助理，一個是純粹打下手的助理。

而且，這三個助理還不在江輕輕辦公室辦公。

江輕輕自己獨有一間辦公室，自由自在的。

而她那三位助理，沾著她的光，在公司也是各種優待，比一般編劇、甚至明星的助理都還要趾高氣揚一些。

然而，這天提前上班的江輕輕，一到自己辦公室，就看到她的一位助理，正站在她的辦公桌前。

而她辦公桌的一個抽屜，被打開了一半。

江輕輕楞了一下，想也沒想就脫口而出：“你做什麽？”

楊貝妮沒想到她今天來這麽早。

她的臉上肉眼可見地劃過慌亂。不過很快鎮定下來，有點不好意思地笑：“江姐今天怎麽來這麽早啊？我本來是想給你準備驚喜的。”

“驚喜？”江輕輕看著自己辦公桌被打開的抽屜，一臉狐疑。

然而，這人還真從那抽屜裏取出一禮品盒。

江輕輕確定，那確實不是她抽屜裏有的，所以就是這人放進去的驚喜？

被當場抓包，這位助理幹脆就直接將禮品盒遞過來，她認真解釋：“之前我媽媽的事，多虧有江姐你幫忙。然後你拿最佳編劇獎，那麽多人都給你祝賀，給你送了禮物。我花時間攢了錢，才買了禮物，可能比其他人晚了點，江姐你不會嫌棄吧？”

江輕輕這時候從女配的記憶中想起來，這位助理叫楊貝妮，家境貧寒。

她母親患有尿毒癥，父親則拋棄了妻子和女兒，導致她小小年紀欠了一大筆債。

女配雖然沒什麽三觀，但對“母親”這個詞有一種特別的優待。

她知道楊貝妮的情況後，主動出錢幫她還清了之前欠下的債，給她開的工資也比其他兩位助理更高一些，然後每個月再從她的工資裏抽取一部分，作為她母親的治療費用。

因此，對楊貝妮而言，女配確實能算是她的恩人。

於是江輕輕也沒多想，收下了禮物。

等楊貝妮離開後，她才打開禮盒，看到裏面是一塊女式手表，還挺好看的。

然而江輕輕不愛戴手表，暫時就先放在了抽屜裏。

她開始確實沒有起疑，但手表剛被放到抽屜時，她突然又想起小說裏的劇情。

按照小說寫的，女配接來下比較重要的一個劇情，就是找槍手的事被曝光了。

在曝光之前，網上就有過一點質疑的聲音，說覺得她沒有在大山裏生活過，不太像能寫出《那個貧窮的秋天》的樣子。

那些聲音沒有明說，但顯然就是在暗示她找槍手。

但因為沒有證據，這事也一直沒鬧出來。

直到後來，有一位堪稱第一狗仔的記者，在微博上曝光了女配和裴啟明簽訂的合同，以及一段女配和裴啟明的對話錄音，這事才算徹底曝光，並且罪證確鑿！

江輕輕看小說時，還以為是裴啟明為了賺更多錢，或者說是心裏不平衡，故而出賣了女配。

但真正接觸後，她感覺裴啟明不像是會主動曝光她，或者為了錢曝光她的人。

所以，那份被曝光的合同和錄音，是怎麽回事？

有人從她這裏看到了合同？

那女配和裴啟明的對話錄音，又是誰錄下來，怎麽錄的？

江輕輕倒不是不願意承認找槍手的事，畢竟女配確實是找了槍手。

但那是女配找的，要承認，也該是等女配回歸了，讓她自己去承認啊。

不然，現在就被爆出來了，算什麽？女配的鍋，讓她給背了？

所以，這個事，最好是能拖多久拖多久。

最近，她得防著合同被人偷拍，也得防著被人偷偷錄音。

錄音……

監聽？

正琢磨這幾個詞，江輕輕的目光，突然又落在那塊新收到的手表禮物上。

她心思一轉，上網查了一下這手表的價格。

新的一年的第一天工作，各個部門都很忙。

江輕輕上午也跟著開了個會。

她工作不積極，開會也是在那兒渾水摸魚。

然而，會議結束後，她又被陳總叫去了頂樓的總裁辦。

陳總給江輕輕當了五年的監護人。

雖說後來娶妻後，因為妻子和後來生的小兒子的緣故，對女配稍微有點疏忽和冷待，但整體來說也不是特別壞。

江輕輕倒也能理解，一個是自己娶回家的媳婦兒以及媳婦給他生的親生兒子，一個則是故人的女兒。

能一視同仁，那這陳總能稱得上大好人。

而區別對待，也不能說他沒良心。

至少，他沒害過女配，也沒想過搶她手裏的股份。

過去的女配對他多有怨懟，但江輕輕則沒那些情緒，坐在辦公桌對面，乖乖叫了聲“陳叔”。

陳宏稍稍有些意外，心情是不錯的，幹脆先和她拉了些家常。

說的都是些客套話，什麽讓她有空回陳家看看，家裏的阿姨和弟弟都想她。

江輕輕通過女配的記憶能清楚，陳家的阿姨和弟弟，也就是陳宏的老婆和兒子，根本不可能想她。

但她還是客客氣氣敷衍答應。

一番客套之後，才算聊到正事，然而陳宏的態度依然是很親切：“小江你是不是受網上消息影響了啊，感覺你最近消極怠工啊。”

確實是有點消極。

按劇情，這個時候的女配應該將裴啟明的新作品交給公司，當成自己的工作量了。

然而江輕輕並沒有占了裴啟明的新作品，最近每天坐辦公室也是在鹹魚，沒怎麽寫劇本。

不過，她的關註點沒在這兒，而是有些意外地問：“網上有什麽消息？關於我的？”

陳宏稍顯詫異：“你不知道？”他記得這丫頭以前特別喜歡在網上搜和她有關的消息啊。

江輕輕是真不知道，幹脆自己掏出手機，在微博熱搜上翻了一下。

果不其然，在熱搜的尾巴上，找到了一個#宋又青女兒退學#的熱搜。

這熱搜，連江輕輕自己的名字都沒有。

無端就給人一種，她蹭已故母親熱度的感覺。

而這個熱搜講的呢，其實就是女配大學只讀到大二，就退學了的事。

網友們紛紛猜測，她退學的原因。

反正，肯定不是什麽好的原因，要麽是掛科嚴重，要麽是德行有虧，總的來說，就是在質疑她的人品和才華。

陳宏也不知道江輕輕退學的原因。

因為那時她滿了十八歲，已經幾乎不和陳家聯系了。

他試探著問：“你要不要去回應一下？”

江輕輕看著那些評論，目光沈沈地停頓許久，最後搖頭：“算了，先不管它。”

她猜，這應該是後面爆出女配找槍手的一個引子。

等找槍手的事實錘了，網友們大概就會將這個熱搜再翻出來，當一個事後諸葛亮：看吧，?輕?吻?小?說?獨?家?整?理?我就說她退學是因為人品和才華問題吧……

江輕輕暫時不想管，朝著陳宏坦誠道：“陳叔，我最近確實是沒什麽寫劇本的靈感。您如果有什麽編劇工作，可以給我安排。”

編劇不一定是要呆在辦公室裏寫劇本，還可以跟著劇組，根據導演或明星的一些要求，幫別人的劇本做修改。

也可以跟一些綜藝劇組，寫一些帶主題的綜藝劇本。

不過，女配之前瞧不起那些編劇，她是堅持要坐在辦公室寫她“自己”的劇本的。

這次主動提出接受工作，陳宏又一次意外了。

不過，他對江輕輕還是挺不錯的，也沒有要安排她去給別人的劇本做配的想法。

陳宏的手指有節奏地敲在辦公桌上，最後想到一個辦法：“這樣，你之前不是買了《我選擇愛你》的版權嗎？那個編劇他不肯跟組，幹脆就你去跟組。”

《我選擇愛你》就是之前江輕輕從裴啟明那邊買了版權的劇本，不過買了暫時放著了，還沒有導演準備接手。

畢竟，裴啟明用的是一個寂寂無名的藝名。大導演不敢冒那個險，小導演江輕輕又不滿意。

可現在陳宏這樣說，江輕輕頓時驚喜：“那個劇本，有大導演看上了？”

陳宏笑著點頭：“對呀，就之前給你拍《那個貧窮的秋天》的徐導，他聽說你極力推薦，看了劇本覺得不錯。”

“那什麽時候拍？我可以跟組。”這個劇本，小說裏的女配應該也是有跟組的。

江輕輕最近也是鹹魚夠了，感覺自己每天無所事事都快廢了。

然而，陳宏有點糾結的樣子：“是這樣，徐導有個規矩，他老婆特別迷信，每次都要讓一位大師來算一算開機的日子。之前定好的日子，那大師說不是吉日，於是又要換日子。具體什麽時候開機，還得看那大師。”

“大師？！”江輕輕光聽這兩個字，聲調都變了，激動得幾乎破音！

陳宏倒是有點被嚇到了：“你怎麽了？”有必要這麽激動？

當然激動了！

江輕輕可就指望著被大師送回自己世界呢！

就是不知道，徐導老婆信的那位大師，和男頻小說裏會出現的那位大師，是不是同一個人。

然而，江輕輕實在是太想回去了。

她甚至連流星雨都跑去看了，這次有一位大師擺在她面前，她能不找過去問問嗎？！

不過，她對陳宏是這樣說的：“那這樣，我找個時間去問問那大師，什麽日子開機好。”

陳宏無奈搖頭，他是覺得封建迷信不可信的。

但到底也沒打擊江輕輕的積極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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