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七章 海中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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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裏書聲瑯瑯,正是早讀時間。

胡美玲把頭探到陳攸燈那邊去,看到他埋著頭,一心勤勤懇懇地寫著什麽。

胡美玲觀察了一下,道:“你的筆記怎麽了嗎?”

陳攸燈在謄抄自己的筆記。大體上並無不同,某些地方後面似乎加了一些註釋,一些概念還特意用不同顏色的筆標記出來,比陳攸燈自己本來的筆記還要詳細。

陳攸燈:“沒什麽。”

胡美玲輕輕地“嘖嘖”兩聲,道:“跟我你還瞞,又不是不知道你們倆那點破事兒。”

陳攸燈的臉紅了紅,不理她,只專註自己手上的事情。

他那天上體育課的時候,在操場這邊遠遠地瞥過隋芥一眼。他看起來氣色不好,眼下烏青,整個人都似乎頹喪起來。

霍天儀說過的話還盤旋在他的腦子裏,讓陳攸燈這兩天上課都頻頻走神。

接著就是掙紮過後的自我反省,以及暗暗下定的決心。

雖然進度很緩慢,但是這個人,他的哨兵,他本來並無甚安全感寄托的哨兵,真真切切地為了自己在笨拙地努力。這是不是說明,他可以將那久久未曾落下的信任交給他?

陳攸燈看了看桌子邊堆疊的另外幾本筆記,都已經謄抄得差不多了,分量頗重的五大本,加上手上這本生物,水平測試的全部科目的筆記就做好了。

語數英的還沒來得及做,現在快要到水平測試的緊要關頭了,他只能先做完這些副科。如果事實證明隋芥的性格依然難以改正,那也只能說是自己犯傻……

正細細做著,廣播裏突然傳來熟悉的喝止聲,是級長通報的聲音。

班裏漸漸都靜了,級長開始進行每日常規通報,大家都低著頭假裝認真聽,眼睛瞄著書面上的古詩詞。

級長說道:“……查,6號淩晨2時34分,高二哨兵四班隋芥……”

胡美玲暗道一聲糟,陳攸燈還在默默謄抄的手突然一頓。

只聽級長繼續道:“在被窩裏打燈看書,嚴重影響自己和其他同學的作息……雖然,啊,同學們認真學習,這是一件好事,但是你們也萬萬不能為了學那點知識半夜不睡覺,這樣損失的是你的健康,是更大的損失!無論是因為什麽事情晚上在宿舍打燈不睡覺,我們發現了,都是要嚴懲的……”

胡美玲身邊的陳攸燈突然站了起來。

胡美玲嚇了一跳,把他往下拉:“你怎麽啦!”

陳攸燈茫然地由她拉著坐回座位上,眼睛裏盛滿了疑惑。

筆記本上,由他親自寫就的一個個字符跳出紙面,在他面前跳躍、組成美妙的篇章和樂譜,在他身邊縈繞,匯聚成隱隱的、雀躍的聲音:“是時候啦。”

他問那個聲音:“什麽時候?”

那個聲音輕柔地告訴他:“你知道的。”

這股聲音匯入他的腦中,化為隱隱熱血沖上頭腦,變成鼓點在他耳邊有規律地奏響,像某個比賽前令人亢奮緊張的準備時刻一般。陳攸燈被這股沖動鼓舞著,費了很大的勁才忍耐到了級長講完最後一句話,接著便仿佛椅子上有彈簧般“嗖”地站起來。

他的心臟怦怦跳動,再一次想起隋芥那天在教室門前失望離去的背影,和每天在抽屜裏發現的小禮物。

早讀結束之後距離上課鈴打響,中間只有五分鐘的時間。

他沒想過隋芥有可能去廁所了,或者去走廊中間的熱水間裝熱水,這樣的話他就是白跑一趟。

絨皮皮飛速跟在主人後面一路下樓,跑過眾多出來透氣的哨兵,迎著好奇的目光,剎停在哨兵四班前。

陳攸燈急促地呼吸,擡起手臂擦擦前額上的細汗。

他透過窗口往裏看,一眼就看到了那個趴伏在桌上沒個正型的哨兵,像是睡著了。

哨兵腦袋上的頭發支棱著,仿佛早上起床來不及整理似的,失去了原來整整齊齊的漂亮樣子,讓他下意識地想伸出手去將它撫撫平。

隋芥就坐在後門倒數第一排的位置,陳攸燈深呼吸一口氣,從後門溜了進去,拍了拍隋芥的肩。

隋芥被拍了一下還沒反應,拍第二次時才從臂彎中傳來不耐煩的、帶著睡意的聲音:“作業在桌上,要收自己拿……”

陳攸燈忍不住撲哧笑了聲,伸手捏了捏他的耳朵。

隋芥感覺不對,直起身來回頭看,陳攸燈笑著站在他後面。

他渾身沈睡的細胞瞬間被喚醒,甚至呼嘯起來,讓他幾乎要站起來撲向眼前這個乖乖站著的向導。他不知道他們倆多久沒見面嗎,這樣堂而皇之地站在他面前,就不怕被他整個吞吃入腹?

隋芥站起來,還未說話,陳攸燈就踏前一步,把他抱住了。

久久不曾身體接觸,在兩個人身體相貼那一瞬間,隋芥幾乎感動得要落下淚來,爽的頭皮發麻,小兄弟應聲而立。

他正猶豫要不要回抱陳攸燈,對方就退開了。

陳攸燈眼睛看著地面,似乎是暗暗給自己鼓了氣,然後認真地擡起頭來看向隋芥。

他道:“對不起。”

噗的一聲,隋芥的心臟就被箭射中了,腦內小人瘋狂尖叫。

他拉起陳攸燈的手,那只瘦削的、白皙的、帶著少年美感的,寫出許多優秀答卷的手。手的主人沒有任何掙紮,被他拉到男生廁所去了。

正在此時,上課鈴響。

兩個人置若罔聞,隋芥將陳攸燈帶入隔間落鎖。

輕輕的“喀拉”一聲,兩個大男生置身於狹窄的隔間中,兩具年輕的身體默契地輕輕貼近,正如之前做過的無數次那般,近到連呼吸間都能感覺到對方噴灑在自己臉上的熾熱鼻息。

隋芥努力抑制自己的呼吸,將陳攸燈拉近,低聲地、誘導般地問眼前的向導:“你說什麽?”

陳攸燈微微張著嘴唇喘息,那張小嘴看起來無比可口,吐出的話也讓人無法遏制興奮情緒。

“對不起。我不應該不信任你、不把你放在我的未來計劃裏……我沒有在你身邊幫助你、引導你,我不是你合格的向導。我……”

“燈燈?”

那並非出自本意。但是晶瑩的液體就這樣從眼眶中湧出,陳攸燈完全控制不住,慌慌張張地伸手想去抹掉,但是另一個人在他之前替他這樣做了:隋芥伸出溫暖的手指,替他揩去了流出的眼淚。

“小傻子,你說什麽呢?”隋芥一邊幫他擦眼淚,一邊低聲哄道,“你怎麽會不合格?你在我這裏,比滿分還要優秀,你是世界上最棒的向導,是我唯一的向導。”

“我不相信你,我讓你傷心了……”

“我也讓你傷心了。”隋芥看到陳攸燈的眼淚,心裏又軟又甜,簡直要變成一灘春水,“我現在知道你是什麽感受了……你不信任我是完全可以理解的,我都想打自己一拳。對不起,寶貝兒。”

陳攸燈的眼淚沒有那麽洶湧了,隋芥便停下手來,往他的臉頰上輕輕一舔,將眼淚舔走,在額頭上輕輕親了一口。

陳攸燈哭得鼻頭紅紅的,眼睛水潤,眼尾還染著緋紅,繼續道:“但是現在,我想相信你。而且我要和你一起……”

他吸吸鼻子,控制了一下情緒,濕潤的雙眼擡起看著隋芥,認真道:“我想和你一起構建我們的未來。”

隋芥心花怒放。“我也要和你一起。”他道,“我,我就不承諾什麽了,但是我……嗯。”

他欲言又止,陳攸燈知道他想起了之前說了好幾遍的“一定會好好努力”,破涕為笑。

隋芥抱住他:“咱們浪費了好多時間。”

陳攸燈悶在他懷裏,“嗯”了一聲,聽起來有鼻音,特別可愛。

陳攸燈道:“我們一起加油。”

隋芥:“好。”

陳攸燈伸出手來,終於如願以償地撫平了隋芥腦袋上支棱的頭發。

誰能想到自己半夜打燈被通報還能獲得這樣的意外之喜?這一天大概能在隋芥的“一生之中最幸福日子”排行榜裏排前十了。

也不一定,他和陳攸燈以後的日子還有好長好長呢,以後的每一天說不定都比今天更幸福,嘻嘻。

隋芥抱著軟軟的陳攸燈,被狂喜侵占了頭腦,下身便硬了。

陳攸燈掙脫開來,看了眼隋芥的下身。

他臉紅了紅,聲音細如蚊蚋:“要幫忙嗎?”

——————

絨皮皮和八哥提心吊膽地在廁所外面巡游,生怕有老師巡堂經過。絨皮皮告訴八哥,就算它們倆在外面守著也沒用,八哥太大了,巡查老師一看就知道裏面的人是誰……

但是隋芥現在正忙著呢,哪有空收回自己的精神體。

隔間裏,暧昧的喘息聲稍止,接著一陣衣物摩挲的聲音,隋芥替陳攸燈抹了抹下身,兩個人穿好褲子。

雖然沒有做到最後,但是現在隋芥也處於一種飄飄然的、由身到心都無比滿足的狀態。

原來是這樣的。

和自己真正喜歡的人互相安慰,和自己的百分百向導互相安慰。

它是世界上最讓人愉悅的事,比暴風般席卷過100米終點更讓人瘋狂燃燒腎上腺素,比在酷暑兜頭澆下冰水更讓人興奮到指尖都顫抖。

隋芥像只溫存完舍不得離開伴侶的巨大雄獸,抱著陳攸燈不住磨蹭,又是捏耳朵又是親鎖骨,把陳攸燈親得渾身是汗,不得不推開他:“熱。”

隋芥覆又黏上來:“喜歡。”

陳攸燈沒辦法了,高||潮的餘韻像輕快的湖水拍打湖岸般讓人意識飄忽,並且經過親密行為,他現在能更清晰地感覺到隋芥的情感:興奮、喜悅,還有對自己的無限喜愛。

他回應地抱住隋芥的後背,心裏有個小聲音歡快地說:我也喜歡。

“其實,你以後不用擔心我會離開你了。”隋芥突然說,他稍微退開了一點,含著笑牽起陳攸燈濕淋淋的手,聞到上面輕微的腥味。

他嗅了嗅上面的味道,把它放到自己臉側,閉上眼睛笑道:“我也是前兩天才發現的……你要進來我的精神空間看看嗎?”

上一次陳攸燈進隋芥的精神空間還是為了替他安撫狂躁,像他們還沒有經過專業訓練的向導,平時也沒有那麽多進入別人精神空間的機會。

既然隋芥問到了,陳攸燈便猶豫了一下,答應了:“好。”

他閉上眼,潛入隋芥的精神空間中。隋芥的精神空間對於他的進入表現出了極大的歡迎,全無一點點抗拒和不情願,他順利地進入,然後便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上次他進入的時候,由於隋芥正在發狂躁,他的精神空間呈現出一片狂風暴雨的景象,而且雨雲蔽日,黑夜的海面暴戾無常;而這一次,隋芥的精神空間裏風和日麗,廣袤的大海在燦爛陽光上映著粼粼波光,遠處還有一群虎鯨在嬉鬧,一幅平靜和樂的場景。

但是似乎有什麽和之前不一樣。陳攸燈盯著海面中間。

隋芥那無邊無際的海上,出現了一棟小房子。

看起來雖小,那小房子卻似乎深深紮根於海底,絲毫沒有動搖。同樣絲毫不動搖的,還有小房子前面的一個港口。

陳攸燈摒住了呼吸:港口上有一只小海獺。

海獺和絨皮皮小時候長得很像,一身棕色的、蓬蓬的幼毛,正在用幼嫩的聲音嚶嚶地叫。

那聲音很小,天際線邊嬉鬧的虎鯨卻仿佛聽到了似的,開始往這邊游。不過一會兒,大部隊便游到了港口邊,為首那條巨大的虎鯨從海面中探出頭來,將頭上頂著的海膽、螃蟹推到港口的木板上。

小海獺看到了食物,笨拙地挪動到邊邊上開始吃虎鯨們帶回來的吃食。

“很快它就會長大了,到時候就可以和它們一起在海裏游泳。”

突然有道聲音溫和地道。

陳攸燈退出隋芥的精神空間。

剛剛完全覺醒的哨兵向導的精神空間很少會發生改變,更毋論隋芥這樣出現了一片嶄新的地方,和一種嶄新的生物的情況。

這個人……是有多喜歡自己?

隋芥似乎少有地羞澀起來,他低著頭親陳攸燈的手,不斷地用嘴唇磨蹭腕口搏動的地方。

陳攸燈此時此刻感受到了習慣情緒內斂的弊端:他不知道該如何訴說自己心裏的感激和驚喜。

他只能用雙手捧起隋芥的臉,第一次主動地吻住在自己面前就變得蠢乎乎的哨兵。

隋芥由著他親,過了會兒才害羞地問:“你……你喜歡嗎?”

“喜歡。”陳攸燈說,“我喜歡你的精神空間……我更喜歡你。我最喜歡你。”

——————

隋芥不用再孤軍奮戰,這種有人幫助有人陪伴的感受比之前半夜還得打電話問張遠航問題的滋味好得多。

簡直就是吃豬食和吃鮑魚的區別。(張遠航:?)

雖然以前就已經知道,但是在有了自己的向導作為得力助手之後,隋芥才真真正正地意識到,陳攸燈是個多麽厲害的人。

至少,在學習上。

除了被隋芥騷擾的時候,陳攸燈的自律性極強,只要訂下了計劃,幾乎可以順利地完成所有任務,不過嘛,之前實在是因為隋芥的騷擾多了點兒,陳攸燈要騰出時間來完成計劃的時候也多了。

現在兩個人說開了,陳攸燈便給隋芥約法三章:二四可以出來散步,一三五要好好自習。

隋芥不敢再有怨言,誰知接下來一個天大的好消息:“周末如果留宿,咱們可以去狀元亭,那裏沒人,我對你單獨輔導。”

狀元亭在高一高二教學樓通往高三樓那塊兒草坪和池塘邊上,上課時間人極少,只有錦鯉和滿地跑的鴨子。

隋芥雖然想入非非,但也知道是真的認真輔導呢,不然他可真的要涼了。

不過就算只是和陳攸燈在一起,也讓人非常開心。

七號,高考開始了,兩個人在隋芥家裏,開始為(隋芥的)水平測試進行沖刺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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