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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馬失前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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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隋芥回學校,“嘭”地一聲。

教室裏的同學聞聲轉頭,隋芥高傲地把一摞全新的參考書壘到桌上,一副睥睨眾人的模樣坐下來。他身邊的八哥背鰭上綁著一條精神力凝結出來的紅巾帶,上面金字寫著“好好學習,期末必進五百名”。

還挺押韻。

哨兵A:“……老隋咋了?”

哨兵B:“不知道。發騷?”

隋芥還學中國近代某學家,拿圓規在桌角刻了個“早”,刻完之後滿意地左右端詳。

行,他真的要好好學習了,在這樣的環境下,他就不信他還拿不下來好成績。看看他的精神體!看看那條虎鯨!被譽為海洋霸主的高智商生物!這說明什麽,這說明他隋芥就是一個智商超高的大人物,假以時日,說不定還能跟他家寶貝兒並肩出現在年級排行榜最前列,嘻嘻。

就恨高中怎麽沒有四年,現在醒悟,為時不晚。

第一節上課鈴響了,是他們的禿頭班主任的課,上生物。班主任一如既往地上講臺,剛把書放到旁邊,就感覺一道如有實質的灼熱視線盯著自己。

班主任是個普通人,少有的哨兵班裏的普通人班主任。

能擔任班主任就是因為他很能抗,一個班五十幾個年輕哨兵,他都能鎮住,但是今天他感覺後背隱隱有汗。

班主任順著視線往下看,看到最後一排的隋芥用炯炯眼神望著他。

那雙眼裏是對於知識的無限渴求!

班主任不明其中含義,只覺今日隋芥莫名熱情,叫“老師好”的時候,隋芥的大嗓門在這麽多人之中都如霧角般突出,前半節課他說什麽,隋芥都在後面讚同地點頭,仿佛對於班主任說的理論規律知曉得一清二楚。

不過後半段隋芥就睡著了。

班主任大松一口氣,這才是他所熟悉的學生,不然他真的要以為他磕了什麽哨兵興奮劑之類的東西。

於是生物課得以順利地進行下去。

隋芥第二節課上課鈴響了才發現自己睡著了,驚醒的同時對自己有點點惱怒,但是他非常認真地聽了前半節課,雖然並不怎麽能聽懂。

現在已經進入了覆習階段,各科老師都在將從高一到高二學的所有知識向學生梳理鞏固。隋芥翻開下一節課的課本,是數學——陳攸燈的拿手科目。

但是他自己的書一片空白,只在一些地方亂塗亂畫,有些地方畫了八哥,為了醜化它,隋芥在八哥身上點了如花的痣和小胡子,但是看起來依然不醜,然後他就放棄了,轉而在八哥旁邊畫了一堆後桌睡覺流口水的模樣。

隋芥興致勃勃地看課本,畫畫還挺有天賦的麽,假以時日說不定他還能成為一代宗師,每幅畫都買上百萬那種。

結果他光顧著看自己課本上的畫,等數學老師進來了他才想起自己要看課本內容。

大課間時,數學老師拿著教材回辦公室,遇到去上廁所的班主任,打了個招呼:“今天你們班隋芥上課特別認真,母豬上樹了!”

班主任也奇怪:“上我的課他也特別認真!不過他後邊就睡著了,哈哈哈。”

數學老師表示上他的課也是,兩個人互相哈哈哈了一陣,一個回辦公室,一個繼續去上廁所了。

結果隋芥一天下來就在所有課上都陷入了“前半節課精神奕奕-後半節課睡死過去”的狀態。

他覺得這是一個好的開始,起碼他每節課都認真聽了前半節,加起來就是他認真聽了一半的課,比起以前真是天與地的差別。

下定決心的第二天就得到了不錯的成績,隋芥心情不錯,下午訓練完之後去給陳攸燈打飯,買了好幾只小雞腿,自己家的小學霸比自己還要努力,消耗的腦力肯定更多,要好好補補。

學習多累啊。

去到陳攸燈的教室,人卻不在,他那叫胡美玲的同桌告訴隋芥,陳攸燈開會去了。

沒能看到人,隋芥不無遺憾,但是他還是把打好的飯放在他的桌上,叫胡美玲幫忙看著,等陳攸燈回來立刻叫他吃飯。

晚修結束之後,“認真學習”了一天的隋芥身心俱疲,連陪讀的八哥背鰭都快彎掉了,它有氣無力地拱隋芥,催促他快點回宿舍睡覺。

但是隋芥還想去找陳攸燈,他今天一天都沒見著自己的燈寶。

八哥勉強同意了,它今天陪著隋芥吃書,都沒有去找絨皮皮玩,它也有點想念它乖乖的小海獺。

結果,陳攸燈又不在。

胡美玲也走了,班裏沒有人知道陳攸燈去了哪裏,隋芥無可奈何而來又有點生氣,陳攸燈自己走掉也不告訴一聲,搞得他還傻乎乎地上樓來找。

回宿舍的路上,隋芥給陳攸燈打了個電話,陳攸燈很久才接起:“餵?”

隋芥:“你在哪呢?”

陳攸燈那邊風聲很大,導致聲音聽起來有點模糊:“……操場那邊……”

接著他想起隋芥應該是去找他了,道:“不用來找我了,我在和文學社的人開會。”

隋芥有點不爽,但是也只能說道:“好吧。”

陳攸燈頓了頓,然後小小聲道:“對不起。”

隋芥因為他的道歉心情好了那麽一點兒,道:“沒關系,你好好開,早點結束早點回去睡覺。”

隋芥就這麽著,好幾天都沒有見到陳攸燈。

因為見不到陳攸燈,隋芥的學習積極性開始緩慢下降。第一天,他懷著沖沖興致要一舉沖進前五百,第二天他開始發現老師上課說的內容他一頭霧水,第三天他決定不聽老師講課,自己先覆習,然後就變成了(又)在課本上亂塗亂畫,還和後桌的金毛在課桌底下扔球玩,一人一狗不亦樂乎。

第四天,陳攸燈終於有空來找他了。

聽到班裏同學叫“隋芥,你朋——友——來找你”的時候,隋芥還以為自己聽錯了,結果一轉頭,果然就看到陳攸燈站在門邊。

隋芥驚喜地站起來往陳攸燈那邊走,陳攸燈微笑著,往他懷裏塞了顆橘子。

“嗚嗚,寶貝,我好想你。”隋芥像只主人出差一個月才回家的金毛,不顧陳攸燈推拒,把他抱得緊緊的,還要微微左右搖晃來表達自己的喜悅。

陳攸燈掙脫不開,只能由著他抱,問道:“你不是說要好好學習嗎?不見不就正好啦。”

隋芥僵了僵,他今天沒有幹什麽實事,要說真的做了什麽,那就是和同桌在紙上玩兒黑白棋,他五局贏了四局。

他抽開身來仔仔細細地看陳攸燈,仿佛要汲取力量一般,腦子裏告訴自己:他要努力,他要做一個配得上陳攸燈的人,他要和陳攸燈一起上大學,他不要去開挖掘機。

如此自我提醒了幾番,隋芥覺得自己又有動力了,他蹭蹭陳攸燈的臉,被對方一手拍開:“都是人,你幹嘛。”

“我會繼續努力的。”隋芥望進陳攸燈的眼裏,認真道。

陳攸燈的雙眼清澈透亮,像一片幽深卻清透的湖水,在隋芥心裏是最最漂亮的眼睛。

此時這雙眼睛裏含著笑意,卻仿佛將隋芥心中的想法窺視得一覽無遺。

“那你要記得。”陳攸燈道。

“嗯嗯。”隋芥點頭如搗蒜。

當天晚上,隋芥在教室裏看書看到十點四十五,他得出一個結論。

學習真的好累。

他前面一年多都沒怎麽學,即使是擁有虎鯨精神體,也不可能一晚上就把以前落下的知識全部撿回來。它們就像僵硬呆板的公式,等待隋芥去一個個吃透,還要靈活運用,在合適的模型裏嵌入剛剛好的定律,才能讓整道題暢通無阻。

隋芥第一次感覺自己的腦子像個生銹的工廠,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讓零件都重新鍍上漆靈活地運轉起來。

實在是太累了,比跑十次110米跨欄還要累,走出教室之後隋芥去了趟小賣部,恬不知恥地在小賣部大媽卷簾門下到一半時鉆進去,嘿嘿賠笑著用美貌打動了大媽賣給自己一塊巧克力。

一邊補充腦袋裏的糖分一邊往宿舍走時,隋芥接到了一個電話。

這電話是他田徑隊裏一個隊員打來的,隋芥和此人關系不錯,應該說隋芥和隊裏的人關系都不錯,但是這個人喜歡賭博,在外面和別人打點兒牌什麽的,隋芥一般不跟他玩這些,最多一塊打打機。

電話裏面此兄急得上火:“老隋,你現在在哪了!”

“在學校啊,還用說。”隋芥懶懶道,悠哉游哉地走進小樹林的小徑裏。

“兄弟,幫幫忙!”那人著急道:“我在外邊,跟別人打牌他說我出千,我沒有,他不讓我走……”

“啊?”隋芥的腳步停下了,“你說認真的?”

電話裏那兄弟聽起來快哭了,“我騙你幹嘛,不騙你,真的,快來救救我……”

隋芥心裏暗罵一聲闖禍精,卻也沒有辦法,人家都拜托到這個份上了,他也只能翻墻出了學校,按照那位仁兄給的地址趕到了一間網吧。

隋芥火急火燎,想著如果對方硬是要勒索,他也只能先借點錢給那位兄弟,結果去到網吧,發現好幾個田徑隊隊員在網吧裏打游戲打得熱火朝天,其中就有那個據說“被說是老千不讓走”的兄弟。

他們見到隋芥都哈哈大笑,親切地招呼他過去坐。隋芥呼呼喘著氣被幾個人拍著後背簇擁著坐到一部電腦前,還沒反應過來。

接著他便意識到他被人耍了,心頭湧起點惱怒。

“哎呀,這不是看你這幾天跟變了性似的嘛,”打電話給他的那個兄弟豪邁大笑,“來來來,好久沒一起開黑了,打兩把,放松放松,幹嘛天天學習,你要考中央國防啊?還是隔壁哨向軍事部?”

隋芥心裏有點不爽,臉上卻只能笑嘻嘻地,往那人肩上推了一拳:“行啊,耍到我頭上來了。”

嘻嘻哈哈過後,幾個人準備開局了,隋芥有點猶豫,不知道該不該留下。

他高一的時候,甚至高二上學期,都沒少翻墻出來打機過,甚至試過直接在外邊通宵早上大搖大擺從校門進來的,但是現在嘛……

但是不可否認的是,他看到電腦屏幕那瞬間,這幾天腦子裏一直繃緊的弦立刻就松了,仿佛他只要將雙手放到鍵盤上,他就可以回到無憂無慮的日子裏去。

不用動腦筋,不用苦苦地撿遠遠落在其他人身後的東西來咀嚼消化。

放松一下吧,一直繃著也不好,人是需要放松的。

所謂勞逸結合嘛。

隋芥權衡了一下,還是開了機子,嘴裏似真似假地抱怨道:“我想著好好學習皈依學門的,你們倒好,一個個都是我通往名門高校的絆腳石……”

“行了行了還扯皮。”

“今晚誰送人頭最多的請吃糖水啊!”

眾人紛紛開了局,不多時就響起了各種無傷大雅的粗口和吆喝聲。

——————

第二天,哨兵四班的學生不無驚訝地看到隋芥立在清晨涼爽的微風裏,站在外邊的走廊上讀書。

大家紛紛感嘆:隋芥真的轉性了。

隋芥站在走廊上,手裏那本《高考必備:世界地理概況五千題》被他攥出了汗。

不過很快,眾人對隋芥“轉了性”的印象就改變了。

晨讀的時候,級長進行日常通報,其中就有隋芥。

原因是深夜翻墻出學校去網吧,淩晨四點半才回來。

被巡邏的保安抓個正著。

隋芥的後桌揶揄他:“裝好學生裝得這麽認真?可以,但沒必要。”

隋芥和後桌打了會哈哈,心裏忐忑不安。

要是讓陳攸燈聽到了……

隋芥已經做好了陳攸燈來質問他的準備,並且還想好了要怎麽認錯,還要認真誠懇地保證自己以後不會再犯。

他甚至還趁著早讀悄悄寫了個保證書,字跡潦草,但是他希望陳攸燈能看在這個份上不要太生他的氣。

唉,他怎麽想到翻墻多年,居然馬失前蹄,就毀在這一次上。

還在這種剛說完自己要努力的節骨眼上。

他本來想著玩兩把放松完就回去睡覺的,沒成想打機真的是件上頭的事情,前面兩盤他還不小心送了個人頭,成了第一個送人頭的,燃起了他的鬥志,誓要翻盤。

結果翻盤是翻了,船也翻了。

隋芥惴惴不安地等陳攸燈來訓他等了一天,到晚上還是不見陳攸燈蹤影。

太忙了?

隋芥又惴惴不安地等到了晚修結束,陳攸燈還是沒來。

一天沒見到陳攸燈,隋芥有點想他了,八哥也在旁邊哼哼唧唧地催他,要他去看看,主動認個錯什麽的。

也是,畢竟犯錯的是他,怎麽還等人來罵呢,隋芥立馬收拾收拾好書包,上樓找人去也。

陳攸燈正在教室裏寫作業,也是嘛,現在才十點十分,他怎麽會不在呢。

隋芥站在門口,猶猶豫豫地喊了聲陳攸燈的名字。班裏人不多,陳攸燈回過頭看到了他,似乎不意外,稍稍收了收桌面,站起來往門口走來。

隋芥像只預感到凜冬將至卻不知厚雪何時落到頭上的鳥,心裏瑟瑟發抖著,八哥也在旁邊不敢亂動哼叫,老老實實地停滯在半空中。

絨皮皮看到了八哥,卻沒有像以往一樣主動過去親近。它趴在陳攸燈的肩上,像條散開的圍脖。

兩個人相顧無言地站了會兒,最終還是隋芥開口,賠笑道:“作業挺多的呀?”

陳攸燈“嗯”了一聲,低眉不看隋芥,慢吞吞地摸著絨皮皮蓬松的皮毛。

陳攸燈不說話,隋芥只能繼續自己活躍氣氛,“我們作業也不少,昨天晚修我費了好大勁才寫完,還看了數學書,挺難的,但是我有好好研究……”

“隋芥,”陳攸燈打斷了他的話,他頓了頓,然後才很艱難地說道:“我覺得我們不適合在一起……我們分手吧。”

隋芥腦裏“轟”的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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