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艾餅和初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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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份的時候,隋芥跟隨田徑隊到津門市集訓,要訓練一個多月,八月中旬才回來。

隋芥很舍不得,他剛剛認識到自己的感情呢,就像剛學會吃糖的小孩一樣,貪婪地想要吃更多更多糖果,最好還能每天在香甜的氣息中睡覺。

陳攸燈送他去輕軌站,田徑隊那些目睹過隋芥失控醉酒現場的隊員都滿臉暧昧地看著他們倆,主要是隋芥眼裏那依依不舍之情濃烈得太明顯了,他哭喪著臉跟陳攸燈告別,又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要陳攸燈記得給他發信息打電話。

陳攸燈已經確定了下學期開學初作為奧數小組的一員去參加比賽,暑假就沒有那麽忙,答應了。

隋芥到了津門市之後,每隔兩三天給陳攸燈打一個電話,陳攸燈一開始還老問他“你為什麽變得這麽黏人”,後來可能問煩了,也不問了。

隋芥恨不得一日三餐都給陳攸燈報備。

七月末的時候,隋芥偶然經過一間很舊的糖水鋪,聞到一股熟悉的艾餅清香,不自覺地就走了進去。

進到狹窄的店面之後他嚇一跳,那不是他們家老城區那邊那間老字號糖水鋪的老板嗎?!

“老板,你怎麽在這兒啊?”隋芥初高中這幾年回家就時不時和陳攸燈去吃,早就和老板混熟了。

難怪陳攸燈前兩天跟他通電話的時候,抱怨說糖水鋪好像換了個師傅,不太好吃了。

“這邊是我兒子開的店,我過來看看。”阿伯依然精神矍鑠,看到隋芥嘴巴倒是沒那麽毒了,“你怎麽在這裏?”

“噢,我是田徑隊的,要過來這邊集訓。”隋芥說,他想:可惜了,不能打包了給陳攸燈帶回去。

他自己點了艾餅吃,一邊吃著,又有點想陳攸燈了。該死姓陳的,一直不肯跟他視頻,不知道他每天晚上是裸睡還是怎麽著,該不會藏了個人在房間裏吧我靠!

隋芥天馬行空地想些不靠譜的事情,腦子裏突然靈光一閃,問:“老板,你能不能教我這個艾餅怎麽做?”

阿伯兩條快禿的眉毛高高豎起,道:“不行,我這是獨家秘方!”

隋芥哀求:“求求你了,老板,你記得一直跟我一起來吃你家那個男生嘛,就是他特別愛吃,我想親自給他做。”

隋芥說得誠懇,老伯便松了口,說可以教他基本做法。

於是難得半天休假,別人都在外面逛街看電影打機的時候,隋芥就縮在後廚那五平米見方的小地方,屈著身子學做艾餅。

隋芥不會做飯,魏冉鶯也沒有叫他學過,從小就對柴米油鹽醬醋茶一竅不通。當他終於成功做出一個形狀完整的艾餅時,簡直比重大賽事上得了獎還要高興。

“阿伯,我成功了!”

阿伯臉都笑成褶子,冷不丁問隋芥:“你是不是想追人家,啊?那個男生?”

隋芥猝不及防,但是很坦誠地紅著臉道:“我、我想讓他開心。”

阿伯笑瞇瞇地看著他,突然拍了他一下。

隋芥:“嗷!!阿伯,你幹嘛?!”

阿伯厲色道:“你做一個就想討人家歡心?趕緊做!多做幾個學學!”

——————

八月中旬,隋芥終於回到了梔海,跟軍訓了一個多月似的,黑成塊炭。

他很擔心陳攸燈會覺得他變醜了,頭一次在鏡子前照了好久,還神經病似的拿發膠焦了個頭。

還有一個多星期就要開學了,隋芥叫陳攸燈去他家打機,不然來不及放松了(來不及見心上人了)。

今天星期四,魏冉鶯和隋程都要工作,陳攸燈十點到,隋芥在家裏笨手笨腳地開始準備做艾餅,開著個風扇就倒粘米粉,結果被吹個滿頭滿臉。

終於把八個墨綠色圓乎乎的艾餅放到鍋裏蒸,隋芥火急火燎地去洗手間洗頭洗臉,外面傳來敲門聲。

我靠!陳攸燈來了!

隋芥看著被淋得濕透的頭發,氣得想自己揍自己一頓。

垂頭喪氣地去開門,陳攸燈看他濕淋淋的,還嚇了一跳:“你怎麽了?”

“花灑壞了。”隋芥胡謅道。

陳攸燈進屋之後,很快就聞到了香噴噴的艾餅味。

隋芥眼睜睜看著他眼中迸射中光芒。

“你買了艾餅?”

隋芥狀似隨意道:“我做的。”其實心裏得意洋洋。

“你做的?!”

陳攸燈果然驚訝,隋芥帶他走進廚房裏揭開鍋,蒸氣散去後,裏面剛好蒸熟的八個艾餅整整齊齊地碼著。

“賣相竟然挺不錯……”陳攸燈不可思議地喃喃道,又看了眼隋芥,“你什麽時候學會的?”

隋芥告訴他:“糖水鋪那個阿伯到津門市去了,我之前閑逛的時候遇到他的店,看他做了幾次,上手就會了。”

咳,雖然其實隋芥學了一個下午,但是那些不太光鮮的有損他形象的部分可以略去嘛。

隋芥看得出來陳攸燈很驚喜,這就足夠了。

兩人把蒸好的艾餅端到隋芥房間裏,坐在那條很多魚的地毯上玩游戲。

陳攸燈嚼艾餅,像只儲糧的倉鼠一樣嘴巴一鼓一鼓的,隋芥特別想上手捏。

失神間陳攸燈把他的飛機打落了,隋芥的界面顯示game over。

“你!”隋芥作勢要去掐陳攸燈的臉,突然間腦袋重重一疼,緊接著耳鳴便如潮水般侵來。

“隋芥?隋芥……”陳攸燈的叫聲仿佛被一瞬間壓縮至無聲,接著狠狠地反彈,如響雷般在隋芥耳邊炸開,一時間,血液流動的聲音、心跳的鼓動聲、所有平時細微的聲音都如同劈山一樣的巨響在隋芥的腦袋裏充斥著,隋芥忍不住抱起腦袋,痛叫出聲。

陳攸燈慌張地看著隋芥的樣子,迅速地反應過來:隋芥要初潮了!

他想要去打開屋子裏的隔離罩,然而剛起來,他就腳下一軟。

哨兵的精神重壓狠狠地壓著陳攸燈的脊背,方才還在旁邊看他們打游戲的八哥消失了,絨皮皮著急地圍著陳攸燈打轉,陳攸燈摸摸它,努力地想要站起來,卻渾身發軟,腿部打顫。

隋芥要瘋了,他身下的地毯如鋼刺一般戳的他疼痛無比,聲音對他來說更是一種無法逃脫的利器,他呼哧呼哧地喘著氣,赤紅著眼,斷斷續續地低吼痛吟,陷入意識不清中。

怎麽辦,怎麽辦……陳攸燈閉上眼試圖進入隋芥的精神空間安撫他,但是同時,他的精神突然為之一振。

一種酥麻的、難以抵禦的感覺從他的尾椎骨升起,讓他差點又跪倒在地,他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像是下一秒就要被迫張開腿與人交||合般,腦子裏也混混沌沌,他難以思考其它,他突然意識到自己無法安撫隋芥。

隋芥是和他相容度百分之百的哨兵。

很快,被初潮支配了大腦的隋芥發覺到了空間裏與他百分之百匹配的向導的存在,他赤紅的眼看向靠著櫃子勉強支撐的陳攸燈,向他那邊走去。

陳攸燈渾身發抖,眼睜睜看著隋芥一步一步走到自己面前。

這時,他突然想起那個醫生對自己說過的話。

托那位醫生的福,陳攸燈後來為了以防萬一,去藥店買了一大排藥,控制哨兵初潮的藥是常見藥,陳攸燈習慣性地每天揣著一顆。

他拼盡全身力氣抵擋住隋芥的精神壓制,從褲子口袋裏掏出小藥盒,先是強硬地侵入隋芥的精神空間裏,盡力安撫了精神空間裏的暴動,在它暫時平息的那一瞬間,退出來將藥盒裏的藥塞到了隋芥嘴裏。

隋芥一開始仍未被藥效控制,鐵鉗般的手抓住了陳攸燈的手臂,將他的手臂抓得生疼。

他在陳攸燈的臉頰上輕輕地用嘴唇蹭了蹭,然後低聲呢喃道:“我的……”

接著便要將手向陳攸燈的下身滑去。

緊接著,他力氣一松,差點向前摔倒。

陳攸燈一身冷汗,將昏迷的隋芥接住扔到床上,然後啟動屋裏的隔離罩,逃也似的離開了隋芥的家。

——————

魏冉鶯發現兒子也開始有開學綜合征了。

開學前一個星期,隋芥開始無精打采,半天悶在房間裏不出來,魏冉鶯去敲門才答應一聲。

“兒子啊,兒子!”魏冉鶯開學前一天再次砰砰敲門,“兒子,你別死在裏面了呀!”

“哎呀,我沒事。”半晌,屋裏才傳來隋芥有氣無力的聲音。

隋芥以前從來沒試過開學前心情差成這樣,魏冉鶯有點擔心,繼續敲門叮囑:“開個學而已,周末你還是可以回家的嘛!”

“知道了知道了。”

隋芥郁悶地趴在床上,繼續看他和陳攸燈的聊天界面。

那天隋芥恢覆意識之後,房間裏一片狼藉,陳攸燈早就不見了蹤影。隋芥慢慢回憶起來自己都做了些啥之後,就只想閉門不出。

嘴唇碰過陳攸燈臉頰的觸感都還深深印在腦海裏,隋芥哼哼唧唧地把腦袋埋進枕頭裏。他沒臉見陳攸燈了。

真是完蛋,他把陳攸燈嚇跑了。

不知道是不是陳攸燈真的嚇著了,那天之後也沒有聯系他。晚上魏冉鶯下班回到家,才發現隔離罩打開了,自己第一性征覺醒的兒子七歪八倒地躺在房間床上。

明天就要開學了,但是隋芥還是不敢找陳攸燈,他怕陳攸燈會害怕他,更怕陳攸燈會從此不理他。別看姓陳的看起來溫溫柔柔的,要堅定的時候十級臺風都刮不動。

隋芥劃拉著自己相冊裏兄弟兼心上人的照片,哀嚎一聲,脆弱地將手機捂在胸口。

——————

第二天隋芥跟棄婦似的拎著行李坐車去了,魏冉鶯千叮嚀萬囑咐要帶傘,這兩天可能要打臺風,雖然不會正面襲擊梔海,但會帶來降雨。

九月的梔海仍在夏季,隋芥一身臭汗擠公交回到學校鋪好床打掃了宿舍,惴惴不安地回到教室。思前想後,還是到樓下的奶茶店買了一杯香芋西米露,到五樓去找陳攸燈。

陳攸燈不在教室,胡美玲告訴隋芥,陳攸燈31號就跟著老師和奧數小組去隔壁省的湧河市了,他們明天要參加奧數比賽,大概3號回學校。

隋芥失魂落魄地舉著杯冷掉的香芋西米露回到自己班裏,發著呆喝了半天,被班長提醒才想起自己已經第一性發育,要轉班。

下午受臺風影響,天氣開始轉陰。

隋芥去班主任那裏辦理轉班手續,要用到自己的證件照,隋芥才發現自己迷迷瞪瞪的,連U盤都漏在了家裏沒帶回來。

也不可能回家拿,隋芥就嘿嘿賠著笑掏出手機來,當著班主任的面把證件照發給了她。幸好班主任是個開明的,只是佯裝白了他一眼,還是沒有收隋芥的手機。

隋芥找文件的時候,發現自己的本地音頻裏除了自己下載的幾首歌還有個標題是六月份某個日期的音頻。

這是什麽?

從辦公室出來之後,隋芥點開那個音頻,一開始就聽到自己拖長的、聽起來意識不清的叫聲:“燈燈嗚嗚嗚……”

我靠,那天晚上的電話錄音啊?!

隋芥不記得自己有錄過音,可能是不小心按到的,他不想回顧自己那樣的愚蠢時刻,想要退出刪掉它,但是接著他聽到了陳攸燈無奈的問他:“怎麽了?”

很無奈,但是也很溫柔。

外面開始下雨,雨點頻頻敲打在葉片上,發出啪啪啪的響聲,葉片被壓得羞低了頭。

隋芥站在回廊上,安安靜靜地聽完了一段電話錄音。

聽完之後,隋芥上翹的嘴角完全壓制不住。

就像太陽的光芒終於破開烏雲照射到地面上一樣,隋芥心裏的陰霾也一掃而光,他現在簡直想沖著雨景高歌一曲,像《雨中曲》的主人公一樣,到雨裏去踢踏起舞,享受雨點的撫摸,啟唇親吻雨水,猶如親到了同一片天空下的另一個人。

可是陳攸燈現在在專心準備奧林匹克競賽呢,還是不要打擾他了。隋芥左思右想,這是他第一次對一個人這麽動心,他一定要讓陳攸燈經歷一次最浪漫的表白。

回到教室,隋芥就開始謀劃,他的心跳得飛快,整個人都處於極度興奮的狀態,周身被粉紅色泡泡包圍。他相信陳攸燈一定會在奧林匹克競賽上獲獎,那麽等他回來,隋芥就可以以慶祝他獲獎為借口,帶他出去慶祝。

他們可以一起吃晚飯,雖然隋芥零花錢沒有存下來多少,但是如果他這兩天省著點吃,跟兄弟們借點,應該是能夠選個比較好的餐廳。

還可以去問問有沒有什麽地方要招急工,過了十六歲應該就不算童工了吧?

然後還有什麽呢,對,煙火。每年春節的時候,如果隋芥處在空窗期,他就會和陳攸燈去離家不遠的體育館看煙火。雖然陳攸燈不說,但是隋芥知道他是喜歡的,每次煙花升到高處炸開那個絢爛的瞬間,隋芥低頭都能看到陳攸燈黑亮的眸子裏映射的碎光。

隋芥赤紅著臉,一邊在筆記本上寫寫畫畫,一邊唾棄自己老套,但是他想到對象是陳攸燈,就好像怎麽都是甜的,比學校裏的巧克力奶都要甜。

計劃寫得都快比學習筆記還長了,隋芥終於收手,翻來覆去地又看了幾次,完善了幾個地方,滿足地停了手。

行了,一切準備就緒,他的兄弟那麽多,隨便找幾個都能幫自己的忙。隋給芥心滿意足地收起筆,想到或許多年以後,他還能跟陳攸燈回味這次完美的表白,他已經迫不及待地開始想象當天會是什麽情景了。

當天晚上隋芥逃了自習去外面看有沒有地方招急工,結果真找到了一個倉庫。因為處在低窪地區,臺風的時候可能會水浸造成損失,正在招人幫忙將貨物搬到遠一點的高地倉庫。

接下來兩天晚上隋芥都逃了晚自習在外面幫倉庫搬運貨物,但是第二天晚上因為臺風登陸,殃及到了梔海市,暴雨籠罩全城,隋芥九點多就拿著這兩天結的工資,回學校去了。

他在路上接到了魏冉鶯的電話,魏冉鶯著急地告訴他,臺風在隔壁省登陸,湧河市也全城暴雨,陳攸燈他們住的建在山邊的賓館或許遭到了泥石流侵襲,現在照緬聯系不上陳攸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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