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開朗的人和降維的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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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變開朗了。”

陳攸燈回過頭來,胡美玲正對著自己微笑。

絨皮皮很喜歡胡美玲的紅毛小狐貍,不能和八哥玩的時候,他經常和這只叫巫巫的小狐貍玩,用短短的毛掌握住小狐貍的尾巴羨慕地摩挲,大概是希望自己也擁有這樣一條又粗又長的毛尾巴。

勞動節假期過後,陳攸燈早上就再也沒有收到過隋芥時不時給他買了送來的吃食,隋芥本人也沒有再來班裏找過霍天儀。陳攸燈不是喜歡問別人問題的人,所以他只是自己猜測,隋芥他們兩個可能分手了。

霍天儀似乎沒有因為分手而產生什麽消極情緒,他依然每天都笑盈盈的,還時不時過來找陳攸燈一起吃晚飯,他們倆關系反而比之前更熟絡了。

陳攸燈生活中沒有了隋芥這個巨大的阻礙物,這個星期他和班裏的向導,尤其是同桌胡美玲的接觸變得頻繁起來。陳攸燈一開始認識胡美玲的時候,以為她就是一個挺文靜的小姑娘,寫的隨筆也屢屢被他們班那刁鉆的語文老師賞析,不時就拿出來在班裏念誦。

結果有一天班裏進了老鼠,吃了不少同學抽屜裏的零食,其他向導包括不少男生都嚇得尖叫的時候,她非常淡定地伸出閃電般的一腳,直接把老鼠尾巴踩住,拿起來扔到了樓下。

伴隨著淒厲的“吱——”聲,陳攸燈心裏默默為那只老鼠默哀。

他還見過胡美玲替她的好朋友擋腳踏兩只船卻想要再續前緣的男朋友,那個只有一米五五的女生微笑著問那個高大的哨兵:“聞過一次就知道是屎的東西,給你也不會聞第二次吧?”

把那男生說得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

胡美玲和陳攸燈在讀書這件事上有話題可說,慢慢地比之前也熟絡得多了。

“以前你都不怎麽講話,我以為你很害羞。”

“嗯……只是沒有必要說廢話而已。”陳攸燈道,想到了某個一天到晚叭叭叭不停地動嘴皮子說廢話的人。

胡美玲微笑著看著他。突然她問道:“以前那個總是來給你送東西吃的男生是誰?”

“哦,那個啊……他叫隋芥,是我爸爸的好朋友的兒子。”

胡美玲托著腮,微微瞇起眼看著她。她不算是個非常美麗的女孩子,但是她的五官組合起來就讓陳攸燈感覺很舒服,看多了就覺得越看越好看。

“怎麽了?”但是此刻被這麽看著,陳攸燈卻有點不自在。

“沒什麽。”胡美玲若無其事道。過了一會兒她突然道:“今天早上胡林說第幾題要寫在本子上來著?”

胡林是他們的數學老師,全稱叫張胡林。陳攸燈記憶力很好,平時許多沒記得記作業的人不問課代表都問他,但是陳攸燈這時卡殼了。

對啊,第幾題來著?

“呃……第六題?”陳攸燈猶豫道。

胡美玲更加神秘莫測地笑開了,過了一會她才道:“今天胡林沒布置寫在本子上的作業。”

陳攸燈簡直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胡美玲就是故意耍他。

胡美玲自己笑了一會兒,問他:“你最近上課經常發呆你知道嗎?”

“有嗎?”陳攸燈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

“有啊,有一次密斯張問你問題,你那時候正看著本子發呆,密斯張以為你在認真研究,最後去問別的同學了。”

“啊?!”陳攸燈大驚,他完全沒有印象英語老師提問過他而他沒有意識到,“那怎麽辦,我要跟她說明一下才行。”

這下胡美玲真的哈哈大笑起來,她一邊笑一邊道:“我騙你的,老師沒提問你!”

陳攸燈:“……”

陳攸燈:“我覺得並不是那麽好玩……”

胡美玲笑得肚子都痛了,差點滾到椅子下去,陳攸燈還是第一次看她笑成這個樣子。過了一會兒,她終於笑夠了,一邊揉肚子一邊擦自己笑出來的眼淚:“你真的還挺好騙的。”

陳攸燈想起很久很久以前,隋芥某次生日自己為他打掩護那次。

“雖然你繼續發呆的話,成績下滑,對我是沒什麽影響的,”胡美玲收拾好心情,恢覆回淡然的樣子道,“但是既然我是你的同桌,我覺得我還是應該提醒一下你,如果覺得有什麽事情應該做的話,還是做了它比較好。”

陳攸燈沈默了一會兒,沖她笑道:“謝謝。”

胡美玲也沖他微微笑了笑,扭過頭集中精力對付剛發下來的文綜作業。

有什麽事情應該做嗎?

隋芥要和他絕交,他也控制不了啊。

陳攸燈有點無奈地想道。

——————

下學期開始學生自主選體育課,隋芥選了足球。

這節課有一點不好就是一下雨就撲街,特別是立夏之後,暴雨連續傾盆而下的日子裏,隋芥就只能望操場而興嘆。

今天也是,雨點敲擊在窗戶上嘎啦嘎啦地直響,足球課又停課了,那些在室內上課的學生都哭喪著臉去上課,已經好幾天沒運動的隋芥卻只能納悶地待在教室裏。

教室裏人不多,只有十個左右也是選了室外課的學生,看著外面似乎很清涼的雨景,待在已經開了空調的靜謐室內寫作業。

唉,出去外面發洩精力多好啊,隋芥正愁精力沒地方使呢,對他來說無論是短跑長跑都是一種放松身體的享受,並且能讓他每天晚上睡得特別香。結果最近這鬼天氣暴雨一直下,訓練也只能在室內訓,體育課也沒得上,隋芥已經好幾天睜著充血的眼睛到一點才睡著了。

這倒也沒什麽,關鍵是自從易帆那個殺千刀的硬是要他想象某些畫面之後,現在他一閉眼,就很容易想到某個人……

我靠,打住,這是在教室!隋芥驚悚地停止自己的幻想,作為洩憤拍了八哥一下。

八哥氣得很,它已經好久好久沒有見過絨皮皮和燈燈了,心情已經低落到極點,隋芥還虐待他!

它唧唧唧地叫起來,八米長的身子猛地一甩,尾巴正中隋芥。

“滾!”隋芥怒道。

外面雨聲陡然大了起來,隋芥看向窗外,對面的高二教學樓都已經看不清了,外面一片模糊的雨景,一陣強風吹過,雨絲都被吹成了打斜的。

唉,哪兒都去不了,還是乖乖待著吧。

說實在的,隋芥實在是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對和自己一起長大的朋友動了欲||念,這個意識雖然加深了他想見陳攸燈的欲望,卻也讓他更加不敢去找陳攸燈了。如果他對陳攸燈的感覺就像對之前所有他的男女朋友一樣只是玩玩,喜歡陳攸燈身上吸引他的部位,那他寧可永遠不對陳攸燈說出這件事,因為講出來的話所有事情都不一樣了。

雖然有好感,但是如果一直都不去管它,好感應該就會慢慢消磨,到時候他再去找陳攸燈,最多痛哭流涕一頓求他原諒,到時候就又能做兄弟了吧。

這麽一想,隋芥就好受多了,甚至開始自以為是地覺得這件事挺正常,哨兵被向導吸引不是天經地義的事麽,說不定是因為陳攸燈跟他匹配度高於恰好五十,所以才讓他一時有了那麽一點感覺。

青春期嘛,青春期,有的人青春期還夢到過老師呢,還是七班那個教導主任,隋芥聽說過這事之後真是為那位兄弟默哀,不知道那之後他早上過得好不好。

就在這時,隋芥聽到一陣隔著關上的教室門都能聽到的、遙遠的尖叫聲。

那聲音聽起來像是一個班的人——而且還像是從頂樓傳出來的。

隋芥他們班裏的人當即都沖出去看熱鬧了,隋芥也出去,幾個人紛紛在走廊上伸出頭往上看,從上面看下去只能看到幾個咧著嘴眼中閃爍著奇怪光芒的人頭,要多嚇人有多嚇人。

頂樓的尖叫聲還在持續,其中女生們的女高音和男生們的男中音交雜在一起,此時隋芥作為一個哨兵的卓越聽力就發揮了作用,他還聽見有老師過去維持秩序:“同學們不要慌,這條虎鯨應該是樓下某個哨兵沒看好跑上來的,降維化的精神體對人沒有威脅……”

虎鯨?

隋芥臉都嚇白了,趕緊在四周搜尋自己的精神體,這才意識到八哥不在身邊。

我去!!!那條傻逼虎鯨!!!

——————

陳攸燈對於眼前的混亂非常無力。

那時他們班正在上自習,安靜的教室裏只能聽見偶爾的翻書聲和沙沙寫字聲,間或夾雜一兩聲低低的咳嗽,襯托著外面啪嗒啪嗒的雨聲,別提多愜意了。

結果突然,教室門被撞開了,坐在角落的一個男向導立刻高聲尖叫起來。

全班同學往他那一看,瞬間嚇得四散潰逃。

一只身形巨大的虎鯨被降維了,並且正在擠進這間教室裏,它的身體已經鉆進了四米長,而後面似乎還有長長的尾部。

陳攸燈一下子就認出了那是八哥。

八哥見到了燈燈,簡直要潸然淚下,發出了千徊婉轉、極盡委屈的一聲鯨叫,更加努力地往教室裏鉆。

向導們都擠到教室前面去了,還有不少打開前門往外逃,班主任聞聲上樓的時候,教室裏的人已經剩得不多了,這時虎鯨喜悅地沖向他游來的絨皮皮張開了大口表示興奮,於是剩下的幾個向導也尖叫著往外跑去。

“嘭”的一聲,後門被八哥一甩尾合上了,前門也被最後一個逃走的學生關上。

其實理智上,學生們知道正常精神體不傷害人類,但是八哥實在太大了,陸地上的食肉動物最大也就身長四五米,八哥將近八米的巨大身長實在是把人嚇得夠嗆,情感上學生們看到這樣的動物還能怎樣?跑唄。

教室裏只剩下陳攸燈、絨皮皮和正在不停地蹭著陳攸燈臉頰的八哥。

八哥的身長把教室前後占滿了,艱難地動著求陳攸燈摸摸,可憋死它了,終於見到人怎麽也要摸個夠本。

陳攸燈摸著八哥的吻部,問它:“你為什麽降維化了?隋芥呢?”

“嚶嚶嚶嚶!”我怎麽知道他怎麽回事,為了打我把我降維了!

八哥就像被爸爸打了之後向媽媽撒嬌求公道的小孩一樣,委屈巴巴地哼唧。

絨皮皮也很久沒見過八哥了,非常高興地游過去趴在八哥身上。

陳攸燈看著眼前兩只精神體,真是一個頭兩個大,隋芥到底怎麽回事,怎麽放著八哥就這樣過來了?!

他往走廊上看,發現他們班裏的向導都把鼻子和臉貼在窗上,觀察教室裏陳攸燈有沒有危險。現在他們都反應過來這只精神體是誰的了,某人在年級裏又有名氣精神體又那麽顯眼,認不出來才怪。

班主任跑到樓下廣播室去了,開始緊急通知:“高一九班隋芥同學,高一九班隋芥同學,請你立刻上五樓領回你的精神體……”

廣播還沒放完,門就被打開了,隋芥微喘著氣站在門口,隨即就把八哥提回了屬於它的精神維度。

“過來!”隋芥氣道。

隋芥沖上五樓的時候,看到導二班的學生都在外面,唯獨看不到陳攸燈,教室前後門都關著,他不用看都知道那條蠢魚就在裏面。

陳攸燈他們班的向導都七嘴八舌地叫他快進去處理好情況,隋芥透過窗戶往裏看,向導班的教室比哨兵班和普通班的小多了,八哥就橫貫在那只有八九米長的教室裏,尾巴還憋屈地彎了個彎撇著,卻非常快活地和陳攸燈以及絨皮皮在親熱。

靠……好羨慕啊。

隋芥酸溜溜地想。

羨慕歸羨慕,傻逼鯨魚擾亂了課堂秩序,而且學校裏平時規定不讓哨兵向導降維化自己的精神體,等一下他就該被年級主任請去喝茶了。

開了門將八哥提回高維度之後,隋芥都不好意思看陳攸燈,怎麽回事,他的心怦怦直跳,不知道的還以為要去蹦極。

陳攸燈也沒有先開口說話,兩個人一個在室內,一個在門口,莫名地僵持著。

八哥不聽隋芥的,它不想回去,在燈燈這裏有得和絨皮皮一起玩,燈燈也對它很好,它幹嘛要回去看隋芥一天到晚死氣沈沈的樣子。

兩個精神體就這樣玩到一塊去了,陳攸燈倚靠在講臺邊上,也不看隋芥,只垂著眼看它們倆玩鬧。隋芥在一邊心癢癢地觀察著陳攸燈,烏黑的頭發小小的臉蛋,黑亮的瞳眸細密的睫毛,尖尖的鼻端薄薄的唇,當然還有那顆小唇珠,啊,陳攸燈怎麽能變得這麽好看!

“……你什麽時候把它領回去?”陳攸燈突然出聲,打斷了隋芥的遐想。

隋芥回過神來,赤紅著脖子和臉,假裝嚴肅地沖八哥道:“你再不跟我回去,你信不信我現在把你收回去一天都別想出來?”

隋芥快要到第一性發育期了,要把自己的精神體收進精神空間簡直就是小菜一碟。

八哥人身自由被威脅,只能依依不舍地離去了,還和絨皮皮蹭了蹭,又把絨皮皮含進嘴裏舔了一會兒才吐出來告別。

絨皮皮在高維度不會被弄濕,也只高高興興地和八哥告了別。

八哥游回隋芥身邊,隋芥臉色幾番變幻,最終還是下定決心豁出去問陳攸燈:“……你,你今晚有空嗎?”

陳攸燈楞了楞,似乎沒想到隋芥還會跟他說話,他不看隋芥,只道:“……沒有吧,作業挺多的。”

“那,一起吃個晚飯?我們好久沒一起吃飯了。”隋芥立刻眼巴巴地補上。

陳攸燈更加不看隋芥了,他道:“今晚和陳墨去外面買炸雞排吃。”

“炸雞排?”隋芥聽到陳墨的名字都快免疫了,畢竟心裏都已經被這名字傷了幾百遍了麽。他努力笑道:“不是,你以前不愛吃這種東西啊,不是很熱氣容易上火麽。”

其實陳攸燈自己的確不怎麽愛吃炸物,從小到大他吃炸物的次數屈指可數,但是既然很久沒有吃,陳墨又約了他,他就想著吃吃看,順便到外面去透透氣。

“改變一下口味試試而已。”陳攸燈模糊道。

隋芥要哭了,他以為自己的心都已經千瘡百孔了,沒想到陳攸燈隨便一句話還能在他心上再劃上血淋淋的一刀。

改變口味是什麽意思?!就是在暗喻陳攸燈不要他隋芥了,他真的要和陳墨那個挨千刀的在一起啊!!!

隋芥失神落魄地走了,走的時候或許都沒意識到,他臉上的笑比哭還難看。

作者有話說:

八哥:難得叫我滾一次,還不得好好利用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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