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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番外二:賣酒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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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春酒肆地處巫山縣城中,處南北通衢之要道上,分兩層,樓下為酒肆,樓上是客房。磚木所築,骨架高,下料大。雖裝飾簡潔,卻著實透著氣派。據說此家在別處有幾家分店,荊州城中也有一座酒樓,但老店就在這裏。

酒肆裏酒好,有滋陰壯陽之奇效,獲返老還童之美譽,因此規模雖不大不小,客人卻不少。

那黑衣人無聲無息地坐在逢春酒樓一個偏僻的角落裏,遠遠地看過去,只能看到櫃臺後認真查賬的掌櫃。他跟這掌櫃的曾有數面之緣,但卻從來沒有正眼看過這廝,今番無甚可看,便姑且先將就看看。

這掌櫃年紀三十上下,肌膚晶瑩,長發柔軟,眼瞼低垂,神色沈穩,著一件淺褐色寬衫,似是絲麻混合織就。他依稀記得這種衣料才被江南的巧手婦人們給琢磨出來,恰在京城等繁華之地的官宦中流行開,這掌櫃的就穿上了。

酒肆裏跑堂的夥計穿梭來去,客人進進出出,掌櫃的眼皮不擡,只管算賬。身邊一青衣小廝,專程奉茶收銀。

門口進來幾個女子,身攜兵刃,貌似是從一個叫江湖的地方產出的號稱俠女的物事,引來店中客人頻頻偷窺。掌櫃的眼皮不擡,只管算賬。

俠女們坐下,豪爽嬌媚清冷溫雅,各出機杼,言語之高屋建瓴處堪比男兒,惹得旁客一陣抽氣之聲。掌櫃的眼皮不擡,只管算賬。

那豪爽的俠女嫌店中夥計貌醜還偏要來搭訕,便揚聲喝道:“掌櫃的,有什麽好酒好菜嗎?”掌櫃的眼皮不擡,把手中茶盞一頓,小廝出櫃來殷勤笑語:“各位姐姐,容小人來介紹一番可好?”

俠女心有不甘,也只得罷了,一邊眼風掃著掌櫃的,一邊氣鼓鼓地聽那小廝介紹完,嬌聲道:“玲瓏春色,我們也要。”

那小廝一怔:“這個女子喝不得。我們這裏有梨花梅子酒,專程伺候女客人,姐姐們嘗嘗可好?”

俠女不忿:“就要那玲瓏春色!男人喝得,女人為何就喝不得?你小子瞧不起女人,欠揍!”纖手去掐小廝耳朵,小廝驚慌後退,賠笑道:“好好好,聽姐姐們的。”

桃紅酒簽的玲瓏春色搬來,拍開封泥,十裏飄香。俠女們口氣雖大,飲酒卻斯文謹慎,只淺斟慢飲,飲出千種風情萬般嬌媚,招得眾酒客七顛八倒。唯掌櫃的眼皮不擡,只管算賬,黑衣人淡然旁觀,波瀾不驚,真乃君子也!

俠女無計可施,豪爽的一臉挫敗,溫文的神色尷尬,正遲疑間,殿外又有人進來,乃是一白衣男子攜一稚齡小童。男子衣袖挽起,眉目秾艷,意態風流,小童明眸皓齒,滿頭是汗,沖著那掌櫃的撲過去:“幹爹幹爹,渴死了,要喝水!”

冰山瞬間融化,掌櫃的唇角噙上了笑容。小童直接爬上了掌櫃的膝蓋,霸占了掌櫃的茶水,一通牛飲,掌櫃的方開口詢問:“做什麽去了,渴成這樣?”順手用巾帕給他拭去額頭汗水。

小童指手畫腳:“跟著叔父跳橋……跳……跳……”忽然想起什麽,回頭向那男子看過去,那人正一眼瞪來,他頓時改了口:“去山裏玩兒來著,過了一座橋。”嘰嘰喳喳比劃不休。

俠女們遂轉移眼光,眼光只在進店男子身上梭巡不去,悄悄跟夥計打探:“這是何人?”

夥計答曰:“二掌櫃。”

“那個小娃兒呢?”

“小掌櫃。”

小童喝足水,想是累了,靠在掌櫃懷中酣然入眠。二掌櫃湊過去,低聲嘟噥:“兔崽子,又占我地方!”引來掌櫃的一記白眼,令一夥計抱了小童自行上樓去。

俠女們眉眼含春,頻頻看來,二掌櫃倒是個知情識趣的人兒,繞著店中轉幾圈,袖子一捋,湊了過來:“有美遠道而來,不亦說乎?”在俠女桌上款款入座。

遠處的黑衣人一聲輕笑,心中暗道:“痞子相竟然半點未改。”

那邊廂已是一片火熱,二掌櫃桌上談笑風生,哄著俠女們喝酒吃菜,桌下手腳亂動,踩了豪爽俠女的蓮足,摸了溫文俠女的大腿,一時間豪爽的不豪爽了,扭捏百倍,溫文的不溫文了,嬌嗔萬分。

正亂成一團的功夫,一山野村夫狂奔而入:“不好咧,滴翠峽那裏好好的鐵鏈子橋,竟然斷了,說是有客人依稀看見,剛才有個人帶著個小娃兒在橋上蹦跳玩耍,生生跳斷了橋。哪來的野人,這般能折騰?橋兩邊許多人,過不來過不去,急得罵街呢!”

掌櫃的忽然擡頭,冷冽目光瞪到了二掌櫃身上,眼鋒嗖嗖處,俠女們頓覺冰凍三尺,瑟縮不已。二掌櫃慌忙起身,便想出去暫避一時,掌櫃的料敵先機,一聲斷喝:“過來!”

二掌櫃只得賠笑湊近,在耳邊低語討饒:“不關我事兒,不關……得了得了,那橋一彈一彈的好玩兒啊,不過隨便跳幾下,哪成想如此渣橋,竟然受不得!我去著人修好還不成?給些銀子。”

掌櫃的冷哼,眼光有轉到那幾個俠女身上,俠女們在這冷冽目光的掃視下,行俠仗義之心飛了爪哇國去,口口聲聲喚著青衣小廝結帳。偏生那溫文的俠女依舊放不下,壯膽用香羅帕包了銀兩,指指掌櫃的,待青衣小廝將酒資奉到掌櫃的眼前,方丟下眼風一枚,與同夥相偕離去。

二掌櫃伸手奪了羅帕,上繡著岸芷汀蘭中,鷓鴣雙雙飛,看罷頓時輕笑不已,風流張狂:“喲喲喲,看上了!害小爺白去勾搭一番。瞧你,總沈著臉,好容易來一撥能看的美女,且對你有意,卻讓你給嚇走了。”伸手愛撫掌櫃的長發:“摸美女大腿,幸甚至哉!其滑膩難言處,堪比乃之長發。”

掌櫃的罵道:“沒臉的東西,又欠打。”口中兇狠,卻並不曾打,只從櫃下拿出銀票來,搡到二掌櫃懷中:“滾,修橋去。”

二掌櫃的只令夥計拿了銀票出去尋匠人,滿臉討好之色,試探著想擠到掌櫃的懷中,卻被一把推開,只得在他身邊坐了,依舊糾纏嬉鬧不休。店中客想是已司空見慣,並無訝異之色。

見得天色完了,落暉滿天,山色黯淡。有店中夥計送一包裹過來,恭敬稟報道:“那邊一黑衣客人臨去時,令將此包裹交付掌櫃。”二掌櫃的接過,打開一看,頓時呆住:“三……三清白眉?”茶葉有五斤之數,每歲貢品,不過如此數量。再往下翻,是一封文書,竟是鄂州兩個銅礦的地契等物。

他呆怔片刻,丟下包裹追出門去,早已失了那黑衣人的蹤跡。頓時悵然若失,想那人尊貴,千裏跋涉而來,自己卻並未得見,且無以為報,思至此,竟是潸然淚下。

那黑衣人已經出了巫山縣,尾隨的侍衛們紛紛從各處現身跟上。聽他一邊走,一邊道:“不過是跳塌一座橋,摸了個女人的大腿,值得你如此惡言相向?花個銀錢還得求懇你。哼,如今銅礦給了他,便是將天下所有的橋都跳塌了,也修得起,將天下所有女人的大腿都摸遍了,也摸得起,再不用受你的窩囊氣。”

旁邊那乖巧的侍衛跟上,低聲道:“便是受氣,想來也是高興的,主子何苦強求?且放寬心吧,我等也該回去了。”

一幹人背影隱入山嵐霧氣之中,終至影蹤俱無。

子非魚,安知魚之樂?

子非我,安知我跳橋摸腿之樂?

子非你,安之你不知我跳橋摸腿之樂?

子非他,安知他不知跳橋摸腿之餘被斥罵之樂?

子非洛陽,安之洛陽寫番外之痛苦難當,生不如死?番外一篇足矣,不覆有二,否則必死矣,必死矣!嗷嗷嗷哦啊,裸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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