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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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曄尷尬,卻依舊笑道:“那我就讓他們去準備準備,第一次見侄兒,總得有點見面禮才成。”

結果晚飯時楊曄跟侍衛們隨口提起這個事情,年未聞言稟報道:“王爺,適才我們出去,跟魏臨仙他們已經通過氣,說你回來了。另順便得知了一個消息,福兒三天前已經往長安去了,還沒顧上跟您說。”

楊曄臉色一頓,擡頭看著他,片刻後方無奈嘆道:“走了?那……那……這娃,唉,我是見不到了。”他把手中的一只酒盞轉來轉去,一邊偷窺著淩疏的神色。淩疏正低頭用銀匙慢慢地吃粥,似乎並沒有聽到他們的言語。

楊曄試試探探地道:“皇兄這幾天一定很傷心,很傷心,總得有人去安慰安慰他才成。”

他話音未落,淩疏把吃了一半的粥碗一推,起身離去。楊曄忙道:“你吃好了沒有?急著去哪兒?”

淩疏道:“困了,睡去。”楊曄飯也顧不得吃了,慌忙跟過去。一路跟到寢殿中,看著淩疏自行洗漱更衣,然後躺了榻上去。他方湊過去,俯身低聲笑道:“我說明天去看哥哥,你是生氣了吧?”

淩疏道:“既然回了洛陽,你的目的不就是見你兄長嗎?這是預料之中的事情,我有什麽氣好生?你想太多了。”

楊曄無語,只是微笑,片刻後道:“那我明天真去了。”伸手扳住淩疏的臉端詳半晌,笑道:“我看你氣色好多了,嘿嘿嘿……別裝死,別不搭理我,過來。”

第二日,楊曄等得楊熙下了朝,才進宮求見他。楊熙並未召喚大臣們議事,自行在起居殿看奏折。楊曄進得殿來,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他鬢邊微微閃亮的銀絲,逆著窗外冬日黯淡的天光,顯得格外醒目,臉頰也瘦削不少,頗有幾分憔悴之色。

他呆呆地看著,卻不敢貿然過去。恰此時楊熙也擡頭看見了他,兄弟二人面面相覷片刻,一年未見,都覺得有些陌生之感。片刻後楊熙微笑了,站起身來對著楊曄招手:“來。”

楊曄慌忙跑過去,楊熙一把扯住他手,接著攬到懷中來:“你總算回來了,真好。”

楊曄伏在他肩上不語,心中卻是百般滋味莫辯,良久方道:“哥,你頭發白了。”

楊熙嘆道:“老了。”扳過他身軀再看看他,笑問道:“急著回王府嗎?午飯留在這裏吃吧?”

楊曄點頭答應:“我從西迦給你帶了酒回來,不過可不能輕易喝。待我待會兒給你稟報稟報此酒的來歷和功效,你再決定究竟喝是不喝。”

楊熙道:“不過喝個酒,還有這麽講究?”他已經連著數天心情郁郁,雖然楊熙從不輕易懲罰伺候之人,但宮人看他的臉色看了這許多天,也覺得難受。待見他這一刻忽然就陰霾盡掃,笑意融融,均都暗暗松了一口氣。內侍總管就杵在一邊隨時伺候,忙道:“那麽奴才這就讓人準備午膳去。”

席間楊熙問起這次西迦之行的細節,楊曄便一一道來,遇到有關淩疏的地方,就含糊而過。楊熙也不深究,待聽到玲瓏春色的來歷,忍不住又是一聲長嘆。楊曄察言觀色,片刻後低聲道:“皇兄郁郁不樂,是否因為皇嫂以後不能為皇兄再添子嗣了?”

楊熙道:“是啊,所以這酒我喝不得。你皇嫂她這一陣子身子不好,我也不去招惹,喝了也沒處消遣。”他臉上帶著一絲苦笑,眼中卻掠過一陣隱微的厭惡之色,想來便是皇後好了,他依舊懶得再去招惹。

楊曄便不再多說,跟著嘆口氣。楊熙卻被勾起了滿腹的憂愁:“如今只剩了安安一個,只有一個。”

楊曄只得安慰道:“兒子不要多,夠用就行。”

但很顯然楊熙覺得不夠,依舊嘆氣不止:“唉,福兒這孩子,我只能當是沒生過了。”

楊曄道:“皇兄不要難過。”待見一圈兒的內侍圍著,便揮手道:“你們先退下。”眾人唯唯諾諾地退出殿去,楊曄道:“皇兄和皇嫂的約定,可是皇嫂先不守約的。皇嫂自從嫁給皇兄,不過給你添了兩個皇子,還堅持讓岑王爺再霸占走一個。這且不說了,她若是能接著生幾個皇子,皇兄自然不會去寵幸別的嬪妃。但如今她無法再給皇兄生皇子,那就是她違約在先,皇兄又為什麽還要守約?皇兄大可以去跟別的嬪妃再生幾個出來,也不算什麽。”

楊熙將一雙烏木鑲銀的筷子在手中倒來倒去,微笑著只是不言語。片刻後方道:“這事兒我也思忖過。可是你皇嫂,她可不是一盞省油的燈。後宮那一幫子嬪妃,都不是她的對手,怕她怕得不得了。若果然照此行事,必定有麻煩,須得提前提防一下,岑王爺寵女兒,長安那邊也得提防一下才行。不過嬪妃挑哪個好?我這邊思忖著,幹脆就還是南南的姐姐算了。”

楊曄道:“皇兄高見,我瞧著這姑娘相貌還湊合,人也挺伶俐的。皇兄平日多照應些,有個什麽事兒,想來她比別人反應要快些。”他頓一頓,微笑道:“那我這酒,不是就派上用場了?皇兄得賞賜我。”

楊熙微笑道:“臭小子,你以為皇兄老得不中用了,還巴巴地帶酒給我?你等著,等我賞你一頓板子,治你個妖言惑上之罪。”

年尾除夕歲宴時,又一封捷報從南邊傳來,北辰擎已經帶兵攻下了瓊南的都城粵州,瓊南國主不肯接受招降,帶著一群寧死不從的臣子們**於皇宮中。北辰擎迅速派人清理了周邊的零散兵馬後,瓊南被大衍的兵馬順利接管。

這一喜訊傳開,轉瞬間就掃清了前一陣子的愁雲慘霧。楊熙在宴席上吩咐荊懷玉道:“回頭你來朕的禦書房裏合計合計,再派幾個文官過去接手,讓北辰將軍把那邊打理妥當了,趕快回轉京師來。”

歲宴上文武百官眾多,見楊曄自從回京師後,楊熙對他的寵愛更勝從前,自然也要跟著趨之若鶩,輪番過來跟他敬酒,車輪戰夾雜著群毆。楊熙並不阻攔他們笑鬧,只是笑吟吟地看著,臉上俱是縱容之色。

這三番四次下來,楊曄縱是好酒量,也不免酩酊大醉。待得酒宴結束時,天色已晚,他還想掙紮著回王府,楊熙見他跌跌撞撞連路都走不穩,外面天又冷,便皺眉道:“別回去了,玉華殿我還給你留著呢。你將就一個晚上,等明日直接跟著我去太廟祭奠完祖先再走。”

內侍們伶俐,慌忙上去扶了楊曄,依著皇帝的吩咐送到玉華殿去。楊熙跟過去,看著他安歇下,方才回了自己的寢宮。

這一覺睡得昏天黑地,等楊曄醒來,只覺得頭痛欲裂,還以為在自己的王府裏,便道:“渴死了,給點水。”

有水遞到了唇邊,楊曄一口氣喝完,擡眼看時,才發現是宮中的內侍。他見外面天色昏暗,伸手撓撓頭,道:“歲宴結束了?這什麽時辰了?”

那內侍道:“稟淮王殿下,這是初一午後申時。”見他猶自呆呆地回不過神,便接著道:“今早辰時,陛下試圖叫您起來跟著他去祭祖,沒有叫醒,便自行帶著臣子們去了。適才又專程來看過,吩咐您醒了後,跟他用過晚膳再走。”

楊曄瞪眼聽著,卻忽然驚跳起來:“不行,我得趕快回去。”爬起來一溜煙般狂奔出宮。

他狼狽不堪地滾回府去,進門就打聽淩疏在何處,卻聽侍衛們說淩大人從昨天到今日就沒有出寢殿的門,連飯都是送進去吃的。

楊曄慌忙趕到寢殿裏,房中掌起了燈火。南窗下那株梅花已經開了幾朵,散發出淡淡的清香。淩疏不知何時將一張書案搬到梅花邊,正在借著燭光,聚精會神地翻看一些陳舊的書冊。

楊曄靜靜地看他半晌,慢慢湊過去,笑問道:“在看什麽?不是又整來了什麽《龍陽十八式?吧?”

淩疏並不擡頭:“不是。我讓大理寺那邊送來從前的卷宗,隨便翻翻。”他語氣平穩,神色沈靜,似乎對楊曄除夕夜的夜不歸宿並不在意。楊曄稍稍放了心,接著賠笑:“昨兒被他們灌醉了,就留在宮裏胡亂對付一宿。不是特意的冷落你,今晚我給你補償。”

他案上一堆陳舊的書冊中,但案幾左上側卻有一本嶄新的手冊混在裏面。楊曄一邊跟他搭訕,一邊問道:“這是你新寫的卷宗嗎?”伸手想拿起看看,卻見淩疏出手如風,把那本手冊快速地搶了過來,道:“這是我的東西,你不能看。”

楊曄心中疑惑,瞇起了眼睛斜睨著他:“什麽你的我的?你的就是我的!我可是從來不跟你藏私,我把我的一顆心都扒開給你看,我全身上下都給你看遍了,我所有的東西你都可以隨便看,我也沒說什麽,偏生你就這麽遮遮掩掩的,難道是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我知道了,是不是你在山裏的那一年,除了勾搭上錢寧,還有別的什麽相好?嘿嘿嘿,這書冊上記載的,想必是你們的什麽風流艷史吧?”

他一邊胡說八道,一邊偷窺著那本書冊,想趁他不備奪過來,但是淩疏從前上過他的當,況連著被他弄沒了兩本《龍陽十八式》,因此防範他極嚴,將書冊穩穩揣到懷中,隨手撥開了楊曄伸過來的狼爪,接著反手就去扣他脈門。楊曄只得縮手,氣哼哼地道:“不給看拉倒!小氣!”

淩疏眉頭微蹙:“什麽你把你的心扒開給我看,你瞞我的事情也多,我能怎麽樣你?”

楊曄一怔,慌忙要撲過來跟他胡攪蠻纏一番,以免他深究下去,淩疏已經洞悉了他的奸計,及時站起身來,道:“吃飯。你吃不吃?”

楊曄怒道:“吃!老子自己家裏的飯,為何不吃?”

過了年,開了春,眼見得楊柳梢頭新著色,一夜春風一夜深。淩疏牢牢記著楊曄從前的承諾,跟他提出要搬到大理寺後面自己的舊居中去。楊曄不太想屈居到那個偏僻的院落裏,但是又抵賴不過,只得勉為其難地跟了過去。

他自從回了京師,一直忙得團團轉,總是被楊熙叫到禦書房去議事,漸漸養成了規矩。楊曄體諒皇兄的操勞辛苦,若無意外雜事兒,就天天去禦書房那邊等著楊熙下朝。想來如今情人就在身邊,小日子過得滋潤,因此便是多出些力,也是情願的。楊曄還天生好熱鬧,百忙之中還得抽空跟從前的狐朋狗友出去聚眾玩樂一番。這般忙下來,夜不歸宿的日子就漸漸多了起來。

這一日楊曄依著慣例又去了禦書房,一直伺候在禦書房的內侍慌忙請他落座奉茶。今日恰恰書房外帶頭當值的侍衛是白庭璧,楊曄沖著他打個響指,他就巴巴結結地跟了進來,雖然堆起了一臉的笑,那笑容後卻隱隱有些惶然之色。

楊曄一眼就瞧了出來,問道:“怎麽了小白?看見我來了不高興?不想伺候?”

白庭璧忙道:“小白哪敢?”

楊曄道:“我瞧你哭喪著臉,是不是賭錢又輸了?魏臨仙他們總是作怪,你若是反應不過來,就別去跟他們鬼混,當心把俸銀弄沒了,回去你媳婦兒打你。”

白庭璧笑道:“我媳婦脾性溫柔,才不打我呢,不像淩大人……嗷!”他驚覺失言,慌忙伸手按住了嘴,一雙大大的杏核眼驚恐地看著楊曄。

楊曄橫起了眼瞪著他,見嚇得他眼淚汪汪起來,方才冷哼一聲:“你們時常在背地裏嚼我的舌根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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