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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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年臘月初七,楊熙攜帶楊曄、楊照、楊烈及北辰擎任鸛等趕回了京師洛陽。

今年時氣不好,奇寒無比,大雪一場連著一場落下,鋪天蓋地,道路難行,卻並不耽擱荊懷玉帶領百官大臣及滿城的百姓,出城十裏,夾道相迎。

眾臣子恭恭敬敬地將遠道歸來的楊熙等人迎進了京城,從前一切,已成往事,以後只要安心跟著新主子,依舊能開創盛世,坐享榮華。

洛陽城中,輝煌壯麗的紫薇宮前,岑文姜抱著已經一周歲的長子楊肅等候著,看到車隊人馬迤邐而來,她抓住了楊槊的一只小手,對著才下車輦的楊熙擺了擺:“安安,叫爹爹!”楊槊乳名叫安安,取平安之意。

楊熙如今已經年過三十,中年得子,未免感慨。待見到兒子那和自己十分相像的小臉,忍不住熱淚盈眶,慌忙趨前幾步,接過了自己的寶貝兒子,回頭叫道:“小狼,快來看看,這是你的侄兒喲!”

楊曄聞言過來細看,握住楊槊的小手誇讚道:“喲,哥哥,長得還真是跟你挺像的。”

楊熙笑道:“瞧你說的傻話,若是不像我,那可就麻煩了。”

岑文姜聞言翻了他二人一眼,道:“臣妾等著給夫君接風洗塵,諸事都已齊備,夫君這就請吧。”

連著三天,楊熙宴請群臣,共商來日大計。待得臘月十六,在眾臣接連上書之下,只道天命難違,不可推卻,方正式登基為帝,年號正乾。

次日,大赦天下,封賞諸人。立岑氏文姜為皇後,主掌中宮。立長子楊槊為太子。

已故先皇楊燾,謚號為聖哲慈孝懷皇帝。

淮南侯楊曄,冊封為載德賢明淮王,賜府邸原趙王府,改稱淮王府。主掌六部中吏、戶兩部。

北辰擎冊封金吾上將軍,統領京城中央禁衛軍。

袁藕明冊封神武上將軍,自請命鎮守三關,年後赴任。

荊懷玉拜左丞相一職,成為大衍皇朝開國以來最年輕的丞相。

任鸛堅辭護國國師一職,仍任虞部郎中,特賜俸銀雙倍。

魏臨仙領皇宮虎賁營侍衛統領一職,餘者但凡無大過錯者,均官覆原職,各有封賞,皆大歡喜。

梁王楊照舊疾未愈,請命要去西北隴上養病,楊熙準奏,將楊淩地帶劃為他的封地,令他年後動身。榮正甫及部下收錄中央禁衛軍中,不再隨行。

歲尾之時,按往年慣例,各有周邊瓊南、渤海等小國過來納歲貢,況今年新帝登基,更是得多一份覲見之禮。

偏就有那西迦金雅仁,不但不納歲貢,反倒派人來要銀子要布匹,說是從前簽署的有合約,大衍每年須得向西迦提供二十二萬兩白銀,二十二萬匹絹帛。

楊熙坐在禦書房裏,拿著這本奏折皺眉不語,他才打了兩年多的內仗,在這天下初定的關鍵時刻,正該讓百姓休養生息,可是不想和西迦接著開戰。便讓內侍傳喚了幾個臣子過來,其中自然便有新拜了丞相的荊懷玉。

楊熙當下詢問荊懷玉:“記得當初,這個和西迦的和約是你去簽署的。為何一簽就是十年?這時間也太長了點吧?而且數額怎麽如此巨大?還有零有整的,當真奇怪。”

荊懷玉道:“陛下,這是先皇在時簽下的,如果陛下覺得不妥當,可以拒絕他。”

楊熙笑道:“若是這般生硬地拒絕他,那可是不好。西迦是我們北邊最大的國家,我在鳳於關的時候,就常和他們打交道,也算是老熟人了。”他心中思忖著,袁藕明的兵馬年後才能到得三關,這個年總得先過了,因此現下只能以安撫為主,便伸手輕叩龍案:“如此,今年就說朕才接手這天下,各處都需要花費銀兩,請金駙馬暫且體諒幾分。先將銀子和絹帛減半送去,待明年收成好了,補上所欠數目便是。荊相,這回函就由你來寫,措辭要委婉一些。”

荊懷玉慌忙答應住,自行去一邊書案上寫回函。楊熙便回過身來,接著詢問戶部周尚書,有關歲尾歲宴的事情,周尚書一臉為難之色,稟報道:“陛下,年底歲宴及年初一的祭祀大典,所費不貸,這些均需主掌戶部的淮王殿下來做決定。但微臣拿著所擬的禮單,去淮王府求見了淮王幾次,均都被告知說王爺沒空,讓微臣自己看著辦。如此大事,微臣如何自行做主?”

楊熙皺眉道:“很忙嗎?他在忙什麽?這馬上就要過年了,朕已經讓官員們輪番休沐,只有他還在忙?朕這邊也好幾天沒見他了。算了算了,你把單子拿來,我看看罷。”

楊曄的確很忙,他在忙著聚眾玩樂。如今的淮王府中,上至管家,下至做粗活的仆人,楊熙都囑咐人給他配齊了,他便不用再操什麽心。年未和鐘離針依舊一直跟著他,餘下的侍衛都跟著魏臨仙在宮裏當值,恰臨近年關,魏臨仙等幾個侍衛排了輪值,閑下來的便都被楊熙攆了過來陪伴他。

北辰擎卻因為初接手中央禁衛軍,諸事不齊備,一直耽擱在城外的軍營中,已經連著幾天沒有進城了。

大書房後面的偏殿裏,學著北邊人在南窗下盤了一眼大大的火炕,長兩丈五,寬一丈五,鋪設了厚厚的西域栽絨毯子。楊曄令人擺上大炕桌,一群人圍坐著,眾人擲骰子賭錢玩耍。

楊曄穿著家常的素緞寬袖長衣,半散著頭發,吆五喝六地十分投入。偏偏今日手氣不很好,連著賭了半天,也沒有贏住錢,反倒輸了不少出去。他急躁起來,埋怨年未道:“都怪你,總把些亂七八糟的人給放進來攪和,害我玩兒也玩兒得不痛快!”

年未吶吶:“王爺不見,人家就不肯走,小的也沒有辦法。”話猶未落,門外管家稟報道:“禮部侍郎閆大人,在府外請求拜見王爺。”

楊曄頓時沈下了臉,年未低聲道:“人家……人家是過年了送禮來的,這是朝中慣例。王爺若是不要,回了便是。可是剛才小的替王爺回了幾宗,回也回不掉,可是如何是好?”

聽得眾人嘩啦啦擲骰子的聲音,楊曄不耐煩地道:“我不管,你們自己看著辦,回不掉就留下吧,誰也不會嫌銀子燒手!”年未只得去了,片刻後拿了一張禮單進來,站在楊曄身邊,道:“閻大人說不來打攪王爺,只把東西留下了。王爺要不要過目?”

楊曄揮手不理他,年未支支吾吾地道:“別的也還罷了,關鍵是還有幾名優伶歌姬,也是閻大人送來的,車轎俱都在府外,可如何處置?”

楊曄一拍炕桌:“你煩不煩啊?收下!送給你了!小白你慢些開,我這次押大!”

年未嚇得臉色蒼白,忙道:“小的不能要啊!前日裏魏臨仙已經替小的去他遠房表妹家說親了,人家說了以後不許納妾的,王爺您饒了我吧!”

楊曄顧不得多說,眼見白庭璧那邊又開出一個小來,看來這一把又是血本無歸,他正待張口罵人,卻忽然一陣咳嗽,只得伸袖先按住嘴。鐘離針在另一側察言觀色,詢問道:“王爺怎麽咳嗽起來了?覺得有何不適麽?來人,送些梨汁杏仁茶過來。”

楊曄道:“不礙事,不過是昨天出城去吃了點涼風,哪裏就這麽嬌貴了?”鐘離針卻堅持讓下人端了梨汁杏仁茶上來,楊曄皺眉道:“甜膩膩的,誰要喝這個?”

鐘離針道:“那麽王爺歇息片刻可好?便是要玩,也不急在這一時。”

楊曄已經連著賭了四五個時辰,中間飯都沒顧上好好吃,此時也覺得有些疲憊不堪,便道:“好吧,鐘離你先替著我,我去一邊兒歇歇。你可小心著些,別讓魏臨仙做了手腳去。”鐘離針忙命人拿了兩床毯子過來,請他就近挪到西邊炕頭的位置,哄著他把那一盞杏仁茶給喝了,方才服侍他睡下。楊曄兀自不放心,囑咐道:“你一定看好我的場子,無論如何替我贏回來!”

鐘離針道:“好的好的,您安心睡吧。”便去坐了他的位子,接著替他賭。

這一賭又是昏天黑地不分日月,賭的時間長長了,眾侍衛一個個俱是昏頭漲腦。待楊熙悄悄地踱進房間的時候,看到的便是這麽個激情四溢的場面。

他拿眼掃了一圈,不見楊曄的蹤影,正疑惑間,魏臨仙眼尖,已經看見了他,連滾帶爬地爬下炕來,慌忙給他見禮。餘下的侍衛悔悟過來,紛紛下炕行禮。

楊熙道:“小狼呢?”

鐘離針道:“回稟陛下,殿下在這邊睡了。”

楊曄縮在毯子裏猶未醒,只餘下一把黑發散落在毯子外。楊熙微微一笑,過去摸摸他的頭,接著手紮到毯子裏要叫他醒來,卻觸手火燙。他心中一驚,慌忙揭開絨毯細看,卻見楊曄昏睡未醒,臉色通紅,竟是發起了高燒。

楊熙頓時大怒,回身喝道:“他已經病成這樣,難道你們就不知道?在這裏只顧著瘋玩!快去傳禦醫!”

眾人大驚,此時也不敢過去看顧他,正不知如何是好,楊熙微一思忖,拿毯子將楊曄裹了起來,橫抱懷中,冷冷地道:“讓禦醫不用往這兒來了,放在這裏也沒人操心,還是朕帶進宮裏去吧!”

魏臨仙試探著過來想接過楊曄,低聲道:“陛下,讓微臣來伺候可好?”楊熙怒喝道:“滾!等著你來伺候,死了你才發現也說不定!”罵完猶自不解恨,飛起一腳重重地踹在他腿上,將魏臨仙踹翻在地,而後自行抱著楊曄出去,外面有馬車候著,直接回了宮中。

第二日,宮中有聖旨傳出,把鐘離針和年未調到宮裏來,將功折罪隨身侍奉淮王。這也還罷了,魏臨仙身為侍衛統領,竟然聚眾賭博,當按律處罰,鞭三十,罰薪俸半年。從犯白庭壁、馬天華等免除鞭打,分別罰薪俸三個月。眾侍衛懊惱之餘,也只得自認倒黴。

淮王被皇帝接進宮中養病,大臣聞得消息,紛紛過來問安。楊熙卻不容人打攪他,將臣子們都打發去了,把他安頓在緊鄰自己寢宮旁邊的玉華殿裏,便於隨時看顧。每日有禦醫跟著看診,撥幾個伶俐貼心的內侍專程侍奉湯藥。

楊曄這次吃得風寒嚴重,又疏於調養,卻是一病不起。北辰擎在城外聽得消息,慌忙趕了回來看他,卻見他只是昏睡不醒,連話都跟他搭不上一句,不免憂愁滿腹。楊熙也操心的他的病情,更是天天皺著眉頭,只把好好一個年過得愁雲慘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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