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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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未急得帶了哭腔:“小的我哪兒擋得住?連雲起都快擋不住了,您快起來吧祖宗!”聽得白庭璧在一邊拿腔捏調地道:“從此君王不早朝了也!年未,你哭也沒有用的。”

楊曄聽得心煩,只得爬了起來,穿衣出去,見果然是這二人守候在帳外,見他一臉心滿意足之色,年未苦著臉道:“侯爺過得好日子,多滋潤哪!小的們卻快要把命給搭進去了。侯爺快隨我來吧!”

楊曄一邊打呵欠,一邊吩咐帳外值守的侍衛看好帳裏的人,不許叫跑了。爾後隨著年未走進了楊熙的營帳,見楊熙以手支著下頜,坐在案邊,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北辰擎在另一側,右手臂吊在頸項間,只得用左手拿了個湯匙。

楊曄便賠笑道:“什麽事兒啊哥,喊得這麽急?我聽說你還發脾氣了?”

侍衛們將糯米粥給三人盛好,楊熙揮手將餘人都遣出帳去,方才道:“三請四請地你不來,我能不發脾氣麽?不過叫你過來吃早飯,再趁機商議些事兒。我們這邊事情一了,還是留下鎮守的人馬,早些回洛陽去吧。”

他臉色不善,楊曄瞧出來了,搭訕著在他身邊坐下:“那就聽哥哥的唄。”

楊熙順手把一碟子他愛吃的火腿肉推到他面前,接著道:“我們這次回去,接管的是大衍皇朝的天下,此番事關重大,小狼,有些人,你不能帶回去,還是盡早處置了吧。”

楊曄早已料到他會這麽說,也想好了應對之詞:“為什麽?哥哥要接管天下,跟我卻沒什麽大的幹系,我本就有一個荒唐的名聲在外,如今且隨他們說去,反正我也不怕。”

楊熙道:“不是怕人家說什麽,他的那種命格,雖然不可全信,卻也不能不信,楊燾之死,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你別跟我說是你殺了楊燾,事情究竟如何,哥哥心裏可是清楚的很。他今天能掐死楊燾,來日萬一你惹他不順心,難保他不會對你也下這般狠手。”

楊曄低頭不語,將那一碟子肉緩緩推過來推過去,再旋轉幾圈,也沒心思吃了。楊熙凝目看著他,接著道:“你想想那一年,咱們去長安求見岑王爺,人家推三阻四地不肯見,送禮人家都不要,還讓大岑郡主給攆了出來。那時候,哥哥牽著你走在長安的街頭,心中那是一片茫然啊,竟不知道該往哪裏去。這般煎熬滋味,這其中的艱難困苦,外人哪得知道?哥哥最艱難的時候,一直都是你和雲起陪著我,好容易咱們熬到了今天,你兩個,我可是誰也舍不得。所以,我不能放任你跟他這麽廝混下去。你明白嗎?”

楊曄擡頭看看他,勉強笑道:“那……哥哥想讓我怎麽樣?”

楊熙道:“那要看你了,你費這麽大力氣捉了他,這些天就由得你了。等回去的時候,我家小狼聰明伶俐,應該知道怎麽辦。”

楊曄的笑容凝固在臉上,唇角卻保持了笑的弧度,半晌方道:“哥哥,當初在鳳於關,你可是答應過,得住天下之後,許我和雲起每人一樣東西……”

楊熙舉起手,打斷了他的話,道:“我是答應過,而且我會兌現。不過這般胡鬧的要求,你也指望我答應你?”

楊曄辯解道:“不是胡鬧,我這次是認真的,哥,天煞孤星也不算什麽,我不怕,你要是真的放心不下,我去找人破了他的命盤。其實我真的不怕……”楊熙一拍案子,再一次制止他:“若是能破解,那楊燾他不會找人破解麽?還能輪到你?你且回去想想再說。你從前喜歡的那些個……也沒見哪個你喜歡這麽多天,也許過得十天半月,自己就厭煩了。你先吃飯。”

楊曄哪還有心思吃飯,坐在那裏食不下咽,好容易撐得一頓早飯完結,楊熙又提出要帶著他去揚州城中巡視一番。楊曄不敢違拗兄長,乖乖跟著去了,鬧到午時才回營。楊曄一擡頭間,見到年未在自己的營帳外探頭探腦,一臉焦急之色。他悄悄瞥一眼楊熙,見他不甚在意的樣子,便慌忙跑了過去,低聲問道:“怎麽了?”

年未指手畫腳地道:“軍醫在這裏,發熱了!燒得很厲害,小的們一直在等侯爺回來。”

楊曄急忙掀開帳門進去,一邊問道:“下了藥方子沒有?”

年未道:“藥都熬好了,可是我們沒人敢下手灌他。我們……不敢碰他。”心中暗暗道:“萬一他醒過來,下手掐我們,我們可不想搭一條命進去!”

楊曄道:“有這麽可怕?那我來!”見淩疏依舊裹在棉被中昏睡著,半邊臉陷在枕頭裏,臉色緋紅。楊曄仔細看了片刻,將他攬了起來,接過鐘離針手中的藥,捏住淩疏的下頜,幹脆利落地就給灌了進去。爾後回頭教訓年未道:“看到了沒有?就這麽灌。”

年未一哆嗦,不敢多言。楊曄一轉眼看到那位來看診的老大夫依舊侯在旁邊未走,便問道:“昨天不是說,只是體虛麽?今天為何又發燒了?”

老大夫支支吾吾不知道如何應答,楊曄瞪眼看著他:“你說啊!你這病是怎麽看的?”

那位大夫無奈道:“這位大人他……他就是因為體虛,昨晚侯爺是否……有些索需無度了?”

楊曄道:“是啊,不過我們也不是頭一遭了。也就是第一次的時候,他第二天發了燒,可以後就挺好的,也沒叫過疼,也沒什麽事兒。況且昨晚我也節制得很,不過三四次而已。”他伸手撓撓頭:“三次還是四次,我記不清了,你說他是為這個才發燒的?”

周遭一幹人尷尬無比,楊曄似乎渾不知羞恥為何物,眼光澄澈,一瞬不瞬地看著那大夫,那大夫幹咳兩聲,道:“應該是這個,老朽想不出別的緣由。侯爺以後還是節制一些吧,便是年富力強,這一晚三四次,也畢竟於身體有損。”

楊曄不服氣,道:“我並沒覺得有什麽不妥,那你說一晚上幾次才好?”

那大夫只得也腆起了老臉:“隔日一次,足矣。侯爺如今年未滿三十,三十以後,則七日一次,到得四十不惑,半月一次,方為養生之道。”

聽得楊曄“切”地一聲冷笑,揮手道:“那還不把人給憋死!去去去,你們都出去吧,侯爺我自己會掂量的。”

楊熙對楊曄向來說話算話,說過了這幾天不管他,果然不管他了,連差事都很少派給他,自己帶著一幹人忙裏忙外。先將楊燾的屍體歸攏,覓得能工巧匠將人頭和身子縫合在一起,爾後方才入殮。為怕移回洛陽北邙皇陵中,道路迢遙且不說,也許會惹來不必要的麻煩,便就近在揚州城外擇地下葬。

爾後楊熙下各種告示,拉攏大臣,安撫百姓,準備回洛陽的諸般事宜。北辰擎吊著手臂在後面寸步不離跟著。

但每晚用膳的時候,楊熙必然要叫楊曄過去一起用,順帶敘話一番。言談間絕口不提淩疏二字,只等著他自己悔悟過來。

楊曄卻決不肯悔悟,天天待在營帳裏看顧淩疏。淩疏自那一日大夫來看過,幾服藥灌下去,第二天就轉成低燒,人也清醒過來,只是神智恍惚,呆呆地並不說話。楊曄餵他吃飯,他也吃一些。是晚了楊曄往他身邊湊,他也並不掙紮推開,只是死人一樣躺在那裏,沒有回應。

楊曄伏在他身上,伸手指戳戳他的臉,見他雙眼微闔,神色呆滯,心中不禁有些慌張,凝神打量了半晌,溫聲道:“淩疏,你對我笑一笑,或者隨便說一句話,我今晚就饒了你。”

等了一會兒,不見淩疏說話,楊曄道:“那就算你答應了啊,這不是我強迫吧。本來嘛,我憋了這麽多天,我總得先痛快了才成。我就一天一次吧,你便是罵我禽獸,我也認了。”一邊啰嗦一邊就開始自行其事。

這一番**行到最後,楊曄情不自禁處,未免用力大了些,淩疏方覺出難受來,輕輕哼了兩聲,楊曄忙停住,殷殷垂詢:“怎麽了?想跟我說什麽?”

他卻又是無聲無息,楊曄等了半晌,只得道:“不就是失手掐死了個人麽?從前死在你手裏的人還少?何必這麽想不開?你不理我,不理我是吧,那就別怪我!”

這般折騰了七八天,卻始終不見淩疏有回應。讓大夫來瞧了幾遭,只是說受的刺激太大,導致精神恍惚,須得慢慢哄勸著,時日一久,自然會好。

因此這一日起,天天晚上楊曄哄著淩疏說話,雖然最終仍舊等不來他的回應,楊曄卻免不了還要跟他親熱一番。就好比小娃兒初得住一個好玩物,片刻都不舍得放手。

這般荒唐歲月,渾不知今夕為何年。終於這一日,楊熙派了白庭璧來通知他,這邊各項事宜已經了結,明日啟程回去,歲尾前夕必須趕回洛陽。

楊烈和王妃已經在金陵等著,打算一並回去。因有君文喆給楊熙送來幾條大船,請他移駕到金陵去。因此楊熙便擬坐船逆水而上,去金陵見一見君文喆,接著楊烈夫妻二人,爾後到得蕪湖左近,再走合肥六安官道返回洛陽。

楊曄總歸有些心虛,不敢和楊熙乘坐一條船了,雖然那邊已經給他準備好了艙室。他自顧自地指揮著侍衛,把淩疏和自己的家當搬上了另一條船。他的一舉一動自有人稟報到楊熙那裏去,楊熙聞聽,當場沈下臉來,卻不置一詞。北辰擎在一邊低聲相勸道:“殿下,你就……就算了吧。”

楊熙橫他一眼,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楊曄手下的侍衛雖然是男子,無奈其中有幾個卻如那長舌婦人一般,八卦傳得很快。楊曄這邊也聽聞了兄長的反應,未免憂心忡忡。

這一日,待得諸人安置妥當,幾只大船在江中一字排開,兩邊是中型戰船護航,船只啟動,在長江中逆流而上。

不出三兩日便到了金陵,楊熙帶著楊曄等人去金陵見過了君文喆,爾後接住了吳王和吳王妃,船隊接著前行,往蕪湖而去。

楊曄一路上總是躲著楊熙,楊熙也不來找他,這一日快到蕪湖地界,楊熙卻派遣了魏臨仙過來告知他,最多兩日便到蕪湖了,一旦到得蕪湖,就得棄船換馬而行,讓楊曄做好準備,別忘了自己交代的事情。

楊曄只做聽不懂,將魏臨仙打發回去。他自行進了船艙中,打發淩疏把藥給吃了,他卻又不肯好好吃,只是背對著楊曄裝睡。楊曄耐著性子哄勸半天,才勉強讓他吃了下去。看著他昏昏睡去,方獨自行到船頭,扶上船舷。

岸上寒樹如煙起,千年流水似琴音,他望著那江天一色無纖塵,不由得一聲長嘆。正煩惱的當口兒,卻見前面那船尾上人影一閃,是任鸛也在看風景。

楊曄心中一動,回身吩咐隨行而來的鐘離針道:“去把任先生請過來,說我這裏有好酒請他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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