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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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曄帶著一幹侍衛瘋了一般往楊熙處趕,但身前一隊敵兵橫截過來,擋住了楊曄和他手下侍衛的去路,分明是有意為之。他想快些擠過去,竟是不能,只是空自憂急跳腳,一邊怒罵道:“淩狗日的,你敢這麽囂張,看我回頭怎麽收拾你!”

北辰擎正在楊熙的身前,見淩疏搶到眼前,劍上的殺氣沖得他衣衫頭發烈烈而起。北辰擎橫刀在手,一刀狂劈而出,刀劍相交,一聲輕響,他的長刀被枕冰劍斬為兩段,刀頭遠遠地飛了出去,手中唯餘一支刀柄。但他內力雄厚,這一下兵刃交接震得淩疏氣血翻騰,便借勢飛身而起,消去了北辰擎那強橫霸道的勁力,接著在空中旋身出劍,順著北辰擎的刀柄就削了下去,快捷靈動,北辰擎變招迅速,肩頭微沈,刀柄變作長槍的的招式反挑上來,眼前卻忽然失去了淩疏的蹤影。

他心中一驚,反手便將刀柄往後刺出,那裏正是楊熙的位置,卻已經晚了一步,剎那間淩疏已經撲到了楊熙的臉前,楊熙手中的短刀和枕冰劍相接,頓時斷裂飛出,兩人離得太近,楊熙眼見躲不開,揮掌就擊上淩疏的胸口,淩疏微微側身,打的偏了,一聲悶響。手中的長劍卻未曾耽擱分毫,流光掃向他,義無反顧要將他一刀兩斷。

楊曄已經從千軍萬馬中擠了過來,卻差了五六丈趕不到身邊,待見淩疏劍氣若流星,忍不住一聲驚叫,隨著他的叫聲,北辰擎已經回過身來,從側面蹂身撲上,狠狠地將楊熙從馬上推了下來,枕冰劍的劍刃劃過楊熙的上臂,接著又劃過北辰擎的後背,將楊熙的戰馬馬頭給削了下來。鮮血激濺處,引來周邊侍衛一陣驚呼之聲。

這廝來的太快太迅速,一劍下來,楊熙和北辰擎同時受傷,周邊的侍衛才回過神來護衛趙王殿下,北辰擎顧不得背上的傷口,死死地擋在楊熙身前,眼見楊曄沖過來,厲聲道:“小狼,殿下受傷了,快阻住他!”

楊曄已經搶到身前,橫槍攔在了兩人身前。他身後的侍衛跟著湧上,和淩疏等人混戰在一處,楊曄百忙中回頭掃一眼,見楊熙不過手臂上一道長長的口子,北辰擎的傷勢顯然比他要嚴重許多,卻一心護著楊熙。他忙湊到北辰擎身邊,問道:“你怎麽樣?”

北辰擎臉色蒼白,卻道:“傷口不深,我不要緊,殿下也不要緊!小狼,這人,你最好能……能……”這劍氣冰冷徹骨,他被冷得瑟瑟發抖,本想著讓楊曄滅口,想他一定不情願,但不滅口自己心有不甘,所以微一遲疑,楊熙已經在他身後沈聲道:“小狼,徹底封住他的嘴,我們的計劃才能進行。否則消息傳出去,比較麻煩。”

楊曄看到這倆人的鮮血,跟著憤怒起來,回頭一槍刺向淩疏,一邊怒罵道:“你個狗日的來了就沒好事兒!小爺我宰了你!”

淩疏反手一劍,劍鋒掠著楊曄眉毛過去,楊曄長槍反挑,槍劍相交,嚓地一聲輕響,銀槍同樣斷為了兩截。劍風跟著洶湧而至,楊曄躲避不及,眼看著又要被他的枕冰劍所傷,淩疏卻忽然極快地收回了劍。高手過招,他在這一片刀光劍影中突然收斂鋒芒,是為大忌,楊曄自然不肯錯過這機會,和身撲了上去。淩疏一邊應付身邊諸多的侍衛,在眾人的夾擊下,見楊曄撲到,他卻翩然往後退去,一邊低聲喝道:“滾開!”

楊曄當然不會聽他的話乖乖滾開,待見他竟然不傷自己,一時間心中憂喜參半,百感交集,眼神在混亂的人群中緊緊追逐他的身影,竟是片刻也不舍得離開。

淩疏的優勢皆在輕功和劍法上,如今已經吃了楊熙一掌,身法遲滯許多,出手便沒有那麽利索了,又被楊曄手下趕上來的眾侍衛大力圍攻,未免有些左支右絀,但劍氣依舊淩厲非凡。楊曄看準機會,不管不顧再一次撲了上去,竟然仗著他不肯對自己下殺手,將他的劍勢硬生生壓制回去,一把抱了個正著,淩疏大驚之下,收劍不及,劍光掠著他肩頭過去,頓時一道傷口。他剎那間反手把長劍背到身後,再一次怒喝道:“滾開!”

這千軍萬馬兵戈紛紛,楊曄似乎都聽不到了,順手圈到他背後,將枕冰劍夾手奪了過來,接著湊到了淩疏的耳邊,咬牙道:“你讓我滾哪裏去?咱倆這麽多的爛帳,我得好好跟你算算!別留在這裏禍害人了,跟我走!”扯著他飛身上了自己的馬,打馬就要沖了出去。

淩疏接著掙紮怒喝:“你滾開,別耽擱我的正經事!”

這禍害見了楊曄畏手畏腳,結果被他手到擒來,大出意料之外,楊曄忍不住心情大好:“呵呵呵,什麽正經事兒?且看我把你的正經事兒如何變成不正經事兒!”反手長劍一震,瞬間便將身周攻過來的敵人之兵刃削斷了七八把,他忍不住誇讚道:“你這人雖然活得砸鍋,這劍倒真是不錯,落到小爺的手裏,照樣光芒四射!”打馬折向東北方向,那邊北辰擎手下將士居多,無人敢攔他,被他沖出戰場去。

楊熙和北辰擎被侍衛扶住,有侍衛慌忙上來替他二人處理傷口,兩人不肯退走,眼睜睜看著楊曄和淩疏共乘一騎跑了,楊熙低聲道:“讓他滅口,怎麽這麽不聽話?!”

北辰擎回頭看他一眼,見他眼神沈郁,眉頭輕蹙,只得解釋道:“殿下莫非忘了?任先生提點過,淩少卿暫且殺不得。他是皇帝陛下面前第一寵臣,若貿然殺之,必然引起大的變故。他已經落入小狼的手中,且先不理會得,讓小狼去處理便好。殿下暫且忍耐。”

楊熙低聲道:“沒忘,只是事到如今,殺了也無妨。天煞孤星是什麽好東西不成,留之何用?我好好一個弟弟,讓他迷得神魂顛倒,你還指望著他怎麽處理他?”卻見北辰擎身軀一晃,往後倒去,卻是失血過多,眩暈起來。他顧不得再埋怨,慌忙一把抄住,吩咐道:“送雲起回去。我們受傷的消息先不要傳出去,明日再開始傳。傳令下去,今日暫且收兵!”

楊曄和淩疏在馬上一路走,一路吵。眼前是巍巍太行山,楊曄策馬一頭紮了進去。

淩疏道:“兩軍正交戰,你要殺就殺,抓我幹什麽?”

楊曄道:“你都不殺我,我怎舍得殺你?兩軍交戰有什麽了不起?便是天塌了,也跟我無關!”

淩疏道:“我奉命而來,若完不成囑托,就無顏再見陛下。”

楊曄道:“不見就不見,你那皇帝言語無味面目可憎,有我英俊美貌知情識趣麽?有什麽好見的!”

停頓片刻,淩疏冷聲道:“楊曄,只要我活著,我便得聽皇帝陛下的吩咐。終究有一天,我要將你們殺破狼一網打盡!”

楊曄哂笑不已:“你今天已經把我們一網打盡了,哥哥和雲起都受了傷,我這肩上也被你劃拉了一下子,回頭我們三個傷重而發,馬上都要死啦!你如今功德圓滿,接下來咱倆去開慶功宴,你權當是可憐我,就讓我在臨死前再狂歡一次吧!”

淩疏反手要推他下馬,內力卻不及楊曄,推不開他,楊曄手臂反倒圈得緊了些,伸出舌頭在他頸中迅速一舔:“你出了這一身的汗,鹹鹹的真是好滋味啊!”

隨著他的蓄意挑逗,淩疏頸項處一陣酥麻,頓時僵住動不得,也不再說話。

楊曄便也跟著默然,不知跑了多久,此時日薄西山,將層林盡染,滿山秋葉紅遍,雲蒸霞蔚,爍彩流光。秋日的黃昏短暫,不出片刻,山嵐從谷中湧起,便是一片暮霭沈沈。他策馬沿著一條小溪往山裏走,待轉過幾處山坳,見幾塊巨大的山石阻住了去路,小溪流從上面跌落,形成一股不大的瀑布。楊曄便翻身下馬,將淩疏也強行扯了下來,拉著他飛身上了大石。

一個不大的平臺,旁邊幾棵柿子樹,掛滿了朱紅色的柿子。楊曄反手將枕冰劍擲出,正釘在一棵柿子樹樹幹上,震得柿子噗通通落下幾十只。

淩疏連忙側身避開砸下來的柿子,被楊曄再一次從後面圈住,低聲笑道:“那邊有個山洞,你不許走了,要陪著我!”不顧他的掙紮反抗,將他扯到左側山壁上的一個山洞那邊,一把就推了進去。

這山洞中倒也幹凈清潔,似乎曾為狩獵之人過夜所居,洞裏堆著些幹柴幹草。楊曄被枕冰劍劃在肩頭上,傷口不深,一路上因為心情愉悅,便硬撐著也不覺得難受,這會兒卻開始瑟瑟發抖,便慌忙去將旁邊的一堆樹枝籠在一起,升起火來,哆哆嗦嗦地烤火。他堵在洞口,淩疏站在洞裏,冷冷地看著他,楊曄便道:“你瞪著我幹什麽?我看我哥似乎打了你一下,如今怎麽樣了,過來我看看!”

淩疏並不理會他,伸手按按胸口,按得自己一陣氣悶疼痛,忍不住連聲咳嗽。楊曄已經飛快地湊到了眼前,伸手要去扯他衣襟查看,一邊埋怨道:“自己按自己,下手也沒個輕重,真服了你!”

淩疏卻往後退了幾步,垂下長長的睫毛,沈著臉依舊不理睬他。

楊曄察言觀色,忽然笑起來:“路上還好好兒的,怎麽這會兒又想起來擺臉色給我看?你把我哥和雲起給傷成那樣,我都不說你什麽,還有我自己,中了你一劍,冷成這樣,我不也沒有埋怨你嗎?”他一邊說,一邊慢慢靠近了幾步,道:“淩疏,咱倆一年沒見了,我很想你的,你想我嗎?若說你不想,剛才戰場上,生死存亡的當口,你卻仍不肯對我下重手,我心裏真的很高興。你以後跟我在一起,別回去了行不?”

淩疏擡頭看了他一眼,臉頰側幾縷亂發,紅紅的火光映在臉上,這一瞬間,臉色似乎柔和了不少。楊曄微微一笑,道:“你別那麽死心眼,眼見得楊燾那邊已經江河日下,跟著我和哥哥有什麽不好?總比跟著你那個人面獸心的皇帝強。聽我的沒有錯的,怎麽樣?”

淩疏聞言冷哼一聲:“皇帝陛下如何就人面獸心了?你以為趙王殿下很好?有很多事,你也許就不知道。”

楊曄見他又肯跟自己說話了,頓時喜出望外,忙道:“我一直跟著哥哥,他好不好我最清楚。什麽事情我不知道,難道你就知道了?你倒是說來聽聽。”

淩疏道:“他……他跟北辰擎,不幹不凈的,狗男男一對。”楊曄聞言不免雙眼翻白,隨口笑道:“這算什麽大事兒啊!你怎麽知道的?”

淩疏道:“鳳於關那次夜探軍營,我看到了。而且我從前也得住了消息,只是不敢確定。”

楊曄擰眉微一思索,恍然頓悟:“哎呀,想起來了,原來那次你罵狗男男,是罵哥哥和雲起來著。你還看到了,你看到什麽了?你也不怕長針眼兒!”他唇角忽然勾起一絲詭異暧昧的微笑,緩緩逼近淩疏,眼波流動處,宛若春水蕩漾:“若說狗男男,咱倆算不算狗男男?你和你的皇帝陛下算不算狗男男?你還好意思說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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