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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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鸛微微一笑,淡淡地道:“老夫獨來獨往慣了,不需有人做伴。”

楊曄忙道:“是這樣的。從前哥哥帶著雲起去鳳於關打仗,我單獨在京師待了兩年,在朝中也認得幾個官員。莫若我也跟著,借此機會多聯絡來往一下,將來若能拿下潼關,接下來也就是攻打洛陽了,總要及早做個準備。”

楊熙聞言,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道:“便是要聯絡京師官員,等打下潼關了,再去聯絡不遲,你慌什麽?”

楊曄賠笑道:“哥,等你打下潼關的時候,這潼關成了長安真正的門戶,洛陽便沒了西門。屆時京師那邊,必定會人心惶惶、戒備森嚴。我要混過去做手腳,便沒有那麽容易了。所以此事宜未雨而綢繆,您意下如何?”

他所言倒也有幾分道理,但楊熙卻總覺得他存了別樣心思,怕他沒了管束,自以為是地闖出禍來,因此還是不太放心,便看看一直坐在一邊沈默不語的北辰擎,詢問道:“雲起,你覺得如何?”

北辰擎斜斜覷著楊曄,見他滿含著期待地看向自己,眼珠冉冉而動,眼中水氣氤氳。他自小便見不得楊曄這般可憐巴巴的模樣,心一軟,便低聲道:“去去也行。當初陛下不是曾對屬下說過,攻打洛陽的重任要交給小狼麽?他的確該早作準備。”

於是楊熙順便又瞟了北辰擎一眼,道:“你們先回去,待我和任先生商量一番再說。”

楊曄在軍營中,一直和北辰擎住一個帳篷。楊熙發了話,楊曄便只得和北辰擎先回營帳中。

一進營帳,楊曄便扯著北辰擎親熱地坐到了床邊,抓住他的手臂由衷誇讚道:“雲起最好了,今天竟然能替我說話。不管成與不成,我總是感激你的。只要這次我能去洛陽,你說你想要什麽吧,我一定給你帶回來。”

北辰擎微笑道:“我不要什麽,你能平安回來就成。可是殿下未必會答應你去。畢竟如今就去洛陽,太早了些,便是我,也起了疑心。”

楊曄慌忙接著賠笑:“這有什麽可疑心的?我是君子坦蕩蕩,事無不可對人言!雲起啊,實則我……我哪裏會帶兵打仗?我就會吃飯喝酒逛窯子,這麽點本事,拿出來也是貽笑大方。況且那京師的城墻高且堅固,北據邙陵,南臨洛水,另有左瀍右澗及伊闕天然門戶,所以我只能及早做準備。你得替我想想辦法,無論如何勸得哥哥放我去走一趟,不然我只能買塊兒水豆腐撞死算了!”一邊說,一邊就挨著他坐下,扭成麻花狀在他身上蹭了幾下。

北辰擎禁不起他啰嗦,伸手推開他一些,嘆道:“你就會來纏我。”

兩人正膩歪,卻聽帳門處楊熙的聲音道:“你們在說什麽悄悄話呢?我能不能聽?”

北辰擎忙起身,道:“殿下深夜前來,有何吩咐?”

楊熙細長的眼睛在楊曄身上梭巡不去,眼中是不加掩飾的懷疑之色:“我越想越覺得怪異,小狼你去洛陽,真的是去聯絡從前認識的官員麽?”

楊曄忙道:“是啊是啊,真的是。哥哥,你要相信我,我現在長大了,當然是想替你分憂解難的。我……我很有用的。”一邊應付他,一邊給北辰擎頻頻遞眼色,讓他幫忙來詮釋自己究竟有什麽用。

北辰擎會意,也跟著替他敲邊鼓:“殿下,屬下覺得小狼可以和任先生走一趟。一來保護任先生的安全,其次小狼在京師單獨呆了兩年,殿下曾吩咐他要和朝中許多的官員多結納,我記得其中有左散騎常侍嚴奉。嚴奉此人他從前統管過京師武庫,如今武庫的許多官員將士還是他的屬下。小狼適才跟我說,他此次便是想重點聯絡此人,若是肯與我等為謀,便有大用處。”

楊熙哦地一聲,兩眼閃閃看著他:“有什麽大用途?說來聽聽。”

北辰擎沈吟不語,他為人老實,顯然還沒將謊話編圓。楊熙緩步走近他,微笑道:“算了,既然雲起說小狼你能去,你就跟著任先生走一遭吧。我讓魏臨仙和年未隨著你,你不要嫌棄他們啰嗦,總是管束著你,否則誰都不用去了。任先生明日一早就出發,你這就收拾東西。”

楊曄聞言大喜,慌忙去收拾自己的東西,楊熙便在一邊等著,過得片刻,忽然道:“你若是收拾完了,去看看魏臨仙他們收拾好了沒有,別耽擱了行程。”楊曄一怔,暗道剛才還不想我去洛陽,這會兒這麽快就攆我滾蛋,這麽……急不可待。眼睛忽然掃到燭影裏的北辰擎,見他清俊的臉上滿是寂寥悒郁之色,垂頭怔怔地看著自己的雙手,卻不肯看楊熙一眼。

楊曄忽然會意,原來自己礙了眼,便扛起包裹,道:“是,哥哥,我已經好了,這就去催著他們!”言罷剛剛竄出帳門,卻被北辰擎從後面趕上來攬住了肩膀,囑咐道:“我剛才已經提點過你了,不管你去洛陽幹什麽,嚴奉是一定要聯絡的。”低聲在他耳邊又交代幾句,楊曄道:“我明白,你放心。”將他往帳裏一推,背影晃得幾晃,轉瞬間沒入了夜色中。

北辰擎只得孤身折返,楊熙坐在他常坐的一把交椅中,笑吟吟地看著他,兩人僵持片刻,楊熙唇角一彎,眼中卻微微有些苦澀之意:“今日為了小狼,竟然肯跟我說這麽多的話。你就總是這麽縱容他,倒難為了你這一番苦心。”

北辰擎聞言,卻忽然惶恐起來,低聲道:“不是的,殿下,我……我不是……殿下成家了,我做為屬下,我……”卻支支吾吾不知道如何措辭,楊熙緩緩起身,一伸手,要將他扯到懷中抱住。北辰擎側身很輕易地避了開:“殿下,殿下將攻打洛陽的重任交給小狼,那麽就把攻打潼關的任務交給我吧,我定當不辱使命,便是赴湯蹈火,也要全力拿下潼關。我這裏有一套策略,只是還不是很周詳。等我思謀妥當,會找殿下稟報商討。”

楊熙右手握成拳抵住了自己的下頜,盯著他的雙眼,搜索那眼中的神情,北辰擎卻沈下了眼瞼不看他,楊熙便淡淡地道:“自從我娶了大郡主,你多少天不好好理我了。我半夜三更地過來,還把小狼攆走,便是要聽你稟報軍情麽?”

北辰擎沈默無語,楊熙再一次逼近他,高大的陰影籠罩了他的身軀,氣勢依舊咄咄逼人:“你平常最柔順聽話,如今這一點心結卻無論如何解不開。大道理我不跟你說那麽多,待事成之後,你就等著瞧吧。今晚不許攆我,也不許拒絕我,不然小狼他別去了,他就呆在潼關……唉……”一邊濃重地嘆息,一邊把無處退卻的北辰擎攬入懷中,卻在他耳邊接著慨嘆道:“小狼他去洛陽,是想幹什麽?你說這小混蛋他究竟操的什麽心?”

北辰擎接著替楊曄辯解:“他……他是真的想拿下洛陽,不過他去不去的,我也不在意。只要他不來纏我,唔……”

楊熙抽空笑了笑,從容不迫,他不來纏你,我來纏你,你天生長了一張讓人一見就想糾纏的臉,可是怪不得兄弟們……

第二日清晨,任鸛、楊曄、魏臨仙和年未四人整裝待發,楊熙將他們送出軍營去,眼看著去了方才折返。

待出了軍營不遠,行到一個三岔路口,路邊一位老農守著一個竹簍子,一見楊曄便道:“楊小侯爺,草民把您寄養的東西給帶來了。”

楊曄慌忙跳下馬,將竹簍子接住,道:“多謝。”將一定銀子塞入那老農手中,爾後將竹簍子遞到魏臨仙馬側,喝道:“背著!”

魏臨仙只得接過背著,皺眉埋怨道:“什麽東西,死沈死沈的!”

楊曄道:“若是嫌沈,你和年未換著背。總之不能讓我背,小爺我玉樹臨風,背著個破竹簍子有損我豐姿美儀。任先生年紀大了,更不能背。”

魏臨仙只得和年未換著背那個竹簍子。待得晚間,他二人好奇心起,背著楊曄悄悄揭開看了看,竟然是一株老梅樁,尚未發芽,根部帶了極大的土團,還用濕潤的棉布和繩子密密實實地包紮好了,怪不得這麽沈。魏臨仙低聲問年未:“你說他帶這個幹嘛呢?”

年未道:“據說這是小岑郡主送他的,所以走哪裏都帶著,如此方顯得自己情深意重吧。”

魏臨仙冷笑道:“情深意重?這四個字擱到咱家侯爺身上,那真是活活糟踐了。且走著瞧吧。”

待等到第二天,楊曄見他兩人都嫌沈,將竹簍子倒來倒去地不想背。他生怕損壞了梅樁,就沈著臉道:“算了算了,拿過來我背吧,用不起你們!”氣憤憤地將竹簍奪了過來,親自背著。

四人為了避開各處的兵馬,便喬裝打扮,夜行曉宿,小心翼翼地繞道山西河北一帶。幸而一路運氣不錯,很順利地到了洛陽。

一入洛陽城,便得住消息,楊燾早在去歲秋日,便下旨將趙王府和淮南侯府的家產就地封存,奴仆沒入官中。眾人也沒有悄悄潛回去的打算,找了一家偏僻的客棧投宿了。任鸛吩咐楊曄和自己分頭行動,他自行去找荊懷玉,楊曄便去找嚴奉,魏臨仙和年未將那棵楊曄背了一路的老梅樁放在客棧裏,靜等消息。

楊曄黑巾蒙面,半夜時分潛入了嚴奉的府邸,將他從床上揪了起來,將一柄刀架在他頸中。嚴奉還沒反應過來,楊曄已經對著床裏的女人喝道:“這位嫂夫人莫要驚慌,待這位大哥將銀子交出來,我便還你一個完整的親老公!”言罷反手封了那女子的穴道,扯著嚴奉便要出去,嚴奉慌忙道:“大俠且慢!”揪了枕頭底下一串鑰匙出來塞給他,道:“大俠,銀子都在那邊的櫃子裏,留我一命即可。”

楊曄差點沒笑出聲來,鄭重地道:“單有銀子是不夠!”嚴奉忙道:“櫃後暗格中還有些別的,金珠寶玉等物,一並給你!”

楊曄終於忍耐不住,一聲輕笑後,順手在他胸前重重地一摸,壓低聲音道:“小弟不但要劫財,還得劫個色。”回頭一看,見他床上那女子瞪大了雙眼看著自己,他慌忙扯起嚴奉出了裏進臥房,將他按倒在外間的一張羅漢榻上,方道:“我是楊曄,回來看看你。你的家底,這次我可是都知道了。”

嚴奉也跟著壓低了聲音:“你你你,果然是你!我嚴某君子端方,你這般哄騙取笑我!你跟著趙王殿下造反造得好好的,為何不接著造?忽然跑回來嚇我幹什麽?”

楊曄淡淡地道:“是這樣,造反造得不順心,只得回來看看老夥計!”

他翹起了一只腳給嚴奉看,那靴子前面張了口,後面開了嘴:“造反,可不是什麽好活兒!三餐不繼,朝不保夕。你看看我腳上這雙破鞋,從前在京師,你見你家侯爺穿過這麽破的鞋麽?所以……”他緩緩逼近了嚴奉,唇角含笑,兩眼放光:“你得幫幫我,不然我拉著你刀山火海裏去,咱倆就一起穿破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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