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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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文姜聞言一怔,側頭道:“爹,你是看不上楚豐堯吧?你心裏一直看不上他,對嗎?可是你從前不說,女兒也不知道啊!你若是嫌棄他,我這就攆他走,以後這萬貫家產,我來替你看著行不?”

岑靳道:“為父不是這個意思,為父要這許多的家產有什麽用?還不是想給你和武眉留著?你和你妹妹從小就嬌慣,我哪舍得讓你們受一點委屈?我只是想讓這富貴長久罷了。”

岑文姜不言語,片刻後低聲道:“富貴長久?我家的富貴自然是長久的。可是他如今是反賊,犯的是忤逆謀反的大罪,是當朝陛下的眼中釘。爹把寶押在一個這樣的人身上,還這麽篤定,難道不怕有閃失?聽爹的意思,還打算招贅了他不成?我這兒是不行的,我有小楚將軍了。況且事關重大,爹爹打算拿著女兒們的終身來賭麽?”

岑靳道:“你放心,爹不會胡來的。明日他來,任先生也要見他呢。明日你若是有空,也可以過去,有些話你聽聽也好。”

岑文姜道:“女兒對這些烏七八糟的人沒興趣,就算了吧。天晚了,爹爹和任叔叔都早些安歇。”言罷告辭出去,岑靳看著她的背影,而後轉頭對著任鸛一笑,道:“瞧這丫頭厲害的!”

任鸛點頭微笑道:“大郡主,了不得啊!”

第二日,楊熙果然帶著楊曄、北辰擎、袁藕明、魏臨仙四人登門拜訪岑靳,因大郡主嫌棄那人頭血腥氣太大,他昨兒已經連夜又置辦了一份賀歲之禮,至於岑王府究竟稀罕不稀罕,卻顧不得那麽多了。

岑王府的花園,和皇家的禦花園也沒什麽區別,西花廳屋宇開闊,飛檐畫棟,周圍遍植各色梅樹,趁著前幾天的一場初雪,此時開得正盛。廳中地下走了火龍,便是在這隆冬季節,入內亦是溫暖如春。

宴席早已布置好,上首一席,置於一張大炕之上,下首又一張席面。楊熙等一入內,見岑靳竟然已經在廳中等候,他二話不說,帶著身後諸人呼啦跪倒一片,恭恭敬敬拜了三拜,道:“晚輩楊熙謝過岑王爺。岑王爺對晚輩的厚愛,沒齒難忘。”

岑靳上次號稱有病,懶待動彈。但這次見他又叩頭,卻覺得著實生受不起,便慌忙過來要還禮,口中道:“王爺是先帝的皇子,怎麽總是對老朽行這般大禮?當真折殺人!”楊熙眼疾手快,伸手便托住了他的手臂,道:“小王是晚輩,行禮是該當的。況王爺如此眷顧,便是如此,也覺難表我感激之意!”一邊說,一邊托著岑靳站起身來,扶他到上首炕沿坐下,一路邊走邊問:“今年時氣不好,天氣濕冷。王爺這幾天覺得身子如何?好些了吧?”舉動之溫柔恭順處,賽過了岑靳的親生子。

岑靳連連點頭:“好多了好多了。”眼光掃過他身後那幾個人:“不錯不錯,你手下人才濟濟,果然不錯。”

楊熙客氣道:“過獎過獎。袁將軍治軍嚴謹,倒是深得小王之心。雲起和魏臨仙從小跟著我,為人也是忠厚老實。只是我這弟弟卻因為年紀太小,頑劣的很,去夏州城胡鬧的就是他,以後還得我多教導他。”

楊曄忙道:“晚輩以前不明事理,的確太過胡鬧,今日特意來給岑王爺賠禮。”言罷跪下,再重重叩了一個頭。岑靳還未答話,卻聽花廳後門處有人笑道:“這麽磕來磕去的,一頓好好的宴席快讓你們給耽擱過去了。”

正是任鸛站在那邊門首處,楊熙慌忙躬身為禮:“任先生,多年未見。你別來安好?”

任鸛還禮,笑道:“老夫很好,聞聽王爺不太好,老夫過來幸災樂禍一番。”

楊熙微微紅了臉:“先生說笑了。”

任鸛道:“老夫晚來了幾步,失禮失禮,緣由是剛才被小岑姑娘纏著不放。小岑姑娘這一陣子正跟老夫學下棋,也算是老夫的徒弟。她聽說這邊有什麽七殺貪狼的,想跟著來看個熱鬧,他爹卻說女孩子家不可拋頭露面。害老夫跟她辯解了半天,才算脫身過來。”

岑靳橫了任鸛一眼,道:“你理她作甚?各位落座,不必客氣。任先生,你過來陪著本王可否?”

眾人便依言在下首席面上落座。任鸛卻在楊熙的對面坐下,笑道:“老夫今天想跟年輕人在一起擠個熱鬧。趙王殿下,聽說你真的把那金雅仁給趕出關中去了?”

楊熙道:“是,不過並非小王之力,乃是這位袁將軍和雲起的功勞。”送金雅仁美女的事兒無法拿到場面上來炫耀,只得效孔夫子筆削春秋了。

任鸛道:“王爺太過謙虛。”

一番客氣後,楊熙等人輪番向岑靳敬酒,岑靳體虛不便多飲,但那任鸛卻好酒量,因此便把敬酒的目標轉移到了他的身上。任鸛來者不拒,卻也未見絲毫酒意。飲宴至一半,任鸛忽然隨口問道:“接下來王爺有何打算?”

楊熙答不出來,如今他手中只餘了一幫子殘兵敗將,有什麽打算都是白搭,因此只得尷尬一笑,片刻後道:“小王暫且還沒有什麽打算,且走一步說一步吧。”卻見任鸛向他微微使了一個眼風,用食中二指輕叩桌面。楊熙的眼光溜過去,見那上面用酒水寫了三個字,也不知這老兒幾時寫下的。他頓時會意,微一思索,便轉了話題:“適才任先生說道這裏有什麽七殺貪狼的,那是什麽?不但小岑郡主好奇,小王也很好奇。”

任鸛道:“這廳中並無外人,老夫就直言了。老夫前一陣子跟岑王爺講過,這七殺貪狼破軍,乃是紫薇命盤中的三種命格,合稱為殺破狼。至於這殺破狼,正對應在三個人的身上。殺破狼齊聚,則是天下易主之時。趙王殿下,你可知你從小到大,為何昔日的太子,如今的皇帝陛下一直對你耿耿於懷麽?”

楊熙微笑道:“這個小王略微知道一些,不是因為任先生的一句話麽?說小王是什麽國之棟梁,大器晚成,害得小王如今困頓交加,因此還得著落在任先生身上,伸手拉小王一把。”

任鸛心道:“你這小子倒會順桿子爬。我在岑老兒那裏替你快把好話說盡了,你還不忘了擠兌我。”一邊手指在桌面上胡亂劃拉,把那幾個字跡抹了去,一邊笑道:“好吧,那就算是老夫的錯。實則王爺若是孤軍奮戰,這一生位極人臣,稱得上是國之棟梁,老夫的斷言也算有幾分準。但王爺身邊如今添了破軍星北辰將軍和貪狼星楊侯爺,那就又不一樣了。老夫的學生荊懷玉這兩年在當朝天子的身邊伺候著。三位的命盤暗合天象,想來他已經看了出來,而且稟報了陛下。”

楊熙靜靜地聽著,並不言語,楊曄卻忽然憤憤地道:“對,就是這廝到了朝中之後,那一日在洛陽城外見過了雲起,上下地打量,然後皇帝就讓人把我抓進了大理寺,百般折辱。還派出了衡廬營在外面截殺雲起。在這之前,我們的日子也並非就如此艱難,原來是空穴來風,事出有因。原來……原來是任先生您教出的好徒兒!”

楊熙低喝道:“小狼不得無禮!”楊曄立時收斂氣焰,低眉順眼地道:“先生見諒。”

任鸛側頭看看楊曄,再一次微笑道:“年輕人麽,沖動是難免的。

實則當今陛下斷斷不會容得殺破狼齊聚,讓天下易主,他對此事也已經有了提防,逼著爾等起事,然後借機打殺。況且他心裏,想必自認為身邊是有遏制爾等的利器的。”

楊曄聽得興起,連聲問道:“什麽利器?幹什麽用的?”

眾人均都一臉的探詢之色,偏偏任鸛就裝模作樣地去飲茶,連岑靳都不耐煩地催促道:“你這老兒別賣關子,快些講!”

任鸛道:“遵王爺命令。所謂拆了殺破狼的利器,也沒什麽稀罕的。在命格之中,這殺破狼和天煞孤星並稱兩大絕命,要拆殺破狼,除非是天煞孤星。他身邊恰恰有這麽一個人,就是那位大理寺少卿淩疏。”

楊曄手中本端了一個酒杯,此時咣啷一聲,掉在了桌子上。他連忙伸手按住還在溜溜打轉的酒杯,賠笑道:“聽得太入神,失手了,失手了。任先生您接著講。您怎麽知道那位淩少卿是天煞孤星?您見過他麽?”

任鸛瞄他一眼,眼中有隱微的調侃之意,微笑道:“老夫自然見過,老夫還對北辰將軍提點過這個事情。那一年也真是湊巧,趙王殿下來懇求老夫教授北辰將軍刀法,太子爺來找到老夫教授那位淩少卿劍法。老夫只曉得在山林裏閑逛,哪懂得什麽刀法劍法的。只得把那一年從世外高人那裏騙來的兩本刀譜劍譜分別送了過去,想著小子們若是練得走火入魔了,只能怪自己沒有慧根,可是不能怪老夫。結果這倆孩子過來致謝的時候,偏偏還撞在一起,老夫好隨口問人的生辰八字,因此便胡亂替他二人看了看。此事北辰將軍你還記得吧?”

北辰擎低聲道:“我依稀記得一些。當時是太子帶著他來的,我只得回避到了帷幕後。而後他們先走,我留下來了,想讓先生接著多指點指點,結果先生指著他的背影道:‘諾諾諾,這個就是天煞孤星,以後可得離他遠些。’當時不懂是什麽意思,不過以後沒再見過他,也無所謂遠近了。”他言罷,悄悄看了楊曄一眼,心道:“我屢次提點你不要碰他,不要碰他,你就是不聽。因此事我也是道聽途說不敢確定,也無法在背後亂嚼人舌根。如今你可信了吧?”

楊曄雖然臉色微微發白,卻依舊沈寂不語,凝神聽任鸛接著道:“當時那位淩少卿不過是太子爺身邊一個未長成的小侍衛,但據說他已經克死了不少人。因真正的天煞孤星在人世間極少,老夫頭一次碰上,覺得很稀罕,因此後來為此事專程進宮一趟,找到太子查查他的來路。原來他爹曾任揚州刺史,他出生那一天,他爹恰恰去上任,還沒有走到揚州,馬車就摔進山谷喪了命。他三歲那年,他娘染了風寒隨他爹去了,他被寄養在叔父家。不出兩年,叔父得罪了上司,被流放到關外,最後一家子沒見回來一個。叔父臨走前,想留下他兄長的一點血脈,托了多少人,將他轉手到他另一個叔父家。這次還沒走到他叔父家,他叔父家遭了劫匪,被屠殺滿門,幸好他還未進門,否則必定跟著丟了小命。如此送他的人只得千方百計地打聽一番,直接將他送到了他的一個遠方舅父家。”

他的這位舅父是京官兒,在他七歲那年,這不知怎麽地牽涉上了一件謀反的案子,滿門抄斬。當時抄斬的名單上聽說還有他的名字,是當年的太子看他並非舅父家姓氏,一時手軟,將他的名字劃去了,才留得他一命。據太子殿下說道,他坐在門口,無處可去,看起來很是可憐,自己只得將他帶了回來。見他根骨不錯,又是官宦之後,就交給了宮中的侍衛,令其悉心栽培。這時眾侍衛有隱隱聽得他過往的,已經不敢太靠近他了,因此他學武學到十二歲,因為沒有像樣的師傅授藝,依舊一事無成,太子爺才帶著他來找了老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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