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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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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熙臉色鄭重,扯了他手走開幾步,低聲道:“拿他去要挾岑王爺?也就你想得出來。憑他的分量夠麽?”

楊曄張大了嘴,片刻後方道:“哥,你是說他沒用?但是我沒有別的辦法,他的副將和兵士在後面死跟著,我又帶了糧草,怕打起來諸多不便,只好一路把他揪回來了。”

楊熙嘆道:“你真是的,你溜出去了我能不管嗎?追兵早在六十裏外就被我讓人截住了。如今這小楚將軍,這小楚將軍……”他側頭看看楚豐堯,蹙眉不語,楊曄忙道:“要不我把他扔到荒郊野地去!”

楊熙道:“算了,算了,先帶到營裏來。既然抓了來,不用也虧,也只得順水推舟試試了。”他一路扯著楊曄往回走,道:“昨晚你沒好好吃飯,又忙了這一晚上,餓不餓?我讓他們專程給你做了些你喜歡吃的,你不準再挑嘴。”

待走到中軍帳左近,擡頭間卻見魏臨仙迎了上來,道:“殿下,軍棍……”看到楊熙親親熱熱拉著楊曄的手,他算是見機快,將下半截話硬生生地吞咽下去,恭敬地道:“營中備了早飯,請殿下和侯爺去用。”

但他身後一個侍衛扛了一根扁擔,權作軍棍用,卻被楊曄看了個清清楚楚,心道:“好你個魏臨仙!還真準備打我,你等著!”忽然一個趔趄,靠在了楊熙的身上,連聲咳嗽,微聲道:“哥,我……我在夏州挨了那楚豐堯一拳,這會兒疼得難受,上不來氣……”一邊死樣活氣翻起白眼看著楊熙。

楊熙頓時大驚,伸手將他橫抱起來,慌忙問道:“你哪裏不舒服,快去傳軍醫來!”一邊抱他進帳去,安置在床上。楊曄指指自己的胸口,哼唧道:“我哪裏都不舒服。”他挨了楚豐堯那一拳,的確胸口疼痛,一陣陣氣悶,這硬撐了一路,也著實撐不住了。楊熙解開他衣服查看,見肋下碗口大一片烏青,不免好一陣心疼,伸出手指輕輕按壓著,查探肋骨是否斷裂,一邊問道:“還疼不?”

楊曄隨著他的手勢嘶嘶地抽氣,抽空嚎叫道:“疼啊!哥,我是活不成了,真活不成了!記得屆時一定得給我結一門陰親。不然這輩子太虧了,媳婦都沒有見到半個。”楊熙喝道:“少胡說!”見軍醫還沒來,便起身出門去要催一催。

恰魏臨仙侍立在帳外,楊熙當頭就喝道:“整日價讓好好看著他,都當了耳旁風。這出去了也沒個人跟著,全都是爾等失職。魏臨仙,你是領頭的,你說怎麽辦?”

魏臨仙心中哀嘆這世道不公,也只得跪倒在地,道:“屬下情願領罰。”

楊熙道:“那好,軍棍伺候。”

楊曄聽得他動了真格,忙在帳中叫道:“算了算了,哥,我自己偷跑出去的,也不關他什麽事。打壞了還得人伺候他,怪麻煩的,饒了他吧。”

恰此時軍醫來了,楊熙便順水推舟地道:“那就饒了你,還不進去伺候著!”

楊曄的肋骨斷了一根,骨裂一根,被軍醫用兩塊夾板夾住,行動頗有些不便。他自己雖然覺得無甚大礙,但楊熙卻不許他再亂跑亂動。等衛猛鐸和金雅仁逼近過來,圍追堵截的時候,幾番交戰下來,楊熙抵擋不住,不得不再一次撤兵。

他吩咐楊曄坐在一輛馬車裏,緊緊跟到自己身邊。而那位小楚將軍,被楊熙待為上賓,放在另一輛馬車裏。只是被上了手鐐腳鐐,行動不得自由。魏臨仙和鐘離針親自趕車,餘人小心翼翼地守護著。

楚豐堯脾氣上來,也曾怒罵掙紮過,楊熙只是以禮相待,勸他稍安勿躁。他鬧了幾次,漸漸沒了初始的勁頭,也只得偃旗息鼓。

此時北辰擎得住楊熙的命令,從長安折返,聞聽楊曄受傷,慌忙過來看他。楊曄懶洋洋躺在馬車裏,手邊全是眾侍衛費盡心機給他弄來的零嘴兒,車邊肖南安和年未伺候著。一見北辰擎伸頭進來,他一躍而起,抱住了北辰擎的頸項。北辰擎一呆,道:“你是裝的吧?怎麽這麽精神?”

楊曄嬉笑道:“我真受傷了,真的,你摸摸我的肋骨,還上了夾板呢。”扯了他的手就往自己胸前摸。北辰擎甩開他手,爬上車在他身邊坐下,楊曄就趁勢靠在了他身上,問道:“長安那邊怎麽樣?”

北辰擎低聲道:“就那樣,還是不肯見。但岑王爺對我們來說,真的是太關鍵了。首先他財力雄厚,能撐得住長久的作戰。其次從關中進攻洛陽,地勢有利無弊,唯一的障礙就是潼關在京師守將手中。如今我們被兩面夾擊,狼狽不堪,絕非長久之計。若是能爭取到他,天下就算得了一半。”

楊曄笑道:“雲起,要不這樣,你就委屈一點,去跟小岑郡主求婚吧。做了岑王爺的女婿,他自然幫襯著你。我這模樣不周正,名聲也不好,人家瞧不上我。”

北辰擎目瞪口呆,片刻後面紅耳赤:“你胡說什麽呢?也就你想得出來,我才不跟著你胡鬧!”

楊曄哀嘆道:“你不答應怎麽辦?這得全靠你了。我本來就笨,也不會打仗,只會吃飯,還愛吃肉,什麽忙也給我哥幫不上。如今又受了重傷,有今天沒明天,活一天算一天,更是成了累贅。你們旗開得勝打進洛陽的時候,可千萬別忘了祭奠我啊!”

北辰擎聞言一甩手:“胡說八道!”

是晚眾人駐紮下來,楊熙把北辰擎和楊曄喚進了自己的帳中,帳外眾侍衛把守著。楊熙詳細詢問北辰擎在長安的事情,北辰擎道:“岑王爺態度依舊。殿下,如今西迦和衛將軍左右夾攻,步步緊逼,在這麽下去,小狼從夏州搶來的糧草,也支持不得我們把戰事結束。我在去長安的路上走了不止一次,我想找地方設伏,徹底打開這困境,殿下以為如何?”他一邊說,一邊將自己手繪的戰事圖拿了出來。

楊熙擰眉查看那圖,臉色沈凝端肅:“你想設在哪裏?”

北辰擎道:“就這清水河(延河)附近即可。”

楊熙道:“不,我們能不能折道東南,沿著北洛河河谷往下走,將兩支軍隊往黃龍嶺附近引呢?”

北辰擎道:“那恐是不行,殿下。衛將軍也還罷了,西迦人野蠻,一路雖然有大衍王朝提供糧草,但他們依舊燒殺擄掠為非作歹,強搶民女的事情時有發生,我在長安就聽說了很多起。所以不能讓他們深入關中地帶,否則百姓遭殃過甚。我認為我們就在這裏好了。”

他伸手在清水河附近指著一道蜿蜒的河谷,楊熙卻伸手按住了他的手,接著拉住他的手扯到黃龍嶺附近,堅持道:“在黃龍嶺附近。”

北辰擎微微紅了臉:“為什麽?”

楊熙擡眼看看他,輕輕一笑,卻不言語。

三人進帳的時候,魏臨仙曾給眾人煮了一壺茶,此時楊曄正品啜得興起,聞言插話道:“岑王爺躲在長安裝死,這麽一直裝下去,可不是什麽好事兒。西迦金雅仁能帶著那幫懊糟來鬧騰鬧騰,民憤大就大吧,最好大得能把長安城給掀了,瞧那岑王爺還是否能穩坐釣魚臺。雲起啊,我前一段兒在夏州,抓了他未來的女婿楚豐堯,想必你已經知道了吧。屆時我們再拿著楚將軍去跟岑王爺交涉,也許就有了轉機。”

北辰擎頓悟,想來楊熙打的也是這個主意,便低聲道:“明白了。那麽我聽你們的,就在黃龍嶺。”他突然想起一事,擡頭道:“殿下,你說黃龍嶺,我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稟報,我雖然沒有見到岑王爺,但我卻有幸見到了另一個人。那位虞部郎中任鸛,殿下還記得吧?他恰好就在黃龍嶺附近查探地形。我厚著臉皮請他往軍營中來,他不肯來。但他告訴我說,他接下來會去長安給岑王爺拜壽。我言道殿下如今困頓無比,想求他過來幫助殿下,他卻說,困頓怕什麽?置之於死地而方能後生,而此地就是轉機。據說他是會看天象的,莫非……莫非,他口中的此地就是黃龍嶺?”

楊熙剛端起一盞茶,此時手一抖,竟然將茶潑出了少許,低聲重覆道:“任鸛?他已經很久沒有回洛陽了。聽說我皇兄找過他的,竟然沒有找到。後來他的徒弟荊侍郎去了,此事才不再聽人提起。”他低頭凝神思索半晌,道:“他真的這麽說?”

北辰擎眼睛晶亮,慌忙點頭。楊熙將茶杯一頓,卻良久無言語。楊曄凝神看著他,片刻後湊過來,低聲道:“哥,你怎麽了?那個任鸛年紀不小了吧,莫非你愛上了那個老頭子?相思久矣?”

楊熙反手一巴掌拍在他肩上:“你吃著藥呢,這一會兒功夫不看你,就偷喝了這麽多的茶水,那藥豈不白吃了?”

北辰擎對著楊曄一笑,過去奪了他的茶盞,道:“殿下,如此讓我先帶一隊精兵折返黃龍嶺,再詳細查看一次地形,做好妥善布置後,我會傳訊回來。如今這兩路大軍追得急迫,我就不耽擱了,我這會兒就走。你們也要小心躲避他們的夾攻才好。”

楊熙擡頭看著他,眼神忽然間變得溫柔無比:“你急什麽?才回來就又走,不覺得累麽?今晚好好歇歇,明天再去不遲。”他轉頭對楊曄道:“我接下來要跟雲起詳細說說設伏的事情,不定到什麽時辰了。你的傷未痊愈,講這些事兒你也沒興致聽,你去找魏臨仙他們,早些睡去吧。”

他忽然開口攆人,楊曄未免一呆,待看到北辰擎臉色怪異,似乎羞怯混雜著尷尬,只低頭死死地盯著那地圖看,卻是不敢看自己一眼。

楊曄忽然跳起來,一溜煙般沖出帳去。

楊熙抱臂望著楊曄的背影,笑道:“雲起,你看他歡蹦亂跳的,像受傷的樣子麽?前幾天你沒回來的時候,他還跟我說想要媳婦呢,卻不知這話有幾分可信性。實則他若真肯要,我倒是放心了。”

楊曄沖到魏臨仙那裏,當頭問道:“老魏,為什麽州官可以放火,百姓就不許點燈?”

魏臨仙恭敬地道:“侯爺,若連您都不明白這個道理,那麽小的就更不明白了。”心中暗自道:“您放了多少次的火了,小的一回燈還沒點過呢。”

第二日,北辰擎早早就帶著兵馬奔赴黃龍嶺去了。楊曄用早飯的時候見不到他,問道:“雲起呢?”

楊熙道:“雲起一大早就走了,我們跟著也要折道東南,也許要穿過衛猛鐸的大軍控制範圍,比較兇險。你緊緊跟著我不要亂跑,晚上還跟著我住吧。”

楊曄慌忙把口中的一塊面餅作死做活地咽了下去,忙賠笑道:“不了,不了,我……我長大了。我以後自己睡,決不再麻煩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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