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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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曄怒道:“你罵誰呢你!”挺槍便追殺了過去。

卻聽身後遙遙地楊熙的聲音叫道:“小狼別追,回來!”

楊曄只得站住,眼看著那人帶著幾個人隱入黑暗之中。他氣憤憤地回轉,楊熙想來也是被半夜驚起,身上裹著一件黑色的鬥篷,合著一幹人站在軍帳前。

楊曄頓足道:“哥,你為什麽不讓追?”

楊熙本沈著臉,待見到楊曄,卻微笑了一下。在暗夜中,他的笑容依舊很溫柔縱容:“是不是那個大理寺少卿淩疏?我聽雲起說他一直跟著你們的大軍,難為他竟然跟了這麽遠。今天就別理他了,省得打草驚蛇。”

營帳外的暗影裏,北辰擎靠著營帳站著,臉色蒼白,手中還緊緊握著刀,顯見得驚魂未定。楊曄一眼掃見,連忙跑過去問道:“怎麽了?你怎麽嚇成這樣?他傷著你了?”

北辰擎搖搖頭,道:“這半夜三更的,事出突然,給嚇了一跳。”楊曄借著兵士手中的火把看看他的臉色,呵呵笑道:“瞧你緊張的,難道敵人沒有偷襲過?我記得你給我的信上說西迦國的韃子們經常半夜過來偷襲。今天這是怎麽了?”

北辰擎沈默不語,楊曄隱隱地擔心,正要接著追問,楊熙往這邊瞥一眼,道:“讓值夜的侍衛和兵士加強巡邏防護,餘人睡覺。雲起,你和小狼住一個營帳去。”

楊曄便扯了北辰擎回去,兩人自小常常同塌而眠,早已習慣了。但這一晚,楊曄卻輾轉反側睡不著,最後翻身盯著北辰擎清瘦頎長的背影,心中思潮起伏不定。過得良久,見他始終一動不動,便伸手把他的身體扳轉過來,道:“雲起,我睡不著,你也別想睡!”

北辰擎的眼睛在暗夜中炯炯有神,清明沈靜,原來他竟然也醒著。

兩人相對沈默片刻,楊曄道:“你說淩疏究竟跟來幹什麽?若說他是沖著我來的,他為什麽又去哥哥的中軍帳?”

北辰擎看著帳頂,緩緩地道:“我覺得他是來刺探虛實。趙王殿下屢次上書跟當朝聖上請求支援兵馬,卻一直未得回應。這次讓我回去領兵,顯然也是個圈套,想要了我的命。借機再把你打入牢中,若逼得你招供了,就可以給殿下扣一個謀反的罪名。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你抓住了淩疏,陰差陽錯地竟然把兵馬帶出了洛陽。他們……怎麽可能咽得下這口氣?”

他側頭看看楊曄:“小狼,聖上總覺得趙王殿下在邊關擁兵自重,好大的疑心。我們的日子一直不好過,也不知究竟能撐到什麽時候。”

楊曄卻忽然一笑:“便是擁兵自重又怎麽樣?真謀反了又怎麽樣?難道哥哥做了皇帝,還能比那假仁假義的楊燾差勁兒不成?”北辰擎連忙伸手,捂住了他的嘴,低聲道:“你胡說什麽?以後這種話少說!快些睡覺。”

他語氣急促,楊曄在他指頭縫裏輕笑一聲,只得閉眼睡去。

第二日,楊熙把率領自己貼身侍衛的任務交給了楊曄。從前北辰擎身兼數職,一邊帶著侍衛保護楊熙的安全,一邊還要帶兵打仗。如今楊曄便替他分擔了一些。

楊熙的侍衛除了從洛陽帶來的十幾個外,這一年來北辰擎在親兵中又擇優選取了一批,有空了就親自來操練一番,如今已經有六十餘人。楊曄一聽這些侍衛歸自己帶領,心中便蠢蠢欲動,只想幹些作奸犯科的事情出來。楊熙對他的性情了如指掌,看到他眼中跳動著興奮的光芒,便臉色端肅,鄭重地道:“你不許帶著他們興風作浪!若是惹出什麽事兒,我是不會輕饒你的。便以軍法處置!”

楊曄忙不疊地點頭,等楊熙稍一離開地方,他便將侍衛的頭領魏臨仙叫到身前,低聲道:“去,去打探一下淩疏他們走了沒有。如果還在,看下榻何處?還有,不許讓我哥和雲起知道。若是走漏了風聲,我就把鳳閣嫁給你。”

魏臨仙伸手撓頭,但看他咬牙切齒的模樣,也未敢多言,只得帶著幾個人去了。

當晚北辰擎依舊來和楊曄住在一起,快要安歇的時候,卻見魏臨仙過來,把楊曄喚出去了,北辰擎見兩人鬼鬼祟祟防著自己,自不能饒他們,裝作混不在意地看著他二人出去,卻悄悄跟在二人身後,轉到一處營帳後,聽魏臨仙低聲道:“侯爺,那淩疏就在據此不遠的那家風雲客棧中,一幹人把上房全都給占了,還不許人走近院子,連店老板也近不得,也就是送飯送水的店家夥計能進去。”

楊曄道:“他果然沒有回京師。等雲起睡著,我跟你去仔細看看。哎呀不好……”他伸手敲敲額角,無奈道:“他跟過來了,他……竟然跟過來了。雲起你什麽時候學會了聽墻角?”

北辰擎只得從營帳後繞出來,問道:“你果然是立竿見影,人才給你,你便打算帶出去作惡嗎?你去找淩大人幹什麽?你想幹什麽?”楊曄嬉笑道:“不幹什麽。若是真想幹什麽,昨晚和你同床共枕就幹過了,還用等到現在?還非那活死人不可?”北辰擎順手一掌拍在他肩上,力道卻並不重。楊曄趕緊膩上去纏住他:“雲起啊,你跟我們一起去吧,我保證不闖禍。我就是想知道他究竟留在這裏幹什麽,我們也得有個防備對不?當然,此事決不能讓我哥知道。”

北辰擎也正為此事滿心疑惑,於是兩人一拍即合,率領著年未、鐘離針、馬家三兄弟、魏臨仙,趁著夜色偷偷摸摸浩浩蕩蕩地到了風雲客棧外。

風雲客棧在鳳於關附近算是首屈一指的客棧,分為前後三進外帶兩個跨院。第一進類乎車馬店,來來往往趕駱駝販馬的小商小販。第二進及東西跨院比第一進稍好些,為平常客房。第三進是為數不多的上房。如今竟然被一群看起來不起眼類乎平常客商其實骨子裏兇神惡煞貌似強盜的人給全數包了下來,閑雜人等輕易近不得。

大內的翼軫衛個個訓練有素武功高強,北辰擎怕被他們發現了蹤跡,便讓幾個侍衛在客棧四角守著,以便於隨時接應。自己和輕功較高的楊曄悄悄潛了進去。

楊曄和北辰擎從店老板那裏打聽到淩疏的房間,原來處在上方的二樓正中央,最大的兩進客房,四周被翼軫衛把守的很嚴,店老板和北辰擎相熟,很熱心地告訴他說後面房檐下有一個極小的天窗,勉強可以偷窺。兩人便小心翼翼地摸了過去,從後墻高窗那裏倒掛下來,將窗紙戳了個洞,將就看下去。

卻見到房中燭火通明,門口有兩個翼軫衛把守著。再近些是董鶉和董鴿二兄弟,在銅川並未見到這兩人,想必是跟不上翼軫衛的速度,後來又跟過來的。看來淩疏還真是待見這兩個屠夫出身的青年才俊,一時片刻也不能離身。淩疏背對著自己端端正正地坐在一張案前,散著頭發,著淺黃色軟綢單衣,手執一管筆,似乎在寫什麽東西。

北辰擎極力想看清他寫的什麽,但由於恰好被淩疏自己擋住了,卻什麽也看不見。楊曄已在一邊用手搗搗北辰擎的肩膀,示意他趕快讓開,好讓自己看。北辰擎不動聲色地把他的手推開,堅持占著小洞口接著看。

這般耐心地耗了一會兒,恰逢淩疏微微側過身,立時有董鶉過來替他添茶水。北辰擎抓住機會,終於看到了幾排端正的簪花小楷:“趙王之軍營及兵馬數量,超乎送往京師之邸報數量甚多,言其擁兵自重,並不為過。且邸報對陣前及敵軍狀況多有隱瞞……”他只來得及看到這幾個字,淩疏就坐正了身子,將信紙重新遮擋住了。

北辰擎心中咯噔一聲,暗道壞了,楊曄借著天窗中透出的微光,見他臉色瞬間變得凝重無比,打個手勢問道:“怎麽了?”北辰擎正猶豫間,楊曄已經趁著他出神把他推過了一邊,自己湊上去看。卻見淩疏將那信紙折疊起來,用信封裝好,吩咐侍衛道:“速速送回京城上呈給陛下。”

楊曄湊到他耳邊,低聲問道:“那是什麽東西?”

北辰擎便也低語回應幾句,楊曄頓時忿怒,心道:“淩狗日的果然沒安好心!”眼見那送信的侍衛出房門而去,兩人同時飛身躍起,越過重重屋脊,搶了出去。

那送信的侍衛去馬廄裏牽了自己的馬出來,趁著夜色打馬行出不遠,忽然馬匹一聲驚嘶,前蹄揚起,差點把他顛下馬來,卻是被前面兩個人默不作聲地擋住了去路。那侍衛一驚,未及拔劍出鞘,已經被兩大高手搶將上來,這二人從小到大廝混在一起,經常共同出手跟人打架,配合的堪稱天衣無縫。北辰擎飛身連環出腿去踢他太陽穴,楊曄趁著他格擋的功夫從另一側偷襲,掐住頸項扯下了馬,直接按倒。

那侍衛剎那間摔落在塵埃裏,楊曄接著踏上一只腳,低喝道:“把信交出來!”卻見他默不作聲,執拗地把頭扭過一邊,楊曄順手給他一個耳光:“交出來!”

那人依舊不理,楊曄不再客氣,一把扯開他的衣襟,伸手在他身上一陣掏摸,拽了一封信出來。北辰擎接過打開,月光下看的清楚,是一個大大的“蠢”字,他低呼一聲:“上當了。”

卻聽得遠遠地淩疏的聲音道:“你的確上當了。”

兩人同時擡頭,見淩疏佇立於在不遠處,這片刻功夫已經衣履整齊,身後依舊十幾個侍衛相隨。

接著魏臨仙帶著自己的人飛快地跑過來,擋在北辰擎和楊曄身前。北辰擎只得站直了身子,見淩疏正看著自己,眼神中滿是鄙夷之色,不過掩蓋在一片漠然之下,鮮少有人瞧出端倪,緩緩地道:“便是他真的攜帶信件,你殺了他,你搶走信,我也會重寫。”

北辰擎嘆道:“是啊,你會重寫。”

淩疏道:“你知道就好,把他放了。不想放也行,那就殺了。”

楊曄看著他傲岸冷漠的樣子,恨得牙癢,低聲道:“雲起,能不能叫大軍來圍剿了他?”

北辰擎道:“這樣聲勢太大,早晚要傳到聖上耳中,我們謀反的罪名就徹底坐實了。先把人放了吧。”

楊曄只得擡起了踏在那侍衛胸口上的一只腳,任他連滾帶爬地沖著淩疏過去。淩疏看了那侍衛一眼,手輕輕一揮,帶著人反身就走。

北辰擎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唯一遲疑,叫道:“淩大人稍等!”

淩疏恍如未聞,只管前行,北辰擎忙追了上去,接著道:“淩大人留步!”幾個翼軫衛兵刃出鞘,便打算攔住他,淩疏卻依舊不回頭。楊曄看得憤怒,喝道:“淩狗日的,叫你沒聽見嗎?站住!”

淩疏驟然回首,眼中如要冒出火來,直直瞪著楊曄。楊曄獰笑道:“你果然是……”被北辰擎伸手按住了嘴,他嗚嗚兩聲,只得做罷。北辰擎對著淩疏勉強笑了笑,道:“淩大人,末將有話想對大人講,可否借一步說話?”

淩疏沈默片刻,側頭又看看北辰擎,終於道:“來客棧。”言罷率先走了。北辰擎連忙跟上,被楊曄一把扯住問道:“真跟他去?你不怕他居心叵測?”

北辰擎道:“不怕,又不是大理寺他那天牢。咱倆一起去,你千萬不可再亂說話惹怒了他。”

沒想到兩人只跟到淩疏的房門外,淩疏卻再一次回頭,對楊曄道:“你不許進來。”他眼中滿是厭惡,楊曄瞧得清清楚楚,頓時氣瘋了,怒吼道:“我為什麽不能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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