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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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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翎無奈,把求救的眼光看向袁藕明,他和袁藕明同為衛猛鐸的手下舊將,本來有幾成交情。不料袁藕明混不在意地凝神看著遠處,一副志向高遠久經滄桑閱盡山河的神態,就是不看白翎的臉。白翎沈吟片刻,只得帶著副將退上關口,打開了潼關。

他在城樓上眼看著二萬兵馬穿過幾重關口逶迤而出,便跟著繞道另一邊的城樓上。楊曄和北辰擎看押著淩疏斷後,一擡頭間卻發現楊熙派來接應他們的副將以及貼身侍衛肖南安已經在前面等候著了,楊熙從京師帶出去的貼身侍衛,連北辰擎在內共有十三個,肖南安是最小的一個。

眾人連忙迎了過去。楊曄留了心,帶著人打馬行到潼關城樓上弓箭射不到的地方,回首望望跟過來的白翎,而後眼光轉到了身邊的淩疏身上:“淩大人,咱們要分道揚鑣了。你舍得我不?”

淩疏臉色蒼白,長發散亂,形容狼狽,有氣無力,卻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楊曄翹唇角冷笑:“我本打算出了潼關就殺了你,結果看來你們上上下下的還算是守信。既然如此,本侯爺也不能太過分,這就放你滾。你滾回去後,可不能沒心沒肺的忘了我。更不能恩將仇報,來和我翻老賬,否則我殺你都是輕饒了你!你過來!”手上用力,把他從馬上直接抓了過來,按在自己身前。

淩疏掙紮不開,也餓得沒有力氣掙紮,眼看著楊曄一張臉逼近,狠狠咬在自己唇上,城樓上下將士兒郎眾目睽睽,這一瞬間他連想死的心都有了,偏生身不由己,只能由得這廝折辱。

北辰擎正和肖南安等人敘話,卻見肖南安看著自己身後,兩只眼睛睜得溜圓,眼中滿是震驚和好奇,他連忙回頭,正看到楊曄把淩疏按住狂吻,北辰擎驚道:“這…這…小狼!”打馬沖了過去,肖南安年紀小,從前經常跟著楊曄要吃要喝,這時慌忙沖過去,習慣性地想分一杯羹,便跟著鼓掌起哄:“好啊,小狼哥哥,什麽滋味兒啊?有福同享,讓咱也來一口!”

北辰擎回頭怒喝道:“閉嘴!”

楊曄聽到北辰擎的怒喝,曉得他是真生氣了,連忙一腳把淩疏踹下馬去,打馬趕到北辰擎身邊,賠笑道:“真生氣了?我跟他開玩笑呢,這種活死人,你親他也是白親,他就不會有反應!倒浪費了我好大的力氣。”

北辰擎沈著臉,不知道該拿他如何是好,半晌方道:“還是快走吧!”

淩疏被楊曄一腳踹到馬下,聽得一幹人呼嘯著去了,然後白翎飛快地搶上來把他扶起,刀風到處,先砍斷了他身上束縛的牛筋,爾後將一件鬥篷直接替他裹上,態度恭敬無比:“大人,末將早已給你備下宴席,請這就入關歇息。”一邊打個手勢,旁邊的軍醫湊上來便想給他處理頸上的傷口。

淩疏臉色慘白如霜雪,咬得自己的嘴唇幾乎要出血,片刻後緩緩推開了他的手:“給我備馬,我要立時回洛陽。”

白翎看他神情怪異,當下不敢違拗,立即替他準備好了馬匹。

三天後,半夜時分,淩疏趕到了洛陽,直接到了皇宮外,求見當朝聖上。

楊燾在龍塌上正摟著一個後宮的美人,顛鸞倒鳳,繾倦溫存。待聞聽稟報,忙把懷中的人推到一邊,慌慌張張地迎出來。淩疏跪在他寢宮外的青石臺階下,見他出來,立時叩頭道:“陛下,求借翼軫衛一用。”他的頭發亂紛紛披垂下來,有幾縷就散落在了青石上,在夜風中輕輕地拂動著。

楊燾遠遠地看著他,並不過去,只是道:“你先起來,有話好說。地下冷,別跪在那裏。”

淩疏不答,卻跪著不肯起來,暗夜中他的身影很執拗,很堅定。

楊燾停了片刻,接著勸道:“你起來,此事需當從長計議。”

淩疏沈默無語,良久,楊燾道:“給你。要幾個?”

淩疏道:“六十個,我要帶出京師去。”

君臣二人遙遙相對,片刻楊燾緩步移近些,低聲道:“此事事關重大,不是你追殺他那麽簡單的。你等一晚上,容朕想想,明日再議。”看他依舊不說話,也不起來,楊燾微微有些急躁:“如今已經夜半時分,難道幾個時辰你就等不得?地下冷,你先起來!”

淩疏擡頭看了他一眼,道:“我明早再來。”終於站起身,轉身去了。

楊燾怔怔地看著他的背影,片刻後在身邊大太監小心翼翼的相請下回轉寢宮,床上還有美人等著他,帳內一條窈窕的人影,見他回轉,纏了上來,帶著笑意問道:“陛下您沒有穿鞋就出去了。”

楊燾道:“鞋?”低頭看看自己的腳,果然光著。幸而踩在厚厚的地毯上,也不覺得冷。他伸手擰了一下那美人的臉頰:“不都是你,讓朕神魂顛倒的,連鞋都忘了穿。”

那美人笑道:“古人有夜半賢士來訪,所以倒履相迎。如今淩少卿半夜求見,陛下光腳去迎,有過之而無不及也。”

楊燾聽著她含酸帶醋的調笑,卻忽然變得悶悶不樂,那美人察言觀色,忙道:“臣妾言出無狀,陛下恕罪。”

楊燾嘆道:“這也不算什麽,等朕明天……明天再想想吧。這孩子他這次受了委屈,生氣了。唉,生氣了……”

這邊廂楊曄和北辰擎一幹人打馬而去,出了潼關往西走,沿路風景絕佳。山上山桃初開,粉白嫣紅一片,風一吹,便有花瓣紛紛揚揚地落下來。山中有山泉潺潺,有鳥鳴聲聲。北辰擎和楊曄並肩而行,楊曄偷看北辰擎幾次,見他一直沈著臉,最後憋得自己受不了,上去搭住北辰擎的肩頭賠笑道:“還在生氣啊,我不是把他放了嗎?”

北辰擎不理他,楊曄便道:“我總覺得你待他很好,你從前見過他?有交情?”

北辰擎沈著臉道:“沒有。”

楊曄故作詫異:“那你為什麽氣成這樣?莫非你看上了他?所以見不得我欺負他?”

北辰擎聽得惱怒,卻壓著怒火伸手拂開他的手,楊曄立時順著他一拂之勢向一側歪了去,手舞足蹈,口中驚叫道:“啊喲啊喲,要落馬了,要摔死了!”忽然臂上一緊,卻是被肖南安從另一側扶住。北辰擎眼角的餘光瞥他一眼,見他果然是在喬張做智,便趁機打馬走開。

楊曄無奈地看看他,只得回頭和肖南安並馬而行。他和肖南安同樣分別兩載,如今重逢,自是親熱無比,倒把年未和鐘離針甩得遠遠地。那位鳳閣姑娘畏畏縮縮地跟在鐘離針身後,被馬快顛散了骨頭,還是不離不棄地跟著。

肖南安好奇地打量鳳閣,悄悄問道:“小狼哥哥,那女子是什麽人?”軍隊裏當然也有女子,不過都是營妓。但看鳳閣這模樣,顯然不是。楊曄壓低了聲音道:“那是哥哥給你物色的媳婦,你看怎麽樣?”

肖南安一驚,再看看鳳閣那黃巴巴的臉,哆嗦了兩下,道:“不是吧,我我我……我還小著呢,年未他們都比我大!”

楊曄看看他驚恐的臉色,高興起來:“雖說長得醜,可是做飯的手藝好,還會縫補衣衫。有女如此,宜室宜家。不信你打幾只鳥兒下來,晚上了我讓她烤給你吃,你就信了。”

肖南安也沈下了臉不理他,和北辰擎如一個模子倒出來的。楊曄皺眉,片刻後道:“快打啊,快打幾只鳥兒!你看那一只大雁,多肥!快打快打。”邊說邊上去撓他癢,肖南安躲避不及,只得和他前嫌盡釋。

眾人一路嘻嘻哈哈地往關中走,到得晚上,楊曄強行擠進北辰擎的營帳,一番嬉皮笑臉外加胡攪蠻纏,北辰擎也只得和他前嫌盡釋。

不日大軍就行到了長安左近,這許多人馬一路而來,想來關中王岑靳早就得知了消息,卻始終裝聾賣啞未有任何動靜。北辰擎和袁藕明憑著手中虎符與官文一路各處糧庫裏調撥糧草,岑靳依然未有任何反應。於是眾人不理他了,只管折道長安北側的銅川,駐兵城北不遠處,稍事整頓,只等糧草一到,便接著前行。

楊曄天生是個不安分的性子,待等到第二天,已經不耐煩起來,只說沒有來過銅川,想出去看看。肖南安好奇心起,也想跟著去,但他害怕自己的上司北辰擎。楊曄雖然不怕北辰擎,卻也不忍令北辰擎總為自己擔心。於是他帶著肖南安去找北辰擎,北辰擎正忙碌,兩人不管不顧,一左一右扯住了他的胳膊,拉到一邊去。

肖南安道:“北辰大哥,我想去銅川城中看看。”

北辰擎皺眉道:“這邊陲蠻荒之地,沒什麽好看的,還是別去了。”

那邊楊曄一掐他的胳膊,開始哀嚎:“雲起啊,這一路我傷重,憋壞了,如今總算稍稍好了點,你還不許我出去嗎?”

北辰擎被左右夾峙,依舊皺眉不語,滿臉煩惱哀愁,楊曄看看他的臉色,接著道:“你看看,你看看,我臉上都憋了一個火癤子起來,你快看,破相了都!”

伸手拉住他的一只手,便往自己的臉上摸,北辰擎只得將就著摸了幾下,道:“哪裏?我怎麽看不到?”仔細巡視半天,終於在右側唇角找到一個小米粒大小的紅點,他嘆道:“這也算火癤子?”

楊曄頓足道:“當然算了,話說從小到大,你幾時見我起過火癤子?還不快放我出去轉轉?”

北辰擎被纏不過,只得道:“那讓年未和鐘離也跟著你。”

楊曄道:“不不不,那樣不自由,耽誤我瀉火。”趁著北辰擎沒有反應過來,扯著肖南安飛奔而去。

北辰擎喃喃道:“瀉火?瀉什麽火?不好,小狼你回來,不許去!”卻已沒有了楊曄和肖南安的影子。

楊曄帶著肖南安一頭紮進了銅川城,沿路跟著軍馬,俱都是幹糧就清水,肖南安已經跟著楊熙上過了戰場,也就罷了,楊曄卻早已經忍無可忍,用江湖粗話說:“嘴裏要淡出鳥兒來!”待打聽清楚路徑,只撿著最大的酒樓沖了過去。兩人入得酒樓,在小二的引導下落座窗邊,要酒要菜。

不等酒菜上來,楊曄卻忽然臉色一僵,低聲道:“左邊四丈外,牡丹屏風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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