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2章 溺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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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主之甕?”

葉一諾面露沈思。

“死的死,跑的跑,吃不飽,穿不暖,誰樂意去管?”馬厲勤抖抖瑟瑟從工裝的口袋裏拿出了一包皺褶了的鐵煙盒,裏頭夾著幾根利群,他依次遞到周圍幾人面前,除了張子倫接了過來,其他都揮手拒絕。

他說:“等你年紀大了,大到我這個歲數,你就能發現,你眼前所看到的,不一定是真實的,但一定是現實的。照理來說,那塊地也有五六畝左右了,鬼知道地下埋著多少個甕棺?要真有親戚朋友還在,怎麽不盡點孝心給它遷移嘍?你們想挖,就挖,不必擔憂什麽,畢竟你們是上頭派下來的名人嘛。”

“你既然認得這張地契,不妨幫我指一下,這上面劃分的土地,是現今的哪塊地皮?”葉一諾將羊皮紙撫平,貼在桌面上,問道,“這件事對我來說很重要,麻煩馬村長了。”

“小事,這都是小事。”馬厲勤瞇著眼吐出一口白煙,擺手道,“不過這地契我是認不出來到底寫的是哪兒,我得找幾個長輩去問問,照這老舊的程度來看,少說也有個五六十年了,那時候土地國有化都還沒出現。不過作為村長,我還是要提醒你一句,這地契擺在現在基本上沒什麽用了,你要想拿它來討地皮,難嘍。”

“這個我清楚。”葉一諾微微點頭,將地契遞給馬厲勤,說道,“這裏有沒有舊電腦之類?”

馬厲勤將羊皮紙捧在手裏打量了幾秒,搖頭道;“沒得,你們要是真想看,正好跟我去一趟村委,那邊有一臺辦公的電腦,平時都是扶貧辦的在弄,我也不曉得咋個用。”

“那就麻煩馬村長帶我們走一趟了。”

葉一諾點頭起身,正準備轉身出門,一名手裏捧著簸箕的中年婦女便急匆匆跑了進來,臉色蠟黃,幾乎渾身都濕了個透,她先是楞了一下,顯然沒明白為何自己家裏會突然出現這麽多人,隨即泫然淚下,朝著馬厲勤嚎啕大哭,叫喊道:“老馬!老馬!完了!你快去看看!咱兒子落水了!落水了!後院的溪流大了!都快被淹死了!你快去看看!快去看看!”

“你個衰婆娘!”

馬厲勤大驚失色,暴吼了一聲,一把將羊皮紙拍在桌上,瘋了似的朝著後門跑了出去。

葉一諾和張子倫、葉淩相互對視了一眼,趕忙跟上了他的腳步。

多半是由於近幾天降雨頻繁的緣故,後院邊上的溪流急促拍打在四周的石壁上,原本應該十分平靜的溪潭水面暴漲,訇訇隆隆,像一頭無端端發怒的野獸,呼嘯著來來去去,竟然都快淹到院子裏來了。

仔細眺望而去時,一道黑影正在湍流中分奮力掙紮著,隱約只能見到頭部時而浮上浮下,雙手不斷拍打著睡眠,幾乎像是被溪流肆意玩弄般,漸漸開始失去了動力,不自覺就往下沈去。

“完了……我的兒啊……完蛋了……全完了!”

馬厲勤一屁股跪在了石墩上,抱著頭呼天搶地,聲淚俱下,嘶啞的吼聲裏充滿了絕望。

那端著簸箕的婦女一臉呆滯,如同受到了晴天霹靂般,顫抖著身軀癱軟在了地上,一邊用土話喊著自己孩子的名字,一邊撕扯著嗓子歇斯底裏。

望見這一幕,葉一諾沒有遲疑,脫下了上下身的衣物,將手裏的保險盒子遞給了葉淩和張子倫,還不待後兩者反應過來阻攔,便一頭紮進了最深處足有六七米深的溪潭,不要命似的甩動手臂,朝著那道黑影所在的正中心區域游了過去。

“草!葉一諾!你他媽不要命了?”

張子倫大吼了一聲。

哪怕傻子都看的出來這溪潭深度都到他姥姥家去了!再加上水流湍急,救人不就是等於找死?

呼——

整個身軀都被急促的水流裹挾在內,葉一諾用力借著最後的浮力喘了一口粗氣,隨後拱起身子,一頭沈到了水裏,好在溪流並非河流,清澈程度不但沒有影響視線,反而能清晰望見青苔魚尾,他用力撲騰了幾下,廢力伸手將那名似乎已經因窒息而休克了的男孩廢力扯了過來,但水流不要命似的沖擊之下,使他胳膊上的槍傷傳來了一陣劇痛,險些松開了男孩。

若是再任由這麽隨波逐流下去,恐怕就要不受控制撞到邊上的石壁了,他下來之前就已經觀察到溪流附近的峭壁大多都尖銳,再加上溪水造成的巨大動力,不論身體哪個部位撞上去,都是非死即殘。

如果松開男孩,任由他沈到溪潭底,他就有足夠的信心通過熟練的游泳技巧浮上水面,再加上張子倫接應,平安無事的幾率近乎百分之百,可一旦硬救這個累贅,他有將近百分之七十的概率跟著他一起死。

救,還是不救?

葉一諾自認不是一個正義感十足的人

在《贖罪》裏,他什麽都有寫,寫Q女幹犯,寫BT狂,寫為了不想贍養而勒死母親的壞兒,寫為了侵占兒媳而分屍親生骨肉的父親。

他從不認為這個社會上好人占比更多,也不認為危難時刻下真就有所謂的舍己為人。

可人心汙臟,不是天生就具備的。

葉一諾不顧手肘上傳來的劇痛,一咬牙,松開了扯著男孩手臂的五指。

但他並沒有朝著水面上浮去。

而是用盡了全身力氣,又往下沈了一個猛子,並雙手舉起,采用托舉式的方法,將小男孩整個雙腿抱起,強撐著幾近渙散的意識,一點一點將他舉出了水面。

岸邊。

見到自己兒子的腦袋重新浮出了水面,馬厲勤夫妻倆駭然失色,連忙伸出手朝著空氣搖晃,嘶吼道:“兒啊……我的兒啊!快!快把他拉上來!”

葉一諾沈於水底,只感覺胸腔上像是壓了一塊巨石般,窒息感直沖大腦,就在他即將打算用僅剩不多的力氣調整身位浮出水面透口氣時,突然感到腳下一陣生疼,他猛地低頭一看——

一道滿臉蒼白皺皮的詭異人影,不知何時出現在了水裏,露著黃齒在水中怪笑,並用修長白腫的十根手指扯住了他的褲腿,硬生生把他往水底拖了下去。

“嗡——”

葉一諾大腦一片空白。

他剛才根本沒有看到這個家夥!

從哪兒冒出來的!?

來不及思考,周身的水流便驟然出現了一陣回轉漩渦,裹挾著巨大的拉扯力,連同那名男孩一起席卷而下。

人剛浮出水面的影子,又一次沈了下去。

馬厲勤夫婦二人面如死灰,僅剩的那點兒希望也破滅了。

葉淩呆滯地望著水面,心想:他,要死了嗎?

張子倫開始脫掉身上的道袍,不顧那還沒好完全的肋骨舊傷,打算跳下去碰碰運氣。

他奶N的。

當師傅的,總不能對徒弟見死不救吧?

一條命是命,兩條命也是命,三條命也是命,都他媽是命,有什麽不同,死就死吧。

可這個念頭剛出,他耳邊便猛地擦過一道高大背影,宛若貫穿在山林中的猿猴般,噗通一聲鉆進了水裏,竟是硬生生扛著那急促的水流,如魚游貫般撥開了一層層的浪花。

……

要,死了嗎?

葉一諾漸漸感覺到那股壓住肺部的石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卻是近乎痙攣般的抽搐。

水流湧入耳朵,湧入鼻腔,湧入肺裏,湧入眼睛,像是有無數道墻壁從兩旁擠壓而來,大腦開始逐步休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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