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二點三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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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深夜,送完秦艽,馬路上車輛很少,木洲一路狂飆到家。

他今晚回了老宅,父親已經睡下了,母親還沒睡,見到木洲回來又驚又喜。“今晚怎麽突然回來了,也不提前打個招呼?”

木洲本想直接上樓,聽到她的聲音頓住,走過去,看到自家母親大人在自制面膜,打趣道,“我的珍兒啊,你又偷偷起來做面膜,也不怕爸發現了把你抓回房去啊?”這種情況也不是沒有發生過。

何珍在他手臂上捶了一拳,“哎呀,你小聲點,要是真被逮著了你下次被逼去相親我可不管了啊。”

木洲一聽“相親”兩個字頓時怕了,壓低了聲音說話,“我的好珍兒,你可千萬別不管啊。我不說了,不說了。先回房了,你也早些休息,別折騰太晚啊。”說完便起身上了樓。

何珍一直盯著自家兒子上了樓,總感覺他今晚有點不對勁。

木洲今年二十八了,還沒談過女朋友,作為一名出色的商業人士,居然還是零緋聞。家裏兩個老人,特別是木關合,對這事特別上心。“這要什麽時候才能抱上孫子啊?”所以一逮著時間便給他安排相親,木洲自然不願意,可自家父親大人不是苦逼就是軟磨,他實在招架不住。

自打木洲被安排相親以後便很少回家了,一個月一次簡直不能再多了,而且每次都會提前打電話回家招呼一聲,也從來不會像今日這般深夜才歸。所以,今晚見木洲回來,何珍不免生了疑惑。

見木洲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最後一節樓梯上,她躡手躡腳地跟上樓。

木洲的房門沒鎖,半掩著,通過那唯一一條門縫,何珍探頭去看房內的情況。

木洲坐在桌案前,橘黃的燈光打下,手裏翻閱著相冊集。何珍想看,卻看不清楚,她輕輕推開了一節房門,木洲看得入神並未察覺,她又推開一些,剛準備進入房內,木洲驟然回頭,兩人皆是一驚。

四目相對,何珍楞了半晌才緩過神來,她尷尬地笑道,“還……還沒睡呢?我……我上來……上來……上來看看你需不需要加被子,這都好久好久沒回來了不是。”結結巴巴說了半晌,才想出一個借口塞過去。

“嗯?加被子?”木洲沒好氣地反問,他將手裏的相冊集拽緊了。

“對……對啊”何珍並沒發現自己有何說錯的地方,可底氣卻又不足。

“珍兒,這是夏末,熱著呢。面膜裏的水分敷進腦子裏了不成?”木洲不客氣地指出錯點。

這嘴真是毒。

何珍不敢吭聲了,擡頭撞上他平靜的目光,被他盯得發麻。被自己兒子逮著了,只得不好意思的退了出去。木洲幾步走到門口,靠著門框看著母親一步一步走得極慢,跟碾螞蟻似的。他關上門,上鎖,撲倒在床上。

手裏拽著的相冊集再次在眼前展開,他躺在大床上,撐直手臂,一頁一頁翻著,仔細看著,不自覺的笑起來。

時針與分針開始飛快地向後交錯,時間向後倒轉,似乎又回到了十七歲,那個情竇初開的年紀。

回到學校那年木洲十七歲,在醫院養了一年半的傷,回到學校時無奈降了兩級。從前的革命好友已經上了大學,除了熟悉的景物和老師的面孔,其他的一切都顯得陌生。心裏的陰影、低落的心情導致他對任何事都提不起興趣。

高二下期,木洲的成績滑出了全年級前十,被校長請去了辦公室。

進去時裏面有些鬧,一群老師圍著,他隨便折了一處坐下,知道今天校長為什麽找他,他有些煩躁。

靜靜的默不吭聲,她們說話的內容便聽清楚了不少。

“可以啊,有獎金嗎?”清脆的少女音從那團包圍圈傳出。

話一出,偌大的辦公室瞬間就安靜了。

詭異的氣氛並沒有維持多久。

她又道,“什麽獎狀獎杯都不實用,而且那些我已經有很多了,唯有錢可靠。”傲慢的語氣與以前的他一模一樣。說通俗一點,便是“年少輕狂”“叛逆”,他那時什麽都好,什麽都有,什麽都無所畏懼。反正在學校惹了什麽事兒,有個有權有勢的父親擺平,有個嘴厲的母親護著,自個兒成績又好,老師領導也袒護他。

突如其來的變故戳殺了他的傲氣。

辦公室裏的沈默並沒有維持多久,校長沒考慮一會兒便答應下了。

政安是貴族學校,學生的一切生活條件必是最頂尖的。學校的大部分學生已經多次在公共場合向學生會負責老師及文藝部部長建議高二十九班的秦艽同學做午時主播員。可秦艽本人並不喜歡這種事,文藝部部長找了幾次也不成功,再加上秦艽次次綜合成績幫第一名,以學習的理由拒絕,部長請不動,學生又鬧得厲害,所以只得校長出面了。

十二點三十分——午時廣播,她每天都很準時。

開場白永遠都是那種最古板最單調的,“大家中午好,我是高二二十九班的秦艽,現在是中午十二點三十分。”

她的聲音在午時的政安每個角落回響。它緩緩的,在木洲心尖流過一波又一波,刻下深深地烙印。

她講的笑話從來都很深奧,每次她講完只聽音響裏她“咯咯”的笑聲;她念文章總是用情三分,午餐的時間時常在校內餐廳聽到幾桌女生抽噎;每次考完試她也總是孩子心的有意無意的得瑟她考的好成績……

那樣的少女,活在木洲的記憶裏,事隔十年,記憶猶新。

清晨的第一束暖陽,打在雪亮的瓷磚地板上,泛起一個光圈。收了一半的窗簾遮了半邊臉,木洲迷糊地揉了揉眼。

樓下早起的一對夫婦正熱烈討論著樓上賴床的兒子:“洲洲不想你就別逼著他去了,他這麽大的人了,自己知道。”何珍替木關合盛了一碗粥。

“是啊,都這麽大的人了,還得讓我們替他操心。你看看你養的好兒子,寵吧,寵成這樣了吧 。”木關合接過粥,瞟了一眼樓道方向,沒人,木洲還沒起床。“你看吧,現在還沒起,也不知道昨晚去哪兒廝混去了。我還是得趕緊給他找個媳婦兒好管著他。”

“那不是還沒合適的嗎?”何珍還在爭取打消木關合讓木洲去相親的念頭。

木關合突然壓低了聲音柔聲道,“你也知道老陳家那個女兒吧,小時候就愛粘著那臭小子,如今學成歸來,昨天我瞧見了長得標志得很,又有禮貌,又乖巧。那女娃也還喜歡咱們家那臭小子,老陳也有那個意思,我就想著今天讓他們兩見上個面。你看怎麽樣?”木關合期待自家夫人的回答,雙眼亮堂。

何珍嘆了口氣,“好吧,你說了算吧,待會你跟洲洲提這事兒的時候可別說我已經知道了。”

木關合笑顏如花。

不一會兒,木洲頂著一頭淩亂的發型,惺忪著眼下樓。心下有些煩躁,今早一醒來,右眼一直跳,總有不祥的預感。

崔九九親自叫秦艽起床,秦艽不起,崔九九便一直在她耳邊說話,秦艽實在煩了,不得不起床梳洗。崔九九笑著依在門框上打趣道,“今天可得打扮漂亮點,回國第一口開嗓呢?”

“知道知道”秦艽含糊不清的聲音傳來,想來應該是滿嘴泡沫。

她對配音這一事業的喜愛,大概是開始於高中時的播音——每天中午十二點三十分。

《七楠》,一部紅了半邊天的日漫,專做動漫的餘滎導演要做它的譯制片。

他對一部作品的質量要求很高,要選最合適的配音演員,配最好的音。

《七楠》的女主是一個十七歲的校園播音員,那種朦朧的少女氣息,自然而不做作。他試過很多專業的配音演員,可並沒有他最想要的感覺。

後來,餘滎找到了政安的校長,兩人本熟識,說道此事,校長一下便想起了秦艽,放了秦艽在校時的播音錄音給餘滎聽。

餘滎一聽便笑開了懷。

“七楠”是動漫的名字也是女主的名字,她有強烈的叛逆心理,卻又不得不屈服在家人的抑制之下,在學校裝作乖乖女的形象。她假裝乖巧聽話,不反駁老師幫助同學,標準的三好學生,可內心,卻是翻騰的,掙紮的。

最終讓餘滎敲定這個女主的原因還要歸功於兩點,一是秦艽播音時是不是冒出來的冷笑話,從音響裏傳出來她的笑聲不是尷尬和好笑,而是不以為然;第二件事大概是她開口向校長索要經費,她骨子裏本身有一股叛逆被壓制,像極了七楠。

《七楠》的少女時代是前半部分,成年後的張揚是後半部分。餘滎導演考慮到秦艽目前來說還沒有多深刻的感情經歷後半部分本是想換人,可起初指定的配音演員卻出了事故,最後又不得不再次選擇她。

結果比預想的還要好,成年後的七楠擁有本身的音色卻又不再是少女時的七楠。

《七楠》的譯制片在預料中大火一把,餘滎又有意提了秦艽一把。而後,便因此接了不少動漫和網游配音,她在配音圈也算得上是小有名氣了。

而她本身,長相出眾,也懂得愛美,被媒體在大街上“偶遇”,裝著打扮格外吸引人,引起一股跟風。“時尚小花”的稱號也扣實了。

大學畢業後,她徹底進入這個圈子,“網游少女”“時尚小花”等稱號頗受人喜歡,名氣漸漲。各種配音工作只要請她她便接,作品多了,備受關註,電影電視劇也努力找機會嘗試。孤身一人在這個混亂的圈子摸滾爬打,僅僅兩年的時間終究熬出了頭,名氣賽過四線明星。

從最開始她四處找人請求給個機會,到最後作品任她挑選。在這個圈子無親無故抗過來,堅強、不懈……好的標簽全開始往她身上貼。

可是,當她正紅的時候,卻突然失蹤了一段時間,最後爆出消息要出國進修,這著實讓媒體新聞炸了好一陣子。

作者有話要說: 木洲:你在偷看什麽?

何珍(心虛):沒什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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