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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天下第一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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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人的速度就是不一般,荊長歌看著一身紅衣的曲涼風和游錦鴛,眨眨眼睛,默默的抿緊嘴唇。

衣服,是她和游烈天大婚時穿過的,曲涼風穿游烈天的衣服有些瘦,但那身紅衣襯得他真是艷若桃李,盡管他的臉上看不出絲毫表情。荊長歌搖搖頭,她有點想念自家師父。

游錦鴛鳳冠霞帔,比荊長歌高幾分的身材穿上那身鳳袍剛好,要風華有風華,要容貌有容貌,天下第一美人,不是空有的名號。她垂著頭站在一旁,巴掌大的鴨蛋臉滿是擔憂與不安,左手纏繞著右手,有些手足無措。

游烈天強撐著身體,被人扶到正堂的椅子上,他讓人細細的替自己整理好龍袍金冠,青紫色的唇卻也滿是皇帝的威儀,就連精神都好了許多。

他招招手,示意荊長歌坐到另一邊:“你也是當皇嫂的人了,坐下吧!”

荊長歌是四肢僵硬的走過去的,她坐到椅子上,瞪得大大的黑眼睛有些失神。

“今日是錦鴛和丞相大婚的日子,你也高興點……”游烈天壓低聲音,責備的看向目光空洞的荊長歌。

荊長歌扭頭看向整張臉都泛著青紫甚至有些臃腫的游烈天,眨眨眼,然後大大的眼睛彎成了月牙兒,當真笑了。

曲涼風站的筆直,他垂眸看向腳下,覺得腹部的傷口好像又裂開了。那一劍留下的傷口,好好壞壞,總是好了七八分又裂開,也許不是不能長好,而是曲涼風不想它長好,身上的疼痛讓他清醒,清楚的提醒著他,他是曲涼風,是烈火王朝的蓮丞相,父親臨死時的樣子和游烈天因為救落水的自己而不停吐血的樣子,一直在他腦海裏回放。

只有這樣子,他才能 攔住自己想要帶走荊長歌的心。

都說陷入愛情的人是盲目的,然則,蓮丞相卻又如此清醒。

不是不會盲目,而是陷的不夠深,在這場看似玩笑的戀情之中,曲涼風一直都是清醒的。

“拜堂吧!”游烈天一聲令下,常德尖銳卻又嘶啞的聲音響起。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荊長歌勾著唇角,看著兩個新人攜手躬身拜向自己。她目光平靜,帶著淺淺而慈祥的笑意。

那是荊長歌進來後,曲涼風第一次仔細的看她,他的心一陣抽痛,荊長歌從不會這樣子笑得,她不該是這個樣子。做壞事時她笑得狡黠,欺負人時她笑得張狂,得了小便宜時她笑得天真,見了自己時,她笑得無邪。然則,無論荊長歌如何笑,她臉上都不該有慈祥這種表情,她不是會關心別人的人,她也不是會母儀天下的人。

荊長歌看著拜向自己的曲涼風,那片曾經悸動的心,終是死掉了。

她到底,還在期待什麽呢?

君即無情,我便休!

成親本該幸福,但游錦鴛卻笑不出來。高堂之上是長兄慈嫂,身旁站的,是人中龍鳳的半池白蓮,她到底還有什麽不滿的呢?皇兄給她選了這世上最好也最適合她的人。明知道嫁給那個人是沒有希望的奢望,甚至連見一面都是難上加難,她到底還在期待什麽呢?失落什麽呢?

君居江湖,我在朝野。君若浮萍,我如春花。花期已落,君仍如故。待得再見,又是何年?

游烈天招招手,把游錦鴛招到自己身前,拉著她的手滿是歡喜:“如今你也算有了歸宿,我也就放心了……只是這婚禮匆忙,什麽都沒有準備,讓你受了委屈……”

游錦鴛跪到地上,將頭埋到皇兄懷裏,悄聲的哭。

曲涼風站在游錦鴛身旁,低聲安慰:“陛下莫要憂心,等到病好了,再為我們轟轟烈烈的舉辦一次便是……”

荊長歌仍舊坐著,不知神思何處。

“皇兄——”游錦鴛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這才將荊長歌拉回神來。

她扭頭看向游烈天,成婚那日還是個活生生的人,沒想到轉眼就滿身鮮血。

游烈天閉眼倒在椅子上,嘴裏大口大口的鮮血往外湧出。

候在一旁的太醫匆忙上前,無奈的搖頭。

大勢已去,曲涼風一驚,心中一片淒涼。

“不會的,皇兄一定還有救!”向來連哭都只是低聲啜泣的長平公主撕心裂肺的尖叫,她突然扭頭看向坐在一旁的荊長歌,連滾帶爬的爬過去,拉著荊長歌的衣擺哭求“皇嫂,你是神醫孤城雪的徒弟,你定然也醫術了得,求求你救救皇兄,皇兄這一輩子疾病纏身,淒苦半世,父母早逝,肩負天下,於此世未曾有過半刻享受,若真的就這麽去了……皇嫂,於心何忍……皇嫂,求你救救皇兄,一日夫妻百日恩,求你……”

荊長歌靜靜的坐著,看著跪在地上一片淒慘的游錦鴛,抿著唇不語。她為什麽要救那個病樣子?她為什麽要幫搶了她喜歡之人的女人呢?何況,這個女人還心心念念惦記著自己的師父。

曲涼風顫抖著手抱起游烈天,那單薄的身子在他懷裏,脆弱的樣子好像一碰即碎。心突然一陣陣刺痛,邁著的步子也越加沈重,輕輕的將他放到床上,曲涼風扭頭,看向荊長歌。

看到曲涼風看向自己,荊長歌下巴一擡,看什麽看,我本來就巴不得他早點死呢。

曲涼風突然紅了眼,或許是因為想哭,或許是因為其他,總之,他一步步走近荊長歌,聽不出語氣的問道:“你有辦法救他?”

荊長歌起身,跳著腳躲開腳下的游錦鴛,蹦蹦噠噠好像是什麽都沒有看見一般往外走。她不喜歡這個地方,也不喜歡這種氣氛,一個個瞪著她的眼神恨不得吃了自己……

然則,荊長歌想要離開的計劃沒有得逞。

曲涼風握著荊長歌的小手臂,那麽那麽的用力,連帶血紅的雙眼中,目光都那麽的冷厲:“救活他,不然……”

她扭頭看向眼前紅衣如血的男子,映的雙眼亦是一片通紅,忍者疼痛的貝齒幾欲破上唇:“不然,如何?”

她一字一頓,目光冰冷,心死如灰。

他的心一顫,緩緩的松開了手。撩起衣擺,閉目,恭恭敬敬的跪在地上:“國不可一日無君,求娘娘體忻這大烈的萬千百姓,救救陛下……”

跟在身後的太醫也顫抖著跪在地上,齊聲高呼:“求娘娘救救陛下!”

荊長歌只是低頭看向膝下的曲涼風,他本應筆直的脊背完成一道僵硬的弧,她默默的後腿一步,閉眼,遮住所有的傷痛,出口卻是諷刺:“沒想到,蓮丞相的膝蓋卻也這般的不值錢!”

“娘娘,一個區區的曲涼風,和大烈相比,不算什麽的……”他仍舊伏在地上,頭壓在雙手之上,說的那般虔誠。

昨日,他與她攜手同游江湖,今日,他跪在她膝下,求她救人一命。

若是昨日之時,她定會全力幫他,可是今日,卻是這般的不甘心。

荊長歌拉出掛在脖子上的玉瓶,一把扯斷了掛在脖子上的繩子,本想學著江湖豪邁的俠士賜下神藥,但又倒出唯一的一粒藥碗,把玉瓶握在了手中。師父說,這玉瓶傳言是上古遺物,雖然不知用法,但卻是水火不侵,刀槍不壞。

曲涼風拿著藥,跪在地上,看著荊長歌再次在他面前轉身離去。

他一次一次傷害她,卻也一次一次傷害自己。他明白,若是不逼迫她,她是決然不會救游烈天的,他看到她握著瓶子的樣子就明白,這藥對她異常珍貴。

“藥只有一顆,能不能救活,就看他自己的命了。”荊長歌轉身離去,她邁的步子穩重,紅衣拖出長長的下擺,仿若再也不會歸來。

一步一步走出來,她沒有再回頭看一眼。

看了又有什麽用呢,無論賭多少次,她都是輸。

直到走出殿外,荊長歌才發現自己雙腿僵硬,出了滿身的汗。她握緊手中空無一物的玉瓶,拖著僵硬的四肢往回走。

那顆藥是自小就掛在她脖子上的,那時她還是個胖乎乎的小丫頭騙子,一心喜歡少年那張漂亮的臉蛋,天天昵在少年的身邊,博涵跟在她的後面總是苦著一張臉:小姐,你怎麽可以喜新厭舊!

“小孩子都這樣,總是喜歡喜新厭舊!”少年得意的把小娃娃抱到懷裏。

“小心哪天也厭倦了你!”博涵看那俊秀少年很是嫉妒。

少年卻是笑得張狂,挑起小娃娃的下巴問道:“小歌兒,你會討厭為師嗎?”

“才不會,最喜歡師父了!”小娃娃伸著短短的小胳膊抱住少年的脖子,將那張小肉包子臉靠在那個尚是青澀的懷裏。

“小歌兒乖哦!”少年得意的柔柔那棵黑漆漆的小腦袋,神秘兮兮的從懷裏拿出一個方盒:“為師有禮物獎勵哦!”

然後她就得到了這個玉瓶,以及瓶內的藥那顆曾在江湖引起腥風血雨的仙丹。

孤城雪怕她出事,於是將他師父給他的藥又轉給了荊長歌:“這藥雖然不能生死人肉白骨,但至少能吊上幾月性命。”

孤城雪說這藥不能被人知道,她便從未向任何人透露。

孤城雪說這藥是給你保命用的,絕對不能給別人。

荊長歌沒有聽。

她一步一步向前走,遠遠的看到站在鳳儀殿外等待的絳紫,以及絳紫懷裏的大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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