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關燈
----------前世的記憶碎片---------

“江公子,你救救他,你救救他……”

毒醫谷外,江灼一襲暗紅短袍,漆黑長發用一根暗紅飄帶紮起,頭發隨意披散在腦後。他神色冰冷地看著眼前的蘇音音,還有她身後推車上昏迷不醒的封不晝。

都是江灼認識的人,卻如此的陌生。

“江公子,我知道你同我之間沒有任何關系,甚至你恨我,厭惡我。但不晝是你的過命兄弟,他為救我,中了七日化骨散,今天已經是第五日,全天下就只有你能救得了他。你真的忍心看著不晝就這樣悄無聲息的死去嗎?”

嫉妒、惱恨、愛而不得……化成江灼喉嚨間的苦澀,他閉了閉眼睛,最終沈默著點頭應下,同意蘇音音和封不晝進入毒醫谷。

毒醫谷瘴氣彌漫,草色幽深。只有一條小徑通往谷內,越往裏走,霧霭和瘴氣越濃。在幾乎看不見前路時,出現了兩只交替飛舞的蝴蝶,一紅一黑,領著谷主一行人向內走。

潮濕的小徑上幾乎沒有腳印和車轍,可以看出此地少有人拜訪。

江灼隱居在此地已經六年,不聞世事,也不被世人聽聞。除去最開始血宴閣第二刺客的名頭,嫌少有人知道他擅長毒術和醫術。

江灼跟隨著眼前飛舞的兩只蝴蝶,心中暗想:多半是封不晝告知蘇音音的。

畢竟當年封不晝出完宰相府的刺殺任務回來後,就說他遇到了一個很溫柔,很善良的女孩子。

那時封不晝眼角眉梢止不住的歡喜,江灼歷歷在目。

只不過兩人都是血宴閣的刺客,封不晝心悅一個正常人家裏的女孩子,註定有緣無份。

江灼暗笑記憶裏的自己,竟然傻傻地以為就算這樣,封不晝依舊只能和自己一起呆在這血宴閣中,從出生到死亡都不分離。

封不晝不會知道他一心一意照顧的弟弟,對他大逆不道、天理不容的心思。封不晝始終會以一個兄長的身份照顧弟弟,朝朝暮暮,一生一世。

所以當封不晝笑著掏出這些年做任務攢下來的錢,說這麽多錢足夠他們兩人贖身時,江灼是惶恐的。

江灼歸根到底是一個偏執陰郁的瘋子,他想侵占他哥,想看他哥在他身下承歡,無論是屈辱的,或是自願的。

但這一切都抵不過他哥發自內心的快樂。

他們離開血宴閣的時候,封不晝是真心的快樂,去尋找那個善良溫柔的女孩時,也是真心的快樂。

江灼自小無父無母,快要凍死在風雪中時,被封不晝撿到,當成弟弟一樣,一點一點餵養長大。兩人乞討時,被擄到血宴閣中培養,那期間也是封不晝挨下所有的疼和痛,暗中保護江灼。

如今看著哥哥喜不自勝的樣子,江灼再怎麽瘋,再怎麽想占有,都做不出囚禁的事來。

江灼還記得他們日夜兼程去尋蘇音音的路上,他哥對未來的美好暢想,每一幕都有他,每一句都透露出要一輩子照顧他。

但江灼卻在他哥見到蘇音音的那一天,禮貌地買禮物祝福二人終成眷屬,然後獨自離去。

去尋蘇音音的那一路,是江灼同封不晝走的最後一段路,沒有任何人插足的最後一段路。

再多的,江灼不奢望。

霧霭沈沈。再往前走,一切都浸入霧中,視線被白茫茫的霧氣阻隔。

江灼聲音微啞,對著身後的蘇音音說:“聽好我的腳步聲,跟緊了。”

說罷,江灼腳步一轉,閉目行走起來。

下定決心與封不晝分別的那一次,卻並不是他們在毒醫谷外相見的最後一次。

當初,他與封不晝從血宴閣贖身離開,江湖上傳言四起。

不知是哪個知情的同行透露出來消息,說血宴閣第二刺客是個惡心人的斷袖,戀慕第一刺客已久。

由於他們二人一離開血宴閣,就星夜兼程,趕往京都,這流言並沒有傳入他們耳中。

等江灼從封不晝身邊離開,終日混跡市井之中,他身邊小道消息漫天飛,充耳所聞全是那第二刺客如何的下作,如何不知恥。

江灼這才知曉,原來他這天理不容的感情,已經世人皆知。

只是不知封不晝作何感想

江灼偶爾借酒消愁時,常常會去思考這個問題。

那些獨行於江湖,人來人往中形單影只的日子過久了,越發想念當初在血宴閣中相伴的時候,越發想念那個事事站在自己身前的人。

江灼也曾有幾次動過念頭,再去見見封不晝,但他擔心自己忍不住想要把人奪回來。

一個偏執陰郁的瘋子,見到曾視為私有物的人,會做出什麽事來江灼沒法給出答案。

他後來喝酒越發頻繁,醉了就會進入一場幻夢中,夢裏封不晝僅僅屬於他,他們在血宴閣一起做任務,過著枯燥但有彼此的生活。

可世事無常,沒有什麽會一成不變。夢醒後,江灼眼前除了一桌的殘羹冷炙,東倒西歪的酒壺,空無一物,沒有朝夕相伴的少年時,亦沒有舍命相救的幼年時。

有的,只是偶然聽聞的故人消息。

江灼有時候從酒館二樓向下望,總會產生一種這塵世中每個人都在往前走,只有他停在了這時空之中,甚至想回頭走的錯覺。

與封不晝再次相遇的那天,江灼就是這樣一個狀態。他爛醉如泥,放浪形骸,衣襟上滿是酒漬,單手支著下頜,透過窗戶看樓下的行人。

封不晝這時求到他面前來,說蘇姑娘誤中奇毒——絳顏花,希望他能出手調制解藥。

江灼醉得暈暈乎乎,恍然間,還以為自己聽了個笑話。他醫術高超不錯,但向來只殺人,不救人,所以用毒是江灼的愛好,但解毒這種事他從未曾做過。

可江灼的這場幻夢做的有些美。封不晝竟然紅著臉說無論什麽要求,他都可以答應。

江灼只當自己是做夢,於是問:“纏綿床榻也肯嗎?”

他眼前的封不晝先是停頓,然後俊臉煞白,再然後是點頭應下。

封不晝點頭那一幕驚醒了江灼,他游離的意識回到腦海中,楞楞地看著封不晝,呆坐在窗前許久才起身回去。

原來封不晝愛一個人,可以做到如此程度。他真的好生羨慕,又好生嫉妒。

那一夜的纏綿,紅燭昏羅帳,滴蠟於肩背,江灼是抖著手做下的。

身體上的盡興,和心中巨大的空虛混雜在一起。江灼退出來時,他臉上向來的玩世不恭,和狡黠笑意盡去。

江灼記得自己冷著臉取出解藥,扔到昏睡在床上的封不晝身上。隨即決定尋一處地方隱居,不再沾染情愛的毒。

江灼閉目行於霧中,他修長白皙的手指撫上自己的臉。那日之後,他就忘了該怎麽去笑,情與愛一同被封存。

穿過濃霧,眼前豁然開朗,山靈水秀,夾岸桃花芳菲。

江灼冷眼看著蘇音音汗濕衣裳,氣喘籲籲地推著車進入谷中。

然後蘇音音又一人將封不晝搬運至床榻上,很是疲憊勞累。

等封不晝安定好,江灼正欲擡手尋摸他的脈搏。

卻聽蘇音音道:“抱歉,江公子。不晝不喜歡被親密之人以外的人觸碰,就算處在昏睡不醒之中,他也會本能的抗拒。能麻煩公子換種方式診治嗎?”

親密之人

江灼狹長眼眸在蘇音音與封不晝間游移,他不想往深處想,只退開幾步。江灼看著蘇音音,他冷淡點頭。

醫者診病,自然方法眾多,不直接接觸的也有不少。

江灼選擇了最適合的一種,將診病的方法和治療的步驟教給蘇音音,讓她來著手。

不愧是他哥喜歡的人,蘇音音聰慧異常,學什麽都一點就通。不過一個晝夜,她已經掌握如何治療封不晝了。

江灼無意看兩人間的親密。他出了谷,將毒醫谷留給這兩人獨處。

等封不晝醫好之日,他自會接他們出來。

六年不見的紅塵俗世,變化太多。江灼尋到熟悉的酒館,進去小酌。

酒館中消息龐雜,各式各類都有。但蘇音音這個名字卻重覆出現在江灼耳邊。

客人甲:“去年不是說封了貴妃嗎?”

客人乙:“你這消息滯後了,她今年年初被娶進了京都府,春末被大將軍看中,又被娶進了大將軍府。”

客人丙:“蘇音音這都多少個夫家了?快數不過來了。”

客人丁:“就是數不過來,才打起來的。本來也不會打,好像說是因為各方都勢均力敵。但其中一個姓封的,無父無母,沒有出身,沒有地位,卻最得那姑娘喜愛,上面幾位眼紅,才鬧起來的。”

客人乙:“要我說,這姑娘真乃神人也,一介女子引得諸位高高在上之輩,甘願做她的男人之一。”

客人丙:“可不是嘛。”

……

江灼當場抓了好幾個敗壞蘇音音名聲之人,與理說,蘇音音算是嫂子。

如今在背後被別人議論紛紛,他這個名義上的弟弟自然要出頭。

可是連抓了好幾個人,他們的口供全然一樣,饒是江灼也不得不去想這流言是否並非空穴來風。

接下來的幾天,他探訪皇宮、京都府、大將軍府……終於確信他這位“溫柔善良”的嫂嫂是個人盡可夫的不檢點之人。

而封不晝傾盡所有得到的愛,盡是那可憐的幾分之一。

他的哥哥真是可憐。

付了全部,在愛中委屈求全,卻依然是被看不上的那一個。

江灼有了一個瘋狂的想法。

他這輩子是註定得不到愛意眷顧,不如讓他來幫他哥達成願望吧。

那些高高在上之人,全部殺掉的話,他哥就可以獨占蘇音音了吧。

偏執陰郁卻死命克制的瘋子終於發瘋。

可就像那次隱秘熾烈的戀慕被洩露一樣,江灼這一次的計劃又被洩露。

他還未著手去完成這項計劃,就被蘇音音的一眾夫家們圍剿,萬箭穿心而死。

-------------------------------------

江灼猛地退開一步,脫離了封不晝的懷抱。

萬箭穿心而過的痛仿佛就在昨日,愛而不得的苦澀如鯁在喉。

原來他並非來自未來,他就是這書中人。

江灼本該在女主入毒醫谷,展示驚人才華時,被女主的聰慧機智打動,從而愛上女主,成為她的後宮之一。

而前世的江灼並沒有這樣做,他逆天而為,為天道不容,所以落了個萬箭穿心的下場。

但卻不知為何,江灼得來了重活一次的機會,只是他的記憶被做了手腳。讓江灼誤以為自己和女主一樣,都是從現實穿進了一本書中。

身在書中,他卻堪不破這迷障,重來一次,重覆傾心於同一人。

江灼想,自己真是中毒至深,藥石無醫。

江灼退開一步,封不晝卻靠近一步。他的眼神裏充滿懷念和滄桑,像是久別重逢。

江灼再次被擁抱住,這次是緊緊的,嚴絲合縫,堅定而溫暖的一個擁抱。

江灼聽到耳邊封不晝聲音輕柔:“江灼,不要怕,哥哥為你報仇了。”

封不晝的聲音帶了些許鼻音:“上一世,我很早就知道這世界是一本書,你我只是配角,受天道禁錮,註定要愛上女主。”

“但哥哥的江灼從來是最好的,不能受任何人擺布。”

“所以我想殺了女主,讓你來當主角。我順著劇情線接近女主,無數次下手,無數次失敗。直至在毒醫谷中,哥哥終於成功了。”

“但是,”封不晝擁緊江灼,他鼻音加重,掩飾不住哭腔:“但是哥哥不知道,不知道我的江灼竟然獨自一人面對天道惡意。這本來是由哥哥為江灼去擋的。”

封不晝深呼一口氣,停頓幾息,緩和了情緒。他隱去中間那些波折與磨難,只慶幸地說道:“幸好,在這一本書裏,哥哥的江灼是主角,盡情去做你想做的就好,可惜哥哥不能再陪你了。”

江灼消化許久,才將封不晝話語裏的意思想清楚。

他試探著擡手去擁抱那個自前世而來的靈魂,但擁住他的人卻突然昏迷。

江灼抱住了軟倒的封不晝,幾息之後,封不晝重新睜開眼。

此時,封不晝眼睛中瀲灩一片,半是羞怯,半是愛意。

他小聲說:“江灼,快放開我,大庭廣眾之下,這樣不好。”

作者有話要說:  上一本完結,是受在說話。

這一本完結,也是受在說話。

下一本努力,換成攻崽說話(摸下巴思考)。

那我們明天下一本書再見!

話說跨了零點了,應該說今天再見哈哈哈。

但是今天再見總感覺怪怪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