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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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修寧有些奇怪,他是怎麽知道自己的年齡的,轉念一想,東廠幡子無處不在,知道這麽點消息也是不奇怪,不過季明作為東廠提督連這點事都要記住嗎,那未免也太過恐怖了。

“季兄,聽起來有些奇怪,我便厚顏叫你一聲季明吧。”

“好。"季明松了一口氣。

“你叫我陸小公子未免太過生分,叫我修寧吧。’

“修寧,這是個好名字。給你取名之人必定對你甚是愛護。”說完,季明就後悔了,這話題延伸下去會......

"是啊,我母親對我確實是愛護非常,只可惜在我回京那一年就走了。"

“抱歉,是我唐突。”

陸修寧奇怪的看了一眼季明,“這與你無關,你何必道歉。生死有命,都是定數,這也沒什麽不能提的,我娘在天之靈若是聽到這番話也不會不開心的。”

“修寧好心性,在下慚愧,不過生死有命嗎?”季明眼裏有一把火奇異地亮了起來,“不,我不信,我信人定勝天。”倘若生死有命便能解釋這一切,那他的所作所為又是什麽呢,一個笑話嗎?季明有些荒謬地笑笑。

陸修寧直覺這笑容之下有種值得探索的故事,勾起了陸修寧好奇,只是來日方長,不急一時。

陸修寧有心說兩句,沒想到季明自己主動揭了過去。

“今日,能與君相識,是吾之幸,此杯,敬君。”

季明站了起來,修長的身體如一棵青竹,雙手敬上。

陸修寧面上散漫的表情一收,見季明如此鄭重,便知這一杯酒絕非隨意,是季明對他的認可,是真心實意想與他做朋友的。那麽自己呢,季明可是傳說中大名鼎鼎,惡貫滿盈的東廠提督。但是那又如何,他這個人不信傳言只信自己,就今日接觸來看,這季明並非大奸大惡之徒,性情頗為瀟灑溫和,與傳言不符,再者,雖然自己還未步入仕途,卻也明白,很多事情並不是表面上看起來那樣簡單,多少名聲清白的好官卻被查出貪汙受賄,剝削百姓。陸修寧定了定神,站了起來,舉起酒杯,與其相碰,和季明對視一笑,一飲而盡。

這場酒喝的主賓二人盡興而歸,至於馮侍郎頗具有眼力見,在二人相談甚歡之時就識相的下去了。

“季明,我跟你說,我老爹藏得酒可好喝了,比你這酒還好喝,趕明,我去偷一壇出來給你喝。”陸修寧醉醺醺的對著季明說。季明無奈笑笑,沒想到這陸修寧竟然如此好酒,又或者說乘興所致,一杯接著一杯,竟然真的喝醉了。嘴裏面嚷著些不著調的話。

季明無奈笑笑,應答道:“好。”陸修寧越說越起勁,耳朵好像也不太好用,說話聲音也越來越大,嫌和季明之間的距離太遠,直接靠近季明,手臂搭上季明肩膀。

在遠處的馮侍郎瞪大了眼睛,那個紈絝子弟竟然敢把手臂搭在督公的肩膀上,那個翻手為雲覆手為雨權傾朝野的東廠提督季明季督公上,他不知道季督公最是挑剔講究嗎?雖然看起來溫潤如玉,謙謙君子,實則最是疏遠淡漠,不喜旁人近身。馮侍郎驚駭地等待季督公的雷霆之怒。沒想到下一瞬看到的景象讓他以為自己看花了眼。季明不僅沒有動怒,還沒有把陸修寧的手臂放下來。相反帶著淡淡笑意對陸修寧說道:“修寧,你醉了,早些回去吧。”

“沒有,我沒喝醉。”陸修寧倔強地把手一揮,“小爺酒量大的很 。”

季明無奈,扶起陸修寧,交到了他的仆從梓竹手裏,囑咐道:“你家世子喝醉了,你早些把他送回府。”頓了一下說道:“還是讓他擦洗沐浴一下,喝點醒酒湯,不然明天早上起來頭會痛的。”

梓竹都呆楞住了,自家主子本來還想挑釁,他還暗自擔心來著,沒想到他倆竟然一見如故,短短一頓酒,竟有成摯交好友趨勢。現下世子喝醉了,季督公竟然如此貼心,對自己這個小廝也這麽和煦,心下也不禁對他改觀,覺得傳言有誤。多少大官名聲斐然,然而對於他們這些奴才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回過神來,連忙回答道:“是,季大人放心,小人曉得的。”從季明手中接過自家世子,肩頭不禁一沈,險些彎下腰去,梓竹蓄蓄力才直起來,心裏想到世子真的喝的不省人事了這季督公看起來文文弱弱的,力氣倒是不小,擡頭看了一眼季督公,險些腿軟。剛才這位還是春風和煦,這會眉頭緊蹙,讓人不寒而栗。季明聲音低沈:“好好服侍你主子,莫要摔了他。”裏面警告之意不言而喻。

“額,啊,是,是。”梓竹慌亂地應了兩聲。扶起自家世子往大門走去,那裏的車夫早已等待許久了。

季明的目光一直追隨著陸修寧,直到他遠去再也不見。

轉身,又回到桌前,一個人繼續品酒。馮侍郎見陸修寧已經離開,季明一個人獨坐桌前,便大著膽子,走向前去,:“督公,您......”

一擡頭,季明黑沈沈的眼珠輕飄飄地看了他一眼,嘴裏諂媚的話便僵住了,嚇得汗毛直立,這時季明開口了:“今天,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你心裏應該清楚吧。”平淡的話語仿佛並不放在心上,可是只有離他近的馮侍郎才感受到督主大人身上的威壓,仿若實質,額頭豆大的汗水滴了下來:“是,是,下官並沒有見過陸世子。”

季明聞言,掀了一下眼皮,馮侍郎連忙改口道:“不,不,下官...下官今天什麽都沒見到。”見督主沒有其他反應,才放心來,這麽一來,之前那些想套近乎的話,也不敢說出口。

季明倒是心情頗好的樣子,自斟自飲,眼睛一直盯著臺前,仿佛全神貫註的欣賞這月魁的表演。可只要有人走近一看,就會發現這位權傾朝野的督公大人眼睛根本沒有聚焦,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馬車一路慢行,卻也馬上到達了永昌侯府,梓竹把少爺扶進院子,剛進門口,便見到了守在院子裏面的阿蘭姐姐,這阿蘭姐姐是在世子剛出生的時候便跟在世子身邊伺候了,她年長些,又是女人,心思細膩,照顧世子更加有經驗些。梓竹見到阿蘭就仿佛見到了救星,連忙喊道:“阿蘭姐姐!”

阿蘭揮了一下手,掩了一下鼻子:“世子這是喝了多少?酒味竟這般重。”

“大概,就三壇吧。”梓竹不確定地說道。

阿蘭眼睛微微睜大,世子甚少喝這麽多酒。說道:“怎麽喝了這麽多,世子明天起來該頭疼了。快把世子扶進去,浴房已經備好了熱湯,讓世子松快松快。我去讓小廚房準備解酒湯。”

“好的,阿蘭姐姐。”梓竹點點頭,感覺這些話好耳熟啊,想起來是季督公也說出過一樣的話,不由些訝然。

梓竹伺候陸修寧沐浴過後便把他扶到了床上,陸修寧還醉著,不過身體卻放松了很多,渾身也沒有醉酒味。

“世子啊,您喝醉了可好,什麽都不用管,可憐了梓竹嘍,您喝醉了死沈死沈的,梓竹搬您搬的可累了,梓竹又不會武功,全靠一身蠻勁。”梓竹守在床邊姑姑叨叨,等著阿蘭姐姐送姜湯來。又接著說:"阿蘭姐姐真好啊,什麽都會,不像我,不過,今天那個季督主脾氣真的很好啊,世子你和他嗆聲的時候,我都怕死了,還以為你要得罪他了呢,沒想到你們後來聊得那麽好,走的時候還告訴我怎麽照顧醉酒的你呢,這些話都和阿蘭姐姐說的好像啊,不過我扶你的時候好像踉蹌了一下,他就好兇,盯著我,好可怕啊"

“什麽就好可怕啊?”阿蘭端著姜湯走進來便聽到這麽一句話。

“啊?”梓竹有些慌亂“沒什麽,沒什麽。”害怕自己剛才那些碎碎念,抱怨主子的話被聽到,連忙轉移了話題。"阿蘭姐姐,世子好像有些頭疼,你給他揉揉吧。"

阿蘭低頭一看,世子面色酡紅,眉頭皺在一起,想來頭確實很痛,便也懶得與梓竹計較。於是讓梓竹把世子扶起來坐靠在床榻之上,然後將勺子送往世子唇邊,幸好,世子還未完全醉糊塗,喝了姜湯。阿蘭便把手按上太陽穴,輕輕揉了起來,不一會,世子的眉頭便舒展開來,安穩地進入了夢鄉。

日上三竿,陸修寧從宿醉中醒來,嗓子幹澀的很,皺了皺眉頭,想要找水喝,此時阿蘭端著一杯水進來,見陸修寧醒了,邊笑著說:“世子醒啦。”一邊把水給了陸修寧。陸修寧顧不得許多,接過水便喝了起來,“咕嚕咕嚕”喝完了,才對著阿蘭示意:“阿蘭姐姐。”阿蘭姐姐是從小便伺候陸修寧的,那個時候阿蘭才十六,正值青春年華,本來該找個門當戶對的好郎君嫁了的,但是因為那個時候,陸修寧剛剛出生,身邊沒有人伺候,不忍心自己一走了之,便留在世子身邊伺候。一來二去,這最好的年華便耽擱了,後來,不上不下,阿蘭也不想委屈自己,就歇了這個心思,隨陸修寧來京,繼續伺候陸修寧。因此陸修寧非常尊重這位陪伴從小到大的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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