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關於鶴虱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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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正三十五年

皇帝病重,鎮東大將軍葉石關奉詔回京。

葉伶自小就跟在父親身邊行軍打仗,在國都的時間少之又少,他看慣了軍營裏鐵血錚錚的軍人風範,看慣了邊關千裏黃雲白日曛,北風吹雁雪紛紛的壯麗景觀,雖說天泉國都是天泉國政治、文化、經濟樞紐,一派繁華景象,但是葉伶總覺得這京城沒有邊關的坦蕩豪邁,多得是詭鬥權謀,自古軍權在握的大將軍都是奪嫡之爭的重點拉攏對象,將軍府每天收到很多拜帖,葉伶去參加了幾次那些富家公子的聚會,文人趨炎附勢只會諂媚的歌功頌德,駐京武將只空有一個名頭,真正保家衛國的本事不敵欺淩百姓、搜刮民脂民膏的功夫。葉伶在軍營裏本就是直來直去的暴脾氣,再加他是鎮東大將軍的獨子,從小就養成了桀驁不馴、霸道跋扈的性格,短短幾日就把京中子弟打了個遍,輕的臉上掛點彩,重的躺在醫館幾日不能起身,在之後就沒有人敢再找葉伶一起聚會了。葉伶也樂得清閑,更多的時候就領著自己的小廝到護城河附近打獵游玩。

那一日葉伶躺在護城河邊嘴裏叼著根狗尾巴草看著京城這即將風雲驟變的天空,突然聽見小廝叫他“公子!公子!你看”小廝手指著護城河招呼著葉伶,

“那是什麽東西,撈上來瞅瞅”

飄在河上的那個“東西”竟是鶴虱,不知是在哪裏受重傷昏迷順著河流一路飄到了這裏。

“帶回家去,找個郎中過來給他看看”

“可是公子,這個人我們也不知道他什麽身份,看他身上的傷,不像是個身家清白的。”

“我說救就救,哪來那麽多廢話”葉伶狠狠的敲了小廝的頭,

“看他的衣著出身肯定不凡,能受這麽重的傷定是經過很慘烈的戰鬥,那他功夫肯定不錯。比起京城的這幫草包,這個人更值得一救。”

鶴虱醒來已經是三天之後,正在疑惑自己身處何方,這時葉伶推門進來“呦,醒了?”

“多謝救命之恩”鶴虱上下打量了一番葉伶,環顧四周後確定葉伶並不是修仙之人,那麽自己應該是在凡世的某戶人家裏。修仙之人最怕的就是與凡塵之人扯上因果,首先不論是善是惡如果不及時了結因果對自己日後的修行有很大的影響,嚴重者還會因此產出心魔,多年修為毀於一旦。其次人性貪婪,若是凡人依靠仙者獲得本不屬於財富、地位,怕也會給凡人招來殺身之禍,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我叫葉伶,是鎮東大將軍的獨子,你叫什麽啊”

“在下鶴虱”

“咦?你身上的傷……”這時鶴虱才註意到自己正□□著上身,自己的外衣工整的疊放在床頭。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上,果然不見一絲傷口。如此一來葉伶更加確定自己就得這個人肯定不一般,從此葉伶是晨昏定省的來看望鶴虱,也不多說話,就那樣滿眼探究的看著他,鶴虱也不是多話的人,二人就這樣保持著詭異的安靜。終於還是葉伶沈不住氣,這一日他推門進來指著坐在榻上的鶴虱。

“既然你沒事了,那你出來”鶴虱穿戴整齊後跟著葉伶來到院子裏的空地上。

“請”鶴虱疑惑的看著眼前的葉伶。

“哎呀,看你功夫不錯,咱倆切磋一下”

“恕難從命”修仙之人即使不用仙術也不是葉伶這種沒有修為的凡人能打得過的。

“你這個人怎麽這樣,我救了你你的命就是我的,我讓你跟我比試是看得起你。”葉伶也不和鶴虱廢話,直接出招攻向鶴虱,鶴虱趕忙躲避,但是葉伶不依不饒,越是躲他他的招式越是淩厲,鶴虱無奈只能一招制服葉伶。反觀葉伶不僅沒有生氣反而更加興奮。回到京城之後見到的都是草包一樣的富家公子,難得遇見這樣功夫這麽好還如此有傲骨之人。

“鶴大哥鶴大哥你教我功夫好不好,你好厲害”葉伶拽著鶴虱就不松手,追著攆著要鶴虱教他功夫。看葉伶如此堅持,鶴虱想著如果滿足他這個願望那也算是還了他的救命之恩。

“習武不是玩笑,要持之以恒,你想好了麽”

“我想好了,我如果也像你一樣厲害,那麽以後再戰場上定能所向披靡,日後繼承家父衣缽保衛我天泉疆土。”此時的葉伶滿腔熱血,在他的眼中好像能看見那個在戰場上奮勇殺敵的少年將軍的身姿。鶴虱是一個盡職盡責的好師傅,對待葉伶更是十分的嚴厲,每日卯時葉伶就要起床圍著將軍府跑圈熱身,之後練拳練腿;巳時到書房熟讀百家名篇,背誦兵法;下午的時候去護城河附近練習騎射,酉時還要在練習劍法槍法,直到亥時才能休息。雖然每天鶴虱給安排的課業緊張繁重,但是葉伶卻樂在其中,越相處葉伶越喜歡鶴虱這個大哥哥,他曾出言相勸讓鶴虱從軍定能建功立業成為像父親那樣威名赫赫的大將軍,但是每次都被鶴虱拒絕,稱自己志不在此。

啟正三十五年冬,皇帝終於還是沒能熬過這個冬天,太子席辰繼位,改國號天寧。雖然新帝繼位之後就頒布了很多利國利民的政策,一改之前先帝荒淫無道、政亂民憤的態勢,但是他對待自己的兄弟手足的態度卻不是那麽友善了。除了奪嫡之時一直支持他的七皇子做了個閑散王爺不問政事,其他的皇子在先帝病重的這段時間都因為各種原因抄家、拘禁、流放甚至問斬。

國喪期剛過新帝就以鎮東大將軍府私藏敵國細作為由派兵圍了將軍府,混戰中葉石關將葉伶托付給鶴虱祈求他將葉伶安全護送到邊關自己曾經的副將李忠的家中。萬望他能保住葉伶一條性命。

“鶴兄弟,你帶著伶兒走吧,皇帝的心思我知道,今日我是不可能活下去的,請你一定保伶兒性命無憂。”

葉伶掙紮著、哭喊著,最終還是被鶴虱打暈之後才帶他逃離了京城。仙門百家有個不成文的規定就是在凡間不得使用仙術,所以鶴虱只能領著葉伶一路隱匿行蹤、風餐露宿。即使如此新帝派遣的暗殺小隊也總是能找到他們的蹤跡,鶴虱雖然肩負保護葉伶的重任,但是從未傷過那些人的性命,只叫他們無反手之力不能再追蹤他們。

就這樣他們逃亡了幾個月,這一日他們躲在一片山林之中,鶴虱計算著按他們現在的腳程不出七日定能到達邊關。就在這時新帝派遣的另一隊暗殺小隊又圍了上來,葉伶拿起劍滿眼仇恨的與他們爭鬥了起來,鶴虱剛要加入戰鬥卻發覺自己一陣氣血翻湧、神思不清,滿腔殺意就要控制不住。糟糕!今天是三月十八!竟然忘記這麽重要的事情!鶴虱努力控制著自己卻是徒勞,將不能在凡間使用仙術的規定拋之腦後擲出懸厘骨扇,只一瞬間那一隊死侍各個身首異處沒了氣息。葉伶回頭驚恐的看著鶴虱,只見他雙眼赤紅沒了清醒的樣子,臉上爬滿了紅色的紋理,一步一步的向他走來。那一刻葉伶從沒如此清晰的感覺到死亡的可怕。鶴虱擡起手,但是可以清楚看見他手的顫抖,像是在努力控制著自己。“鶴大哥!”手裏的骨扇終於還是落了下去,葉伶緊緊地閉上雙眼大聲呼喊著鶴虱,希望他能清醒一下。強烈的疼痛直逼葉伶的大腦讓他昏了過去。當他再醒過來的時候他們已經到了李忠的家中,鶴虱正坐在他的床邊。葉伶驚恐的起身向後躲避卻牽動了胸前的傷口

“嘶……好疼!”

“你醒了,把這個吃了吧”鶴虱低著頭不敢去看葉伶的眼睛,語氣裏滿是歉意。

“我還活著?”葉伶像傻了一般不敢相信這個事實,他是親眼看見那群死侍在鶴虱的攻擊下毫無反手之力,一瞬之間就喪了命,自己竟然還能活著!其實鶴虱當時正處在暴走狀態,因為葉伶的呼喊他勉強找回一絲清明,但是那是骨扇的攻擊已經發出去,他只能強控制自己收住攻勢偏離方向,但葉伶還是受了重傷。葉伶呆楞楞的接過鶴虱遞給他的東西,看著形狀像是剛出生的嬰兒的手,但是卻是綠色的植物葉子的觸感。

“這是……什麽?”

“你吃了它,可以治好你的傷”

葉伶皺著眉頭緊閉著雙眼拿起一個葉子扔進自己的嘴裏,嚼也不嚼的直接吞了下去,畢竟這個樣子實在是讓他有一種吃人肉的錯覺,但是鶴虱讓他吃他又不敢反抗,這幾日的所見所聞已經讓他對鶴虱產生深深地恐懼。“這個你留著,日後它還能救你一命”鶴虱把另一片葉子放在葉伶手中叮囑道。葉伶緊忙將葉子放進自己的懷裏,但這個時候他驚訝的發現剛剛還疼的傷口現在竟然沒有感覺了,他扒開自己的衣服看著自己光滑的胸膛,哪裏還有傷口!這葉子竟是活死人肉白骨的神藥!

“我已經將你父親的囑托轉達給了李忠,我的任務也完成了,我們就此別過吧。”鶴虱剛剛收到曲垣的傳音紙鶴讓他速回師門,承靈山主靈道子壽辰將至,他要抓緊閉關調息幾日然後隨曲垣一起去賀壽。

“你要走”葉伶抓住鶴虱的衣袖,雖然他的心裏還有著恐懼,但是聽說鶴虱要走,他還是下意識的想要挽留。

“對不起”鶴虱想要說些什麽,但是本就不善言談的他不知道這個時候他應該說些什麽。將軍府遭此大難也是因為他,他除了一句抱歉好像也沒有別的可說。他一揮手葉伶昏睡了過去,“願你之後能萬事順遂,不要記得我這個滿身殺孽之人”鶴虱設了個禁制抹去葉伶所有關於他的記憶。

鶴虱久在修仙門派,低估了人心的險惡。就在他離開之後沒有幾日,李忠就密奏新帝說葉伶在他府上,想用一個葉伶換取自己的官運亨通,葉伶察覺這幾日李忠對他監視甚嚴,找了個機會就逃出李府。他把自己喬裝成街邊乞兒的樣子,每天白日在城中乞討打探消息,晚上在城外破廟裏安身。沒過幾日就聽說李府被屠了府,滿門上下二十幾口無一生還。這一日葉伶坐在街邊拿著鶴虱留給他的葉子仔細的看著,這一路的逃亡他都渾渾噩噩,只是這個東西被自己好好的藏著,但是他卻想不起是誰送給他的,自己又是什麽時候得到這個東西的。正想著正巧碰見周榮路過,周榮看了一眼葉伶手裏的東西摸了摸胡子,三言兩語就哄騙著葉伶跟他回了三岐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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