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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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睜眼, 幕遲第一件事就是看向身側蕭垣的側臉,總覺得昨晚的一切都像是做夢,他居然真的和蕭垣在一起了。

蕭垣其實也差不多, 唯一的區別就是,每次他不確定的時候, 都會抓過幕遲又摟又抱黏糊半天,幕遲原本是想推開他的, 可一想到昨夜的對話, 他又默默收回了手, 心道蕭垣怎麽著也是自己媳婦了,得好好對他。

思及此, 幕遲的臉色卻突然扭曲了一瞬。

說實話, 開心是開心的,但是一將蕭垣這人高馬大, 滿臉匪氣的兇神惡煞模樣和“媳婦”這個詞聯想起來, 幕遲就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可能是怕他下一刻來上一句:再給老子亂叫老子削死你吧。

想象了一下那個場景,幕遲的眼神不自覺帶上了一絲笑意。

“在想什麽?”

閉目養神地蕭垣忽然開口, “偷看半天了, 盯得我都不好意思睜眼。”

幕遲連忙收回目光。

下一刻,一只大手猛地伸了過來, 將他一把摟進懷裏, 直接強行扭過幕遲的頭,不管不顧地跟他接了個綿長的吻。

“老子真是喜歡死你了。”

半晌, 蕭垣才放開了他,伸手將他摟進懷裏,滿足地喟嘆了一聲。

幕遲沒說話,只是默默回抱了蕭垣一下。

休息一夜之後, 混沌的腦子也徹底清明起來,昨日光顧著親密,現在想想,還有很多遺漏的細節他們沒來得及商討。

尤其是蕭垣,秦軒之的事情幕遲還不知道,他還沒想好要不要告訴他。

他向來直言直語慣了,可涉及幕遲,蕭垣第一次猶豫了。

雖然幕遲從來沒有表現出來,但蕭垣知道,秦軒之在他心裏是有分量的。

這一點,從幕遲對秦軒之總是更加容忍和耐心一些上,他就能感覺得到。

蕭垣靠坐在山壁旁,心中輕嘆。

畢竟是幕遲一手照顧長大的孩子,不可能一點感情都沒有。

可就是這麽個親手養大的孩子,卻對他動了那種心思,還打著愛他的名義,殺了那麽多無辜的人。

蕭垣不確定幕遲能不能接受得了。

操!姓秦的倒黴玩意兒,真他娘的讓人糟心!

心裏揣著事,蕭垣看著幕遲就不自覺地出了神。

幕遲正在山洞最裏側的一個角落布陣。

和之前刻在蕭垣衣服上的陣法一樣,都是防禦陣法,但這次不需要刻在輕飄飄的衣物之上,陣法明顯精細玄妙了許多。

他布陣時很專註,手上的動作卻異常從容,一個個繁覆到蕭垣看都看不懂的法陣在他手上生成得輕而易舉,那覆雜的符文排列,看得蕭垣眼珠子都疼。

在此之前,他從來不知道幕遲的陣法造詣竟強到了這種地步。

他曾見過一個陣法大成的修士,據說還是什麽陣修第一人,可和此刻的幕遲相比,蕭垣感覺他屁都不是。

師弟……一直都是天才。

這一點,在他初次發現幕遲真實修為遠超他表面上所展現出來的那般低微時,他就已經意識到了。

“當初你隱藏修為,也是天道要求的嗎?”蕭垣忽然開口。

“不是。”

幕遲手上動作依舊,語氣也很輕松:“只是因為《神遺》裏我的人設修為並不算高,而我需要和人設保持一致,這樣系統才不會起疑。”

他頓了頓,擡頭看了蕭垣一眼,淡墨色的眼眸閃過一絲溫柔:“修為低了,我怕保護不了你。”

蕭垣心跳猛地加快。

他和幕遲認識百年,就沒聽他說過幾句算得上溫柔的話,更別說情話了。

因此這一刻的殺傷力可謂是無比巨大,體現在蕭垣這樣的糙漢身上,那就是……

幕遲看著蕭垣身下某處的反應,震驚地紅了臉:“你可真是……”

蕭垣臭不要臉地咧嘴一笑,居然還很得意:“怎麽樣,精神吧?”

“……”

幕遲決定再也不要跟蕭垣說情話了。

直接無視了蕭垣得意的嘴臉,他三兩下輕輕松松就弄了個效力堪比普通小門派護山大陣的防禦陣法,隨後,蕭垣註意到他在陣法外面又加了個精妙的障眼法。

“你不會就要用這麽小的陣保護我吧?”

蕭垣不解,這陣法的籠罩面積實在小得可憐,容納一人都很勉強。

“這不是用來保護你的。”幕遲頭也不擡。

“嗯?”

最後一個材料放置完畢,幕遲頗為隨意地擡了擡手,一個物件便隨著他的動作落入了陣法之中。

“這是……儲物袋?”

蕭垣凝神看去,詫異挑眉。

“確切的說,是軒晟的儲物袋。”幕遲頭也不回道。

“裏面是什麽?”

“不知道,我和他簽了契約,不能打開,但我總覺得軒晟沒安好心,還是謹慎一點的好。”

蕭垣點點頭,沒說什麽,曾經的他總覺得幕遲有時過於謹慎,可後來發現,這樣的面面俱到其實很有必要。

最後一點收尾工作完成,幕遲走到蕭垣身邊,靠著他坐了下來,“想說什麽?說吧。”

蕭垣一楞。

“你演技太差。”幕遲扭頭,直直看著他,眼中一片寧靜:“就差在臉上寫上‘欲言又止’四個字了。”

“說吧,我承受得了。”

“和小之有關,是不是?”

蕭垣怔然,旋即又是一笑。

也是,他家師弟可是連天道都敢對著幹的人,又怎麽會經不住這點打擊。

於是他坦然說出了秦軒之的所作所為,沒有任何添油加醋,只是平靜地陳訴事實。

幕遲一直靜靜聽著,神色沒什麽波瀾,只是在蕭垣說完之後,沈默了許久許久。

其實,早在霜嵐宗,發現秦軒之性情大變之時,他就隱隱感覺到不對了,只是他一直不願相信,或者說,不敢相信。

但不管相不相信,秦軒之的事一直懸在他心上,以至於現在知道真相時,他沒多少驚訝,反倒只有一種“原來如此”的感覺。

那個當年滿眼崇拜,事事以他為先的孩子,到底是不存在了。

現在的秦軒之,陌生的讓他心驚。

“是不是我……當初對他太冷淡,才讓他走上了歪路?”良久,幕遲才啞然開口。

“跟你無關,是他自己的問題。”蕭垣緊緊抱著幕遲,“當年你對他有多好,我都看在眼裏,而且……”

蕭垣頓了頓,還是將自己對於秦軒之中咒的猜測托盤而出,不料幕遲卻是搖了搖頭。

“你說的那個咒我知道。”

“他確實可以放大惡念,但效果並沒有你說的那樣誇張,而且……”

幕遲頓了頓,艱難地閉上了眼:“而且那個咒,必須要中咒之人自願才行。”

蕭垣楞住了:“那個咒成型需要數十年……”

“對。”幕遲打斷了他。

“這數十年間,他有無數次機會可以打斷施咒,可是他沒有,且放大惡念的基礎,是有惡念才行,若他沒那些惡毒的想法,任誰也鉆不了他的空子。”

蕭垣沈默了。

幕遲靠在他身上,忽然想起了三十年前,那些女修身死的前幾天。

那天晚上,幕遲難得的喝醉了。

他很少失態,但那天不同,那天,是蕭垣的生辰,但他卻不敢去見他。

他還記得,那天秦軒之照顧了他一晚上,對他說了很多話,具體什麽,幕遲記不太清了,只記得當時那雙眼睛,含著很多他看不懂的情緒。

“秋溟,你有喜歡過什麽人嗎?”

若是往常,幕遲一定不會回答,只會用那百年如一日的冷漠將他逼退,但醉酒之後的幕遲,難得的有了些許人氣。

“……有。”

秦軒之猛地一顫。

夜色濃郁,醉酒後的俊美男子臉頰帶著殷紅,靜靜躺在柔軟而又華麗的大床之上,氣氛恰到好處的繾綣旖旎。

然而,那人遙遙看著窗外,眼中的思念與溫柔,卻與他無關。

時隔三十年,幕遲終於明白,那天那看不懂的情緒,原來叫做仇恨與嫉妒。

“行了別想了。”

蕭垣使勁捏了捏幕遲的臉,不想看到他面上染上愁緒。

“要我說就是你長太好看,所以誰都惦記。”

以前是那些女修士,現在好了,男女通吃。

要說外貌,他長得也不差啊,怎麽這二百年來,就沒人看上過他?

越想越氣,蕭垣狠狠親了幕遲一口,心道必須要想個辦法讓所有人都知道師弟是他家的了,不然萬一哪天被人拐跑,他估計得氣死。

幕遲失笑,也回應了他一口,低聲道:“反正我只惦記你一個。”

蕭垣這才滿意,正要說什麽,外面就傳來一陣強烈的靈力波動。

黑衣人和守城人,交戰了。

二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隨後,他們一同離開了這個他們膩歪了一整天的山洞。

交戰的地方很遠,但即便如此,也能從那恐怖的威壓中感受到戰鬥的激烈,不過幕遲和蕭垣誰都沒有關心戰況的意思,趁著現下混亂,抓緊離開風息嶺才是正理。

蕭垣伸手,想要拉住身側幕遲的手,卻抓了個空。

他心下一驚,猛地擡頭,卻看見幕遲不知何時已然昏迷過去,被一個人抱在了懷裏。

“齊、殊!”

蕭垣臉色陰沈到了極點。

“我想,你應該叫我程殊才對。”

齊殊依舊帶著他那菩薩般的招牌笑容,身上氣勢卻節節攀升,一直升到了天階。

“亦或者……叫我一聲守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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