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山山不成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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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快要八點了,竟然不知不覺的過了這麽久,不過他還沒醒,我們就繼續聽故事吧。

說起這個時間點,我突然想到我們家以前有只掛鐘,一頭貓頭鷹懷抱橢圓形的鐘面,裏面的針還有刻度都是粉金色的,是我媽喜歡的顏色。這個鐘一直放在我媽的臥室裏,它有一個神奇的功能就是報時,時針每走過一圈,掛鐘先輕輕的震動兩下,然後傳出一個悅耳甜美的聲音。

要我模仿一下嗎?算了,我學的不太像。

後來我媽去世了,那只掛鐘也不知不覺的消失了,我不知道,或許被小偷拿走了,我不知道……我家之前遭小偷偷過,那個時候好像就不見了,我媽的很多東西都不見了。在這之前,我爸的東西也是,好像也是一夜一下子都消失了,有些奇怪?嗯嗯,是有些怪,但是我不知道,就是這樣……

這不重要,我繼續說掛鐘吧。

秒針走一圈要六十下,分針悄悄地沒有聲音,時針每過一小時報一次時。時針走一圈是十二小時,走兩圈是二十四小時,這都是我從掛鐘那學來的。

當時針走過一圈,再報到九點整的時候是我以前最快樂的時候,很快樂,那種所有快樂因子從胸口噴湧而出的感覺,是呼吸,是新生。

即使是現在,我仍能準時感受到那種鮮血沖到頭頂的興奮感。

等……請稍等一下,我好像聽見他咳嗽了。

只是咳了一下……不過又開始冒汗了,是太熱了嗎?開著電風扇降點溫會比較好點?

我把落地的電風扇搬進來之後,整個空間顯得小了不少,以前倒不覺得這個地方有這麽小,是因為長大了?

我用毛巾再幫他擦一下汗吧,這樣睡覺會更舒服,風量也調低一點。

好了,我們繼續,講到哪了?讓我想一下……

我以前的想法很單一,和大多數人一樣追求人生順利,幸福安樂。所以我小心謹慎的做著能讓我達成這個目標的事情,低調努力是我以前的朋友給與我的評價,這是一個很高的評價,但解決不了什麽問題。

我原本不打算去學校的,但是為了能順利參加高考,我還是順從地去報道。那時候我就已經想過在哪都無所謂,我只想著埋頭讀書,苦讀,死讀,隨便怎樣,讀書是我的機會,也是我唯一的念想——我的前十九年是一團亂麻,而讀書是逃出令人痛苦死循環的線頭。

只是世事十有八九並不如願,它喜歡殺你個措手不及,你越是痛苦,它越是愛捉弄人。我無數次想要躲開這來勢洶洶猶如猛水一般的宿命,然而終究是逃不脫也抵不住。

如果我沒有遇見那個人,我相信我們將像兩條向未來疾馳的列車,在各自的軌道上飛揚,前方繁花似錦。

第一次見到陳屾的那個下午,雲海翻湧,蟬聲鳴燥,落葉在地上打著轉兒,廣播裏傳出的甜膩膩的聲音被風吹散了,蕩滿校園。

我手裏攥著資料,急匆匆的往教導處趕,本可以不用如此著急,打印機臨時出了問題,浪費了些時間。我瞟了一眼時間,給教導主任發了信息,沒有回覆。

我思考著還要不要去,腳下卻也沒停,只能祈禱主任還留在辦公室裏,不然又得重新跑一趟,太麻煩。

大廳內很暗,夏意濃烈全被建築物擋在了外面,幾盞照明燈在天花板上照在地上引出一條路來,我選中一條比較明亮的樓道。

“同學,幾點了?”

一只胳膊擋住了我上樓梯的道,我不予理會,腳步往左撤,往上踏了一步臺階。那只手又擋在了面前,我輕咳了一聲,又側身右移,這下是整個身子擋住了我的去路。

他站在高處,陽光從樓梯的窗口照進來,陰影倒在我身上。

我沒有看他,敷衍的回答了一句,“我沒表。”

但實際上我的手腕上確實戴著表,表盤在陽光下流轉了一圈了銀線。但是我不想說有,這是經驗告訴我的,每個學校都有那麽一兩個沒事找事的人,他們以逗趣他人來打發時間,而我既不想和他們打交道也不大想示弱。

我能感受到他的視線在我的手腕上停住了幾秒,然後輕咳了一聲,讓我上去了。

“謝謝。”我的語氣生硬。

教導處在樓梯口左側最裏面的那一間,我大步走過去,門虛掩著。

我剛伸手準備推門,低沈的男人聲音絮絮地從裏面傳出來:“主任,我們家孩子就麻煩您了,這是我老婆包的粽子,您給嘗嘗……”

接著便是你遷我就的推脫之辭 ,顯而易見,這粽子的分量不輕,我猶豫著幾時進去會比較恰當。

下一秒,門就被“砰”的踢開了。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我心驚了一下,一個身影從我旁邊穿過去,我呆楞著看著他接下來的一系列動作,從主任預備關掉抽屜的手打開,把那個裝著所謂粽子的口袋拿出來,捏著一端把裏面的東西倒出來,重物在辦公桌上咚咚地響了兩下,砸醒了辦公室裏僵住的兩個人。

“你幹什麽!!!”

幾乎是同時,憤怒的咆哮聲炸起,我看著教導主任的臉從震驚到面部充血,恨恨又尷尬的把臉轉向我:“幹什麽?”

“我來交轉學的資料。”

我把資料放到他的桌子上,陳屾站在我旁邊,用眼神打量了我一下,轉身走了。

“放了就出去,”教導主任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皮椅發出了吱呀的聲音打了個轉背朝著我,

“都出去,把門帶上。”

局不是我攪的,但我儼然是個罪犯,而真正的罪魁禍首把頭一扭就離開了。

從辦公室出來以後,我跟在男人的身後下了樓,他應該四五十左右,但頭上已經被白發占領了大片面積,所以看上去更加蒼老,一皺眉,額頭上的王字就疊成了兩三個,帶著一副黑框眼鏡,不過藏在鏡片下面的眼鏡卻十分靈光,透著與年齡不符的澄澈,好像住了兩汪清澈見底的清水,有著讓人無法輕易移開目光的吸引力,我猜想這樣的男人一定多情。

在樓道岔路的時候,我特意問了他一句,“你是剛才那位同學的父親?”

他點點頭,無聲的嘆了口氣。

我沒有再問,也說不出多餘的安慰的話來,但我有足夠的理由相信,他確實很愛他的兒子。

看著他,就讓我想起了我的爸。

從那個時刻起,我對陳屾產生了興趣,這個興趣你姑且將其認為是一種命運的指引。

在學校的日子並不無聊,除上課、寫作業以外的時間我都在觀察陳屾,聽上去時間很多,但你要是知道我為了考個好大學有多努力就不會這樣想了。

幾乎除了上廁所的時候偶爾瞥上他幾眼,我和他一點交集都沒有,我奢望和他有交集。

但這並不代表我對他一無所知。

陳屾是一中的風雲人物,抽煙打架飆車勒索同學,甚至在學校裏倒賣香煙,引起很多老師和家長的不滿,但他始終沒有被退學,只是從最好的班級調到車尾。他能這麽幸運,這一切的幕後工作全是陳父在打點。

我聽過關於他的評價詞全是負面的,他代表了惡的一切。

我親眼目睹過他打人的樣子。淩冽,狠,瘋狂,擡腿劈人門面,緊接又是直追人的腹腰,對方被這一擊針紮似地弓著背叫停,被人扶著逃走了。

“你就站在那看著?”

他是在對我說話。

“我幫忙,你不嫌我妨礙你?”

我關了手電筒,看了一眼時間,剛過了一分鐘。

今夜沒有月光,世界像是被蒙上了黑布。巷子裏很暗,盡頭那盞黃燈發出的光打在墻上,悠悠的漏了點光明進來,像是被禁足在出口的螢火蟲,再不能前進。

他把沾了血的□□折起來,又倏地彈開,刀影在虛空中劃出銀線,這是一種防備——被黑暗囚禁的獅子在夜裏聽見動靜,佯磨著自己的爪子以示警告,然而只是風動。

風挾裹著剛剛未落地的塵埃撲面,爛泥的味道夾雜著流浪貓狗身上的騷氣讓人窒息,像是被垃圾堆包裹的感覺。

風裏還埋藏著一絲黏稠的味道,我想他應該受傷了,在我來之前。

我突然想到一個好玩的事情,惡作劇的心理又不禁蠢蠢欲動,這種興奮感驅使著我向後退了幾步,轉身朝出口跑,在巷子口順手撿起一塊石頭,把那盞還在抵死發散光熱地燈給砸碎,這下巷子裏徹底一片昏黑。

我像是一只伏踞在房頂的黑貓,躡手躡腳的擦著墻根折回,潛伏在足以看得清的位置,與黑夜溶為一色。

這是一個絕佳的煉場。

童話故事裏,獅子總是威風凜凜的,在鬥獸場大敗各種兇猛的動物,甚至連世界上最勇猛的戰士都死在他腳下。獅子是森林之王,是百獸應當臣服的君主。

人類為表順從送來了一位哭的梨花帶雨的女子來專門侍候他,獅子很開心。在下一次大戰中,人類將派出其他的鬥士與之一戰,如果這次獅子贏了,人類君主就要徹底拜服於獅子。

臨上陣前,女子獻給獅子百獸之王的頭巾,並替他系在額頭上。這一戰,獅子失去了他自傲的兩只前爪——在戰鬥過程中,那根發帶突然滑下來遮住了獅子的眼睛,人類趁此時機斬斷了他的爪子。

陳屾就是那頭被遮住眼睛的獅子,在黑夜中他什麽也做不了,這只是有一種假設,但剛剛這個假設被驗證了。

我看著那群人把他逼到巷子裏,陳屾手捏著小刀一直沒有出手,一打三可不是什麽好的行為,我原本打算開著手電筒嚇唬一下這幫人。燈光照進巷子裏的同時,吃痛的聲音也在這狹道中炸起,陳屾攥住了對方的手往回一扣,刀尖沒入了手臂。剛剛隱忍不發的人似乎換了一副面色,每一手都往人要害上打,絲毫沒有同情的意思。

那時我只是突然閃過這樣一個念頭,而現在,我只能說我的直覺很準。

在確認過我確實走了以後,陳屾用手在虛空中摸索了一陣,觸到了凹凸不平的墻面,一步一步挪動著自己的腿,而他的手機就在出口的不遠處一閃一閃地亮。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我都要驚叫了,我的鼻息重重地打在捂住嘴巴的手背上,全身因一種難以抗拒的興奮支配著,靠在墻壁的身體因無法抑制的感情而戰栗。

有人和我一樣承受著黑暗,被鎖在幽閉的黑匣子裏戰戰兢兢的行走,這樣的人真的存在!我當怎樣來形容這該死的感受?就好像站在激流沖蕩的巖石上,千萬丈的瀑布從天猛然的沖下來,貫通我世俗的鄙陋的身體,要我在這酣然的快感中死去。

我多麽想告訴他蝸居在我指縫間,流竄於我的發梢裏的快樂,我聽見身體裏細胞因躁動而發出劈裏啪啦的響聲,澎湃的心潮狠狠的撞擊著我,每一個細微的毛孔都像含苞待放的花朵,我的神經捕捉住花朵迸發的時刻,透明厚重的露珠順著花緣滑進花蕊,等不及順應自然舒展,就在那一令人屏息的瞬間——“砰”地漲開,我的花園便繁花似錦。

可是,可是我只能咬住自己的嘴唇來警示自己必須保持清醒,花兒早已嫣紅姹紫,而這奇跡的促成者卻在忍受黑夜帶給他的痛苦。他的緊縮的拇指扣合在食指上,掌心撐在布滿灰塵的爛墻上,磨掉了幾片早已剝落的石灰塊,簌簌地下墜。

今晚雲壓得很低,風像是被魔鬼捏住了嗓子,絕望而淒厲地被圈在無路出逃的巷子裏,他是被黑夜拒絕的人,光明無跡可尋,每前進一步就是被蒙住眼睛走鋼索,腳底下是無盡的黑洞。

深淵一直在凝視著他,而他卻無法凝視深淵。

哦!我同樣痛苦的小獅子。

盡管在黑暗中我洞悉了一切,但我卻無法向你描述他的神態,我想你應該能想象一個處於極度恐懼中的人能展現怎樣的樣子,可是那個模樣的他卻叫我憐憫可愛。自始至終,我都未曾驚擾到他,我享受著他孤立無援的樣子,只要我一閉上眼睛,那個立在寒風中驚恐的小獅子就出現在我的眼前。

你肯定會將我的描述看作是一種卑劣的手段,無知的小人得志的炫耀,表象上來看,這無可厚非,我確實沒有對一個可憐人伸出援手。

在諸神誕生之時,為了保護禱告的信徒平安渡過苦海,解救遭受水火的受難者,他們與生俱來就有勇敢的特質,勇敢的性格使他們敢與魔鬼共舞。神明庇佑著每一個誠摯的信徒,他善良,信徒就跟著善良;他勇敢,信徒跟著勇敢,直到有一天,信徒發現了神明的秘密。

信徒發現了神明的秘密,於是他成為了魔鬼撒旦,神明要殺死魔鬼,魔鬼也渴望和神決鬥,他不是要殺死他,他要他臣服。

陳屾和我是兩個世界的人,這一點我很明白,也許在某個時刻我們短暫的有過交集,但這並沒有對我們的關系產生什麽實質性的影響,他可能連我是誰都不記得。

那晚,我看著他慢慢地走出巷子之後,和前來尋找他的父母正好碰上,手燈無意地照進巷道裏,只一閃就掠過去了,他們並沒有註意到潛伏在黑夜中的我,我總是藏得很好,這一點連我的和藹的母親也表揚過我。

在跟陳屾接觸的過程中,哦,只能算是我單方面的覬覦他對我的關註,我說過我異常的渴望著他和我的眼神對視,或者是一聲呼喚,一次偶然的親密接觸。但是,這樣的機會少之又少,幾乎是沒有。

除了客觀的原因以外,另一個來源於我自身的膽怯,對無法擺脫的某種難以言說的類似命運一樣的東西的害怕,從我們第一次見面之後,這種被套在命運枷鎖裏的想法便刻在我的腦海裏,而我早已決定自己主宰自己的命和運。

在說到陳屾的時候,我絕不會忘記他的父親陳亭的存在,說起來我和陳屾能有第三次的對話還有他的功勞在其中。他是整個故事的起點,他發揮了作為一個重要角色在故事陷入低谷的時候推動情節繼續發展的重要任務。

陳亭在縣公安局任職法醫,脫下了工作服,他在學校附近也開了一家心理診所,向他咨詢的多是些學生,當然他們不會覺得自己真有病,是陳亭給家長,老師,學生們做了很多思想工作,這才使他們願意主動和那個可敬和藹的醫生敞開心扉。

陳亭不是本地人,妻子也不是本地人,他和他現在的妻子在中國最高學府就已經相識,但最後走到一起這個過程卻是曲折不易。

陳亭是富商家族出身的,選擇良配的時候自然要參考家族的意見,參考的結果其實也只不過是讓本人點個頭罷了。陳亭當時一門心思撲在自己的研究上,為了不讓別的事情是自己分心,索性出了國,一連兩年跟家裏人都沒有直接聯系過。

後來,迫於種種壓力,最終還是聽從家裏的安排,和苦苦等待了自己兩年的女子結了婚,婚後的生活也十分的甜蜜,是一對令人艷羨的鴛鴦。

陳亭如果留在北京,自己的高學歷在加上家族的支持,何愁找不到一份好工作?他卻選擇了屈就這個小小的縣城法醫一職。即使在這片貧瘠閉塞的土地上,陳亭也絕對沒有自恃高人一等,更別說瞧不起別人的話了。

陳亭受人尊敬,她的妻子待人和善,兒子雖說有些囂張氣焰勝到處惹是生非,但陳亭夫婦總能做到令人一笑泯恩仇的地步,這其中使得多少力,陳屾估計是不知道,否則他也不會做的越來越過分。

最誇張的一次是陳屾差點燒掉別人的房子。

那戶人家的女人剛好是陳屾家的家政阿姨,她上班的時候帶上了自己的女兒,明明是讓她自己在客廳裏玩耍,誰知道她竟然跑到樓上去了。緊接著便是一聲淒厲的尖叫,有什麽東西從樓梯上骨碌地滾了下來,刺耳的哭喊聲驚動了正在拖地的女人,一看,自己的女兒小小的身子蜷在樓梯下,拼命的叫喊著救命,而陳屾則一臉淡然地站在欄桿邊看著這一切,他直接承認了是自己做的,沒說原因也沒說整個事情的經過。

還好樓梯並不高,而孩子也只是扭傷了腿,受了點驚嚇,陳亭夫婦賠了不少的數額,又親自登門道歉。

情況的巨變發生在和解之後的第三天,那家去年建了一棟新房子,才裝修好不久,又拿著陳亭家賠的錢去置了新家具。算好了日子就等著月底的喬遷之喜,可是一把火趁著夜間的陰風把這個家燒了個凈,別提那些搬進去的家夥什了,連刷白的墻都染成烏黑烏黑的,那家女人急得當場暈了過去,半輩子的血汗和積累一把火就給抹了幹凈。

當時大家都覺得是陳屾做的,除了陳屾誰還能這麽壞心眼呢?只要能證明是陳屾做的,這事兒就能有個交待,可問題是沒有證據。沒有誰能證明這火就是陳屾放的,即使他有動機,有犯罪傾向。

陳屾不承認,陳亭態度也十分明確堅決,他相信陳屾,他也不會為陳屾沒有做過的事情去賠禮認錯,陳屾說不是,那就真的不是。

這件事情最後也只能不了了之,至於那把火到底是不是陳屾放的,是誰放的其實已經不重要了。大家心裏自己藏了答案,就算不是正確答案,但如果連正確答案都沒有,誰又管你心裏的答案是什麽呢?面對無知,人們只不過是需要答案罷了。

關於陳亭一家,有些事情已經成為了可以公開討論的地步,所以並不難拼湊整個故事。

這件事情發生之後,陳屾原本所在的班級的家長們聯名寫信給校長,讓學校的領導們給與陳屾退學的處罰,學生中間也流言四起。

陳屾把自己的書從精英紮堆的五班抱到六班的那天,正是冷空氣南下的時候,風叫囂的厲害,國旗的滑桿猛烈地撞擊著,發出刺耳的聲音。開門走出教室的那一刻,大風猛然地撞過來,把他懷裏一大疊紙張掀飛,呼啦啦地散進教室裏,白花花的紙張像是送葬的冥紙飛滿整個教室,每一張紙上都印著鬥大的紅字。

“□□媽!”

雖然我是道聽了這些,但我能想象得到陳屾當時表情,不是委屈也不是快意,他大概漠然地掃視了一周曾經的同班同學,然後拉上了門。

我絲毫不驚訝我猜測的如何精準。我了解他甚過我自己,在我眼裏,他就是這樣子的,他只制造憤怒。

轉班級的事情是在陳屾升上高中的兩星期後,在那之前他是以全市第二名的成績直上的這所高中,連入學開始都沒讓他參加就直接進了最好的實驗班。然而這麽一個耀眼的人在短時間內迅速墜落,流言、懷疑、排斥是他接下來幾年的生活主調。

人明明是一種覆雜的生物,但我們所創造的詞語卻如此的單薄和幹澀以至於我只能用墮落一詞來形容他的狀態。至少在別人的描述中所呈現的就是這樣的。

成績從年級第一迅速排到榜尾,因為交了白卷;經常和人約架,一對多,被打的吐血送醫院,打著石膏腦袋上纏著繃帶就來上課;還經常恐嚇去他爸診所的學生,搞得那些人郁悶的很。

我親愛的讀者,我知道你們一定對陳屾這種性格的人感到無語甚至是厭煩,他的所作所為像是一個無厘頭的小孩子,這些行為是沒有意義的反叛,只會為一些無辜的人帶去困擾。

我完全同意你,如果他有著反社會傾向的話,這些行為未免過於幼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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