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去了平日裏的迷霧茫茫，義城顯得殘破又蒼涼，一名白衣修士穩步走在義城的大路上。

他雙眼蒙著白綾，背負著一柄長劍，劍身被一塊黑布罩起，一身道袍，卻又帶著邪氣的微笑。

似道又非道，類妖卻非妖，此人正是曉星塵。

此時距離與藍忘機相見已經過了十幾日，他卻忘了自己最後到底是怎麽離開的。

他只記得眾人詫異的面龐，他並沒有多開心，這樣遠遠不夠，想讓那人承受得更多，更多。

風吹過路邊的草叢，曉星塵猛然站住腳步，長劍出鞘，他道：“出來。”

草叢之中立刻連滾帶爬滾出來一個人，跪在地上。

“曉道長？曉道長是你嗎？”來人一身青色的粗布衣衫，雙眼含光，面帶希冀。

“哦？你是誰？”曉星塵收劍卻並未插回鞘中。

他收了微笑靜靜的站著，等待著眼前人的下文。

這樣的他，同那時的清風明月沒有一絲差別。

“真的是道長你啊，太好了我終於找到你了，”來人放松了警惕：“你剛剛那樣子我都不敢認了。”

“你是………阿牛？”曉星塵猜測道。

“是啊，曉道長，你都不知道這些年我東躲西藏的找你，一路上見到義城不知死了多少人。

現在，我怕是這義城最後一個活人了。

薛洋那廝自你失蹤就大開殺戒，簡直不是人啊。”

阿牛是義莊的守莊人，多年前他還是一個孩子，現在也已經是個成年人了。

曉星塵還記得幾年前，他幾年前圍在自己腳下說要吃糖，突然一笑。

“那可真是忘恩負義啊。”他語音低沈，笑的更是邪魅，可偏偏阿牛沈浸在重逢的喜悅中沒有發現。

“是啊是啊，他…………”阿牛突然頓住了，他楞楞的低下了頭，註視著那柄貫穿自己心臟的長劍，隨後無聲的倒下了。

曉星塵滿不在意的瞥了一眼阿牛的屍體，繼而冷冷道：“可惜，我不認恩不認義，不認正道滄桑，我啊，只認他。”

一語罷了，再無停留，曉星塵徑自走向義城的某個角落。

那些曾經惡語傷他的人都該死。

汙言穢語者，梟其項上首；拳腳相加者，挫其骨揚灰；損其形體者，撅其棺鞭屍；亂道恩怨者，但殺其勿論。

宋子琛說得對，自薛洋不知去向後，世上就再也沒有清風明月曉星塵。

藍忘機的一劍殺了清風明月的他，剩下的是一個人性本惡的殼子。

那清風明月的魂魄啊，早就隨著薛洋的消失，隨著成空的期望萬劫不覆了。

也是那時，他才意識到空想幻沫的痛苦，他才知道他曾經的話太輕巧，對薛洋太沈重。

熟悉的義莊如今只剩他自己了，曉星塵撫摸著那裏的東西，一切如舊。

“阿洋，阿洋，你很想我這麽叫你吧，可是你能聽到嗎？

阿洋，你回來吧，只要你回來，一切都聽你的。

你要罵我還是要怎樣我都承受。

如果你還想把我做成走屍，那我就再死一次，這一次我保證聽你的好不好。

只要，你說我都無條件答應，只求——你能回來好不好？”

曉星塵躺在熟悉的棺中喃喃，可是沒有一個斷指的虎牙少年再喚他一聲道長。

曉星塵仿佛也沒有期待回答，他把一顆糖丟進口中。

糖甜絲絲的，卻無法掩蓋他心頭的抑郁。

良久，一聲輕笑從棺中傳出，他道：“阿洋，世人皆道你十惡不赦，那我就幫你殺盡他們吧。

所有說過你不好的，都得死呢。”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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