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在對待蘇家的時候，沈行可以仗著自己家大業大拿到絕對優勢的話，在對待羅家的時候，就算是可以抗衡，也絕對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非常的出力不討好。

而他知道這一點，羅家也同樣不是傻子。並且比起沈行這種自己愛拼愛打的上進派，羅家作為老牌的貴族，向來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於是在這個城裏，羅家和沈家就一直保持著那種不遠不近也不對立的狀態。哪怕誰也不能在這個城市登頂，也總比鷸蚌相爭被漁翁得利了強。

沈行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前，看著桌上的資料，腦子裏思考的就是他們現在的形式。過了很久，他終於是長長的籲了口氣，伸手拿過了那些資料，幾下撕了個粉碎。

既然羅家人先打破了這個平衡，那他沈行也不是吃素的。他不知道自己用什麽方法可以把蘇燃給追回來，所以不如就用他最習慣的那種——

把蘇燃身邊的人逼到絕路，蘇燃自然就會回到他身邊了。

沈行這樣想著，他覺得自己的思路毫無問題。

可惜羅家並不是蘇家，或者說相比之下，這可以算得上是天壤之別。沈行的計劃進行的並不順利，一個月過去，他自己的狀態是越來越差，整個人變得憔悴了很多。可羅家的狀態，卻是沒有半點要被掰垮的意思。

“我覺得再這麽下去，你會把自己給搭進去的。”

這是一個周五的晚上，沈行去酒吧喝酒的時候，走到他對面的楚念對他說的第一句話。

楚念的本職工作就是醫生，又跟沈行的關系不錯。因此他也成為了這段時間裏，沈行打擾最多的一個友人。

將對方要求的止痛藥放在桌上，楚念在沈行對面坐了下來。看了看對方的面貌，他又伸手過去將止痛藥收回了自己口袋。迎著沈行不解的目光，楚念開口道：“我是醫生，又不是殺手。你休想利用我的職務之便，達成你的自殺計劃。”

他這麽一說，沈行那雙死水一般的眸中才總算是多了幾片漣漪。眨了眨眼，沈行皺起眉毛，他否定道：“我沒打算自殺。”

“你確實是沒打算，只不過是你現在的行為，無異於自殺罷了。”楚念聳了聳肩，將沈行面前的酒杯奪了過來，又叫來服務生給他要了杯果汁。然後才繼續道：“咱們這麽多年的朋友，我也就不跟你拐彎抹角了。大家打開天窗說亮話，羅家那個事兒，我覺得就憑你一個人你做不到什麽。趁著人家沒打算跟你計較，要不然還是就算了吧。”

他說的是沈行計劃讓羅家垮臺的事情。

作為沈行唯一能說的上真心話的朋友，楚念還是知道這件事的。當然在他知道的第一時間，他就曾給出過堅定的反對意見，只不過被沈行完全當成了耳邊風罷了。

不過上次如此，這次也是一樣。

甚至沒有絲毫的猶豫，沈行就搖頭堅定道：“不行。”

這件事是他唯一不能讓步的地方。

楚念被他這種倔勁兒弄得也有些惱火，跟著一起擰了擰眉毛，他說：“至於嗎？你這樣就算是贏了，你這條命也得搭出去。你之後的計劃全都得泡湯。你還想把你老婆追回來？用什麽追？用你的骨灰嗎？”

沈行低頭不語。

楚念知道，這是他根本沒有聽進去自己說話內容的反應。於是放棄了狂呼亂叫，他換了一個語氣。本著曉之以理，動之以情的精髓，他嘆了口氣道：“沈行，你只是想讓蘇少爺回到你身邊而已，方法多的是，你為什麽總喜歡選擇最極端的那種呢？”

這一次的問題，沈行顯然是聽進去了。

可是他仍然沒有回答。

只是擡頭看向楚念，他的目光和神態分明是在詢問——

難道還有什麽不極端的方法嗎？

楚念看的清清楚楚，所以他頓時覺得自己更無奈了。擡手在自己額頭上狠狠地按了兩下，楚念在心裏安慰自己，就當這也是一種心理上的治病救人了。

深呼吸了兩下，他說：“我先問你一個問題，你想把蘇少爺追回來，是因為你愛他，還是單純的因為，你不想讓你身邊有人逃離你的控制？”

畢竟是這麽多年的朋友，沈行這人的掌控欲有多旺盛，楚念還是很清楚的。

所以他覺得這個問題的存在，也非常的有必要。

可是沈行本人，卻好像並不想面對這個問題。他沈默著思考了片刻，終究是皺著眉毛，有些不耐煩的問道：“這個問題，跟我現在的情況，有任何關系嗎？”

“當然有。”楚念點頭：“如果你告訴我的答案是前者，我就會幫你考慮該怎麽追回你的愛人。如果答案是後者的話，我就會給你推薦一個心理醫生，你該去看看病了。”

雖然……就算答案是前者，他也很想讓沈行去看看病就是了。

楚念在心裏說了最後一句。

他知道這句話說出來沈行一定會發怒，雖然就算是現在沒說出來，沈行的表情也並不見得有多好。

擰著眉毛認真地思考了一會兒，沈行猶豫道：“說實話，我不知道。”

他不知道他對蘇燃的這種執著，到底是因為什麽原因。或許是因為愛情？可是他平心而論，也不會排除他控制欲過盛的原因。

擡手在自己眉心狠狠地按了兩下，沈行再一次擡頭的時候，眼中已經寫滿了堅定。

這是他第一次直面這個問題，也是他第一次勸住自己，放棄了逃避。

長長的嘆了口氣，沈行覺得在接受現實之後，自己好像呼吸都變得順暢了很多。他說：“你不是第一個讓我考慮看醫生的人。但是我之前一直覺得，我沒有什麽嚴重到需要去看醫生的問題。”

楚念聽他這麽一說，只思索了一下，就明白過來他到底是什麽意思。臉上立刻多了些許的笑意，他說：“所以呢？你現在終於是想通了？”

“嗯，”沈行點頭：“算想通了，也有可能只是這一時想通了而已。所以，你給我一個信得過的心理醫生聯系方式吧，趁著我還沒有改變心意，我想去見見他。”

見見他，然後讓他幫忙分辨一下。

他對蘇燃的這種感情，到底是愛情，還是那種可有可無的執念。

也不知道是因為早有準備還是什麽，聽到沈行的這句話，楚念立刻就從自己的通訊錄裏翻出來了一個電話號碼，發送到了沈行的手機上。

沈行看著那個號碼，沈默了片刻，就站起身：“今天晚上就到此為止吧，你說得對，我也不能再喝了。”

說完之後，他就轉身離開了酒吧。

楚念在後面撐著腦袋，看著他的背影。隔了片刻，他在輕輕地嘖嘖兩聲，搖了搖頭。用只有他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呢喃道：“你到底愛不愛他，你怕是比誰都清楚吧。”

…

當天晚上，沈行就聯系了那個心理醫生，兩人約定好的時間是第二天早上。結果沈行就盯著天花板，恍恍惚惚的過了一夜。

到了第二天鬧鈴響，沈行就收拾好了自己，起身出門，打了輛車，去了心理醫生的診所。

就像是他給楚念說的那樣，他現在確實是拼命，可是並不是他不打算要命。他也知道自己現在的精神狀態差到了極致，他不適合自己開車。

等到了診所，醫生已經泡好了兩杯茶，在那裏等著他了。

這醫生是個女人，年紀看起來不到三十。

見沈行過來，她起身跟沈行握了握手，做了個自我介紹之後，醫生便直言道：“沈先生，在您過來之前，楚念就已經跟我說了一下您的情況了。他確實是有提醒過我，您的精神狀況可能不怎麽好。但是現在見了面我才知道，他說的實在是太淺淡了。”

沈行聽著醫生的話，下意識擰了眉毛。

他不想承認，可是他也知道，他自己沒有資格否認。只能用力的深呼吸了兩下，他說：“咱們還是來聊聊正事兒吧。”

“說的也是。”醫生點了點頭，喝了一口杯子裏的茶水：“那，沈先生，您就把這當成一場普通的聊天，跟我說說您和您夫人之間的故事吧。”

沈行點了點頭。

就算他從來沒有看過心理醫生，可是大概的流程，他也是知道一些的。所以按照醫生說的，他認認真真的將他所能回憶起來的所有和蘇燃有關的事情全都說了一遍。等他說完的時候，時間已經到了中午。

醫生全程都在安靜的聆聽，直到沈行的最後一句話說完，她才恰到好處的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一抹讓人舒服的微笑，她說：“沈先生很愛您的夫人，這是毋庸置疑的。”

沈行瞳孔微縮，有些激動。

而醫生則是繼續道：“不過我想，沈先生您需要知道一件事情。愛並不等於限制對方的人身自由，你可以用一些常規的方式，去讓對方感受到你的愛意。比如最簡單的，你可以送給他他想要的禮物。可以說一些他喜歡聽的話。甚至你可以為他準備一頓早餐，這都是愛意的表達方式。”

沈行皺眉：“可是……”

“可是您現在見不到他，是嗎？”醫生微笑著說：“我想，以沈先生的財力，想要去另一座城市，並不會是什麽困難的事情。所以沈先生，您去看看他，當面對他說說您的心情。只要您夫人是愛您的，他應該就不會拒絕您的要求。我想這樣一來，對您現在的精神狀態，也會有極大的幫助的。”

沈行沈默。

他腦海中只剩下了最後一個問題。

蘇燃……

真的還愛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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