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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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水流沈默了良久, 半晌,似乎是為了維持基本的體面,他用明顯壓抑著情緒的聲音說道:“真不愧是你, 不管我怎麽謹慎行事,都會落入你的圈套。但是……”

事到如今, 他倒是還有閑心來誇獎對手。

天宮八重卻不打算給他留面子,嗤笑一聲說道:“可我不覺得你的行事有多麽謹慎啊。”

比水流:“?”

也許是因為過往接觸過的敵人都是周防尊、宗像禮司這樣不屑在言語上和他較真的人,如今面對口頭上得理不饒人的天宮八重,比水流一時陷入了困惑。

昏暗的房間裏, 深綠色頭發的青年一動不動望著面前閃爍的投屏, 借助公園附近的監控攝像, 他能夠隨時觀測到公園裏發生的事。

這本是十分便利的道具, 然而, 就在監控中禦芍神紫逐漸不敵完全化的白虎兇猛的爪子,就要敗下陣來時,作為禦芍神紫的王,比水流卻始終保持著沈默。

一來, 是被坑過多次的比水流不知道天宮八重是否還留有後手。

二來, 則是因為他想不出破解眼下局面的方法。

是的,即使是過去運籌帷幄、料事如神的綠之王,如今也變得無力起來了。

交戰中的那三人——禦芍神紫、藥研藤四郎和中島敦, 他們都是極其強大的異能者, 禦芍神紫素來有王下最強這個稱呼,即他是七大王權家族中,除了七個王權者外最強大的氏族成員, 藥研藤四郎是來自未來世界的刀劍付喪神, 而中島敦, 更是擁有稀有異能月下獸。

在絕對力量面前,普通人的武器根本派不上用場,這也是為什麽黑衣組織的人自從他們打起來後就不斷後退,甚至退到邊緣。他們既然幫不上忙,不如躲得遠遠的,至少不會拖後腿。

因此,比水流清楚,此刻他就是再派出綠組的成員,也不一定能解救禦芍神紫,說不定還會連累他們也一同被抓。

而唯一可以去解救他的方法……

比水流閉了閉眼:“這就是你的計劃嗎?你為了引我出洞,才特意設下這一連串的陰謀,奪走須久那和紫,從而讓我成為光桿司令。”

“怎麽會呢。”

天宮八重笑著搖了搖頭,“別忘了,你的身邊可還有一位神秘的幫手啊。”

含笑的一句話輕飄飄落地,讓比水流的心猛地下沈。

被扒光了,他想。

他的所有底牌,都被她扒的一幹二凈,這個認知讓比水流開始變得恐慌。

綠之氏族最核心且最關鍵的成員,一共有五位。

身為綠之王的比水流、左右手的禦芍神紫和五條須久那,比水流的寵物鸚鵡琴阪,以及……一個名叫磐舟天雞的中年老人。

磐舟天雞本不叫這個名字,他的真名是鳳聖悟,正是十多年前失蹤的第六王權者灰之王。十多年前那場改變了一切的迦具都隕坑事件發生,前代赤之王的達摩克利斯之劍墜落,改變了無數人的命運,同時,也改變了鳳聖悟的命運。

在迦具都事件中,年僅十一歲的比水流悄然被石板選中,成為綠之王。同一時間,性情大變的灰之王鳳聖悟撿到了幼年的他,把他帶走暗自撫養長大,自己則改頭換面,變成了綠之氏族的一員,磐舟天雞。

然而,盡管磐舟天雞不再以灰之王的身份過活,石板賦予他的力量依舊存在,他依然是獨當一面的王權者。

這就意味著,只要磐舟天雞不暴露自己的身份,綠之氏族就永遠擁有一張可以翻盤的底牌——試問,世間有幾個異能者能打得過真正的王權者呢?

磐舟天雞是比水流藏得最深的武器,可是現在,他卻被天宮八重揭發出來了。

“為什麽……”

“為什麽?”

天宮八重重覆了一遍,聽著這個與她年紀相仿的青年茫然無助的聲音,不禁拊掌大笑,“還能是因為什麽?這份情報,不是你親自送到我手裏的嗎?”

聽到那邊的動靜,比水流皺了下眉:“我?我什麽時候……”

話音未落,他的呼吸猛地一滯,似乎忽然想到了什麽,嘴唇微微顫抖,連聲音都變得不穩起來。

“是須久那?”

天宮八重用一個微笑回答了他。

對此,比水流的第一個想法就是不可能。

五條須久那再怎麽頑皮任性,也不可能出賣家族,出賣他們同伴,這絕不可能!

那麽,就是天宮八重那邊設了計。

想到這裏,比水流聲音猛地轉冷:“你對須久那做了什麽?”

“嘖嘖。”見他理智的面具開始碎裂,天宮八重彎了彎眸,繼續添油加醋地說道,“別著急啊,五條須久那是小孩,我要是對他下手,未成年人救助機構可是要找上門來的。”

雖然嘴上說著什麽都沒幹,但她刻意挖苦的語氣,顯然是在告訴綠之王,她真的對他的小孩做了一些事情。

“你——”

果不其然,比水流著急了。

然而,就在他即將說出更多慌不擇言的話時,不遠處的戰場,戰況忽然就發生了變化。

似乎也聽到這邊的交談,為了防止比水流繼續自爆,也為了提醒憤怒中的王冷靜下來,禦芍神紫情急之下,竟直接松開手中的武器,主動擺出一副送死的模樣。

兩米長的大太刀,轟然落地。

正轉身揮出手中短刀的藥研瞳孔猛縮,如果按照他預定好的攻擊路線,他的短刀會直直地剖開禦芍神紫的肚子。

好在此刻,藥研的攻勢還沒有完全展開。為了不傷到禦芍神紫——畢竟他還有用,藥研只好欺身上前,一把握住禦芍神紫的腦袋向後一推。而近一米九高的紫發青年也沒有掙紮,直接被藥研按倒在地。

那一刻,萬籟俱寂。

藥研一只手按著禦芍神紫的上半張臉,把他狠狠摁在泥土裏,另一只手裏握著的短刀,鋒利的刀尖就懸在禦芍神紫眼睛幾厘米的地方,再慢一秒都會捅進他的眼球。

他重重地喘息著。

身後中島敦也停下腳步,隨著白虎的聲音消失不見,正在交談的比水流和天宮八重察覺到了這邊的發展。

“嘖!”

只一眼,天宮八重就看出禦芍神紫打的什麽想法,眼眸微微一暗,“真是麻煩。”

看到部下被捕,接連收到打擊的比水流總算是恢覆了最初的冷靜。聰明如他,這會兒也意識到天宮八重剛才那一連串嘲諷的意義。

“你在故意激怒我嗎?”沈默片刻後,他問道。

聽到他恢覆如常的聲音,天宮八重也知道接下來是問不出什麽了。

可惜。

天宮八重今日設下這個局,可不只是為了抓到禦芍神紫。要是只抓他一個,那和去年聖誕節抓五條須久那又有什麽區別?同樣的戲碼,於組織來說是駕輕就熟,但對天宮八重來說,她根本沒有親自下場的必要,讓琴酒和柯南他們去玩就好。

她會主動參與其中,是打算從比水流那裏套出關於灰之王的情報,那是她攻破綠之氏族的關鍵。

如果綠之氏族只有一個王權者,那倒還好,可他們除了有比水流以外,還有一位消失多年的灰之王,一位人到中年、戰鬥經驗豐富,且實力尚存的王權者。

他是比水流計劃中最關鍵的,也是最神秘的一環。若要正面去解決他倆,己方也必須派出兩位實力相當的王權者才行,這就等於要讓周防尊和宗像禮司去和他們一換一,弄不好還會敗下陣來。

天宮八重可不願意看到自己喜愛的小輩送死。

所以她才會以自己為誘餌,勾出比水流的破綻,只要能打探出灰之王的情報,攻破綠之氏族對她而言,就是攻略無主之地那樣簡單了。

本來所有事情都發展得好好的,卻沒想到,本來比水流都已經上鉤了,禦芍神紫那兒又出了岔子。

寧願自己死亡,也要喚醒王的理智嗎?

若放在平常,天宮八重還是很欣賞這樣忠心的臣子的,只可惜禦芍神紫與她立場相悖,他的所作所為落在天宮八重眼裏,只有多餘。

定了定神,她轉頭,意外瞥見一旁安室透與赤井秀一都目不轉睛地看著她,兩人的眼裏都帶著擔憂。

天宮八重忽然覺得有些好笑,連帶著聲音也變得輕松起來了:“是啊,我就是在故意激怒你。好不容易引你上鉤了,我怎麽能不好好享受這難得的勝利果實呢?”

她無所謂的說著,仿佛把比水流的憤怒當做滋補的補品。

下一秒她松開手,原本捏在指尖的耳機便掉到地上,天宮八重擡腳踩下,十厘米的鞋跟輕松地碾碎了它。

竟是連對方的聲音都懶得再聽。

這一番十足的惡人做派,讓赤井秀一微微蹙眉,再一次堅定了天宮八重是個大反派的想法。

做完以上這一切,天宮八重朝他們走過來。

“萊伊。”

那雙高高在上的疏離眼眸落到赤井秀一身上,他下意識就繃直了後背。

女人的聲音帶著一絲莫名的笑意,尾音微微上揚,其中隱藏了幾分含糊不清的試探:“這是你交出的投名狀嗎?”

她是指赤井秀一之前的舍身救人。

他本有機會殺死她的——雖然天宮八重是故意暴露在槍口下,但赤井秀一不知道,他理應可以照做,按照綠之王的計劃殺死她。

可他沒有。不僅沒有,還主動跑過來救人。

這個舉動,難免會讓人以為他想要投靠組織。

“是終於在FBI那裏待不下去了嗎?”

“不是。”赤井秀一冷靜地回答,“我救你,只是出於本能。”

天宮八重歪頭:“哦?”

赤井秀一推了推眼睛,由於披了一張茶發青年的假面,他做起這個動作來,舉手投足間透露著以前不會有的儒雅謙和。

他說:“你跟我提過你的血型,熊貓血,那是血庫裏不會儲存的血型。所以你一旦中槍,就會速死,我們FBI想要抓的是活著的你,而不是一個死人,你死了就沒有意義了。”

“何況——”

頓了頓,他繼續道,“何況你死了,組織會立刻陷入混亂。朗姆頭腦聰明又野心勃勃,也許會立刻選擇篡位,琴酒壓不住他,而貝爾摩德對組織也沒有多少忠心。現在因為你鎮壓著他們,組織才能夠像一根擰緊的繩子湊到一起,你一旦死亡,組織就會分崩離析,屆時整個關東,不,整個裏世界都會亂成一團。那不是我們FBI想看到的。綜合考慮之下,我才決定救下你。”

輕描淡寫地說出他眼中組織的現狀,赤井秀一擡眸,看了眼站在天宮八重身側神情警惕的黑皮青年,意有所指道:“而那些把你放在心上的家夥,恐怕也會自責不已。”

最後這句話,似乎是在指代某個人。

安室透灰藍的眼眸微微一閃,擡頭戒備地瞪著赤井秀一。

聽到赤井秀一拋出的理由,天宮八重不禁為他的伶牙俐齒鼓了鼓掌。

“為了活捉我,哈!這可真是個好借口呢,萊伊。”

即使到了現在,天宮八重也還是用酒名來稱呼他。落在赤井秀一耳中,這一開一合的兩個簡單音節,仿佛暗藏深意,震得他的心臟微微顫抖。

意味深長地看了眼面前的男人,她朗聲道:“那你就在組織裏繼續看著吧,一刻不停地看著我,看著我的背影。如果有敵人想要取我性命,你就替我把他們一一掃除,如果我死了,你也會是那個最傷心的人。”

“畢竟,你想要的是活著的我,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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