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了，毫無征兆的，紛亂的雨打亂了季澄今天的計劃，原本他是想去小區門口的體育中心跑步，但現在……季澄皺眉看著顆顆落下的雨珠，估計會把人打濕，擡腳從小區門口的治安亭出來打算回家，可沒想到腳還沒落下去，治安亭左邊的便利店斜斜潑出一杯水。

季澄面無表情的轉頭看向那邊，幾個十來歲的小女孩笑嘻嘻的望著他。

“哈哈，曉曉，你死定了，你的水潑到別人身上去了！”

聞言那個潑水的小女孩這才淡定的看了一眼季澄，見他沒發火，揚起笑臉繼續和小夥伴打鬧。

季澄認識他們，都是小區正門店面老板的小孩，他低頭看看腳上被潑濕的運動鞋，這時天上仍是一顆顆地下著小雨，在漸漸變大，小區正門離家裏有一段距離，估計趕回家身上也濕掉了，擡頭望望馬路對面的體育館，季澄幹脆就沖進了雨幕之中。

體育中心是最近幾年開始建的，今年才正式完工，季澄一向不愛出門，這是他第一次踏進這偌大的體育館，說是館其實也不大準確，它是露天的，正中央是一塊生長茂盛的綠色草地，充當足球場，禁錮住這份勃勃生氣的是暗紅色的田徑跑道，跑道外圍是水泥地，偶爾還突兀的看到大大的跳遠場地，可以說是最大效率的利用了土地，場地東西兩面是高高的看臺，上面座椅被漆成各種顏色，此時雖還下著雨，但其實不過是下午六點多，夏季的南方傍晚，即使天空中有烏雲，卻仍是蓋不住夕陽橘黃的光束，那光打在體育館銀白色的鋼架上，迅速的反射，刺痛了季澄的眼。

眨眨不適的眼睛，季澄擡手抹去臉上流淌的水珠，身體略微向前傾，慢悠悠地起跑。

高中不像初中那樣每天都要跑操，季澄自己也不喜歡出門，因此，季澄的耐力很差，體育館的跑道是四百米一圈，季澄跑完就開始微喘。季澄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快要達到極限，可他沒有停下，不跑步除了回家他無處可去，但是他一點都不想回家，一點都不！

喘氣聲越來越重，季澄還在跑，雨水滴在睫毛上，世界好像模糊裏，恍然間好像四周都是白色的墻壁，隨著他的步子搖晃旋轉，都是白色，白色……沖刺著消毒水味的醫院，冰冷的無影燈，擁擠的手術臺，還有，那猙獰的手術刀伸進了肚子，他好像看見了醫生帶著手套的手正在自己的肚子裏穿梭，停留在小腹那裏……天旋地轉，季澄暈倒了，但他的眼睛卻沒有閉上，漆黑的眼眸直直的盯著白色的墻壁，腹部一陣一陣地抽搐，他有點想吐。

“餵，你還好嗎？看起來挺嚴重的，要不要送你去醫院？”正努力抵抗湧上來的吐意，冷不丁耳邊響起一道帶著關懷的聲音。

季澄艱難的轉過頭，只見一個皮膚小麥色的卷毛青年蹲在自己身邊，滿眼擔憂地看著自己，俯視著季澄的青年有一雙清澈見底的眼睛，垂下的眼瞼顯得他的睫毛格外的長，恍惚間會覺得這是看情人的眼神，溫柔、倦怠，迷人得不可思議，季澄瞬間覺得呼吸重新順暢了，白色的醫院也遠離已久，空中墜下的雨也變得溫柔，世界——都活了過來。這是三年多來與他對視過的第一個讓他感覺到溫暖的眼睛，這感覺讓他留戀，讓他想起了一句話：飛過了千山萬水，飛不過你的明眸。

多年後，季澄窩在齊澈懷裏看電視，看著電視劇裏的男主紅著臉偷偷拉女主的手，忽然就想起了過去的青澀時光，仰起頭在戀人新長出胡須的下巴上輕吻，對著愛人感慨：“阿澈，你知道嗎？我到現在也記得當初你第一次和我說話時的眼神，漂亮的不像話。”

齊澈當然知道季澄最喜歡自己的眼睛，當初還沒在一起時，他就曾經無數次的利用眼睛的優勢讓心上人忽視別人，註目自己。此時聽到愛人的話，也不出聲，只是低頭蹭蹭愛人的頭發，繼續瞇眼假寐。

齊澈見他呆呆地望著自己，伸出手在他眼前揮了揮。

“嘿，哥們，沒事吧？”

季澄終於回過神來，看向這清澈眼睛的主人，是個陽光的大男孩，穿著一套白色的球衣，腳踩黑色運動鞋，看來是來體育中心的燈光籃球場打球的。

“沒事，謝謝你了。”季澄說著就要站起來，可沒想到左腳剛用一用力，腳踝那裏就傳來一陣刺痛，季澄忍不住眉頭微蹙輕呼一聲，他痛覺神經比較敏感，小時候即使是打預防針他都能夠飆出眼淚來，現在長大了不好意思哭，可還是忍不住眼眶紅了，小心地把重心移到右腳上，剛弄好就聽見旁邊的人不住地咳嗽，季澄擡頭就臉紅了，顯然身邊這個人是在憋笑的時候岔氣了。沒想到自己連續在這個幫了自己的人面前出醜，季澄越想越尷尬，想解釋嘴巴又笨，急得蒼白病態的臉上染上了醉人的暈紅。

正躊躇著該怎麽為自己辯護一下，就聽見那人止住咳嗽，用嚴肅正經的聲音說：“看來是腳崴了，唉~你不要動，我送你去看看吧，這附近有個老醫生開的診所，剛好是我認識的，來我背你過去吧。”說完就彎下那雙大長腿，示意季澄趴上去。

季澄紅著臉乖乖的爬上去，扶住齊澈寬厚的肩膀，他腦子有點撞不過彎來，包括家人在內，從那件事發生後，好久沒有人對他這麽好過了，想到這，他屏住呼吸，盡量不讓自己濕噠噠的臟衣服碰到齊澈小麥色的皮膚，偷偷看著前面人耳朵上的絨毛，思緒慢慢的不知散發到了何處。

齊澈背著季澄慢慢的向對面的診所走去，其實對於今天發生的事他覺得也有些不可思議，他往常可不會這般樂於助人到這麽殷勤的地步，大概是季澄那楚楚可憐卻又故作倔強的紅眼圈還有羞紅的臉頰，讓他情不自禁的說出那些話。

診所就在對面的小區門口，和體育中心隔著條馬路，齊澈背著季澄很快就到了，推開玻璃門走進去，把季澄小心放下，讓他到候診的長椅上坐著。

小診所不大，外間是小藥房，裏間是註射區，外加一個廁所，一共就四五十平米的樣子，還有個小閣樓，可以看見堆著一些藥品箱，齊澈伸長脖子張望了幾下，見醫生不在，轉頭就吩咐季澄不要亂動。

於是接下來五分鐘季澄便坐在椅子上，看著那兩條肌理分明的長腿不停的走來走去，腿上的黑色腿毛就隨著走動時帶起的風一搖一搖地，這幅樣子不知為何讓季澄想起了徐志摩的那句詩。

“軟泥上的青荇油油的在水底招搖。”

齊澈原本還在不耐煩的轉圈子，他是真著急，一來季澄的的腳傷是越早處理越好，二來是他晚上是真有事，七點半在體育中心的燈光籃球場有一場籃球賽，本來他是提早來跑跑步熱熱身，順便解決晚飯，沒想到遇上了季澄，現在都快六點半了。卻沒想到他在一邊急，這位受傷的正主兒卻沒心沒肺的盯著他的腿毛念詩呢！別問他怎麽知道，他又不是聾子瞎子，季澄打趣人的時候可沒有了之前那副害羞內向的樣子，眼睛那是半點都不掩飾的直直盯住他的腿看，他一轉頭就看見那好看的嘴巴一動就念出了那句詩，呵呵，這可是他第一次聽見別人把他性感的腿毛形容得這麽富有詩意，還“青荇”呢，他的雅號可是“飛毛腿”。

季澄見齊澈停了下來還以為是醫生回來了可一擡頭就看到了齊澈青著臉盯著他，瞬間反應過來是自己把心裏話說了出來，真是囧死了。

“那個，我叫季澄，謝謝你幫我。”季澄滿臉心虛的轉移話題，齊澈的目光一直盯著自己的臉，他實在是頂不住。

“我是齊澈，舉手之勞，謝就用不著了，但是放過我的腿毛吧，看久了他也會臉紅的。”齊澈一臉調侃，不知道為什麽看著季澄臉紅他就越發的想逗弄他。

果然被齊澈這樣打趣後季澄又低下頭，不過沒被頭發遮住的白皙的耳朵還是染紅了。雖然覺得季澄很有趣，但齊澈還是放棄了繼續的想法，現在重要的事是趕緊把季澄的腳弄好，不然就趕不及比賽了。想到這，齊澈蹲下來一把就抓住季澄的腳，季澄僵住了，動了動，想抽回自己的腳。

“齊、齊……齊澈，謝謝你，我叫季澄。”季澄有點不知道該怎麽稱呼齊澈，他明顯比自己大，還幫了自己，直呼其名不太禮貌，可又不知道怎麽叫合適。

“叫我名就行，別動，我給你看看腳有沒有腫，你鞋怎麽這麽濕，我來的時候雨都快停了，你到底跑了多久？都累得暈倒在跑道上了。”齊澈小心地脫下鞋子和襪子，只見白的可以看見毛細血管的腳上依舊白皙，並沒有青紫紅腫，應該是沒有大問題。

看完，齊澈這個隱形戀腳癖還戀戀不舍的偷偷摸了一下秀氣的腳趾，這才一臉正人君子的對季澄說道：“沒什麽大事，應該是軟組織挫傷，沒有骨折，我去旁邊藥房給你買雲南白藥噴一下暫時應付一下，你乖乖坐著啊。”齊澈是體育生，平時難免會受傷，對這個也有一定經驗。

說完齊澈就去體育中心了，他來的時候騎得是山地車，就停在體育中心門口，買藥騎車快些。

作者有話要說：

天了嚕，第一次發文好緊張，不知道弄封面，排版也是一個一個按空格鍵，怎麽會有我這麽蠢的人/(ㄒoㄒ)/~~如果有蟲的話請各位見諒~

這只是單純的小清新愛情，一直覺得無論是男男愛情還是女女愛情都很難得，決定寫耽美只是我寫不來男孩子和女孩紙的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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