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特別清脆的一聲響在走廊上回蕩, 先是麻了一下，然後疼痛瞬間蔓延開來，沈塵整個人都懵了。

炸開的疼仿佛是壓垮駱駝最後的一根稻草, 讓人無力掙紮, 只好面對。

沈塵連呼吸都小心翼翼的，埋藏在內心深處的, 是無法言述的自卑。

郝韞生氣了。

他惹郝韞生氣了……

眼淚在眼眶裏打著轉，怎麽都不肯落下。

“你別生氣。”沈塵慌亂的伸手去扯郝韞的袖子，卻被郝韞平靜的按住了手腕向下壓低。

“啪”

沈塵沒敢躲，這一下，比剛才那一下還要重幾分, 郝韞的手都明顯可見的紅了起來。

“郝韞……”沈塵雙眼通紅的看著郝韞，聲音細微，更像是慌亂無措下只知道喊人的名字。

郝韞卻沒看沈塵, 而是垂眸看著自己抓著沈塵手腕的手。

原本白皙的手腕此時有點紅, 但其實沈塵並沒有掙紮，完全是他情緒上來了，不由自主的用了力。

而沈塵也乖巧的攤著手心, 是砸墻的那只手，手背隱隱破皮泛著青色, 掌心處則通紅一片，連細密的掌紋似乎都變得明顯了一些。

用指腹輕輕揉了一下沈塵的手心，郝韞問道，“疼嗎？”

沈塵連忙搖頭。

郝韞再次擡起了手，沈塵就那麽緊張兮兮的看著他, 只要郝韞不像揍谷飛羽那時候一樣扇自己耳光就行。

隨便他打。

卻不曾想郝韞將蹲著的姿勢改為跪坐，同時將沈塵往他那邊一扯, 沈塵整個人就被他抱在了懷裏。

溫熱發燙的掌心輕輕撫著沈塵的後腦，郝韞的手不涼了。

現在兩個人的手都熱熱的，一個是打人打的，一個是被打的。

郝韞不說話沈塵就用手拽著他的衣服不敢動。

直到郝韞抱夠了，才放開沈塵，在沈塵還在懵的時候，那只打人的手輕輕摸了摸沈塵的腦袋。

指尖又碰了碰沈塵咬破的嘴唇，然後棲身壓了過來。

滿是傷的唇瓣碰一下就疼，咬的時候不覺得怎樣，現場反而疼了，沈塵沒忍住縮了一下。

郝韞卻不在溫柔，反而隱隱有掌控主場的趨勢。

手從頭上挪到了肩上，沈塵能感覺到郝韞很用力的抓著自己。

後背抵著墻動彈不得，他被郝韞徹底圈在裏面，在此時此刻才真正感受到郝韞隱藏在清冷內斂下的情感。

什麽克制隱忍，什麽青澀懵懂，全都化為了本能。

仿佛有無盡的索取，盡情的掠奪，唇上的傷口撕裂，血腥味在兩人口中蔓延卻都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聽著彼此的心跳，在此刻相擁忘記一切。

貪戀的攝取屬於對方的氣息，不放過每一個角落，呼吸變得灼熱，身上似乎也有些發燙，沈塵回抱住郝韞，加深了這個吻。

不知過了多久，只覺得頭暈目眩喘不過來氣，兩人有默契的停了下來。

“疼嗎？”郝韞又問了一遍。

兩個字直接打破了所有防備，讓人潰不成軍，沈塵再也忍不住滿腹的委屈，失聲哭了出來。

“疼！”

手疼，胳膊疼，心裏也堆積著所有事絞在一起的疼。

那一瞬間，沈塵好像明白了郝韞為什麽打了他兩下。

一下是手砸墻自||殘。

一下是抓傷胳膊。

而最後那個吻，是咬嘴的懲罰，也成功破防，讓沈塵哭了出來。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沈塵哭的渾身發抖，哭的說不出來話也要斷斷續續的說著自己的委屈。

“郝韞，我好像沒有朋友了……我就那麽一個朋友……”

“我是不是做錯什麽了？”

“不然為什麽……就我沒有爸爸媽媽？”

“我活著的意義到底是什麽？”

“我誰都沒有了，我什麽都沒有了……”

他可以堅強的面對一切，他也可以無所畏懼，但是他接受不了自己在失去戚曉瑤之後，又知道舒源的事。

他就認識這兩個人啊！

為什麽全都沒有了……

沈塵緊緊抱住郝韞，仿佛在怕一松開手郝韞也會消失不見。

他哭的什麽都看不清，只感覺到郝韞用手擦掉了他眼角不受控制流出來的眼淚。

不厭其煩的一次次幫自己擦著眼淚。

那一處的皮膚都被擦的有些疼了，沈塵才停止了哭泣，擡起哭腫泛紅的眼睛看著郝韞。

扁了扁嘴，聲音還帶著哭腔，“你是怎麽進來的？”

連喬鑫都是從二樓跳下去的，那郝韞又是怎麽來的？

郝韞眨了一下眼睛，出奇的是，沈塵竟然在郝韞臉上看出了一絲心虛的情緒。

“我從二樓翻進來的。”

“騙人！二樓那麽高，又沒有著力點……”沈塵不客氣的拆穿了郝韞的謊言，正想繼續追問，郝韞卻伏低上身，用腦袋在沈塵脖頸處蹭了蹭。

沈塵，“！！！”

上一秒像兇巴巴的狼，下一秒又軟乎乎的撒嬌。

這他媽誰頂得住啊！

沈塵知道，這就是郝韞表達不願意說的方式，以前是幹脆不理人，現在反而還學會耍賴了。

他們兩個，都在朝好的方向轉變……

像摸小動物一樣，沈塵捏了捏郝韞的後頸，明顯感覺到郝韞身子僵硬了一下，但還是任由自己摸。

真好。

郝同學也放下了戒備，哪怕曾經被傷害過，卻也願意在他面前收起所有堤防。

沈塵半靠著墻，身上的衣服滿是褶皺，有他自己抓的，也有郝韞扯出來的，領口敞開著，漏出一點鎖骨。

胸口由於剛才的哭還未平覆，起伏的很明顯，他半張著嘴呼吸，下巴微微擡起，眼睛通紅。

儼然一副剛被人狠狠欺負過的模樣。

兩人無聲沈默片刻，沈塵將戚曉瑤的事說給了郝韞聽。

他說的很慢，跟郝韞講那個小姑娘有多可愛。

“她才15歲，她只是一個15歲的小女孩……”

沈塵其實也不明白，為什麽戚曉瑤會為了他做到那種地步。

————

醫院外，喬鑫頹廢的坐在地上，然後就看到自家姐姐也從二樓跳了下來。

動作幹凈利落，跳下來以後甩了甩震麻的腳，疑惑的看向了喬鑫。

“我不是讓你回去叫人嗎？你怎麽在這坐著？”

喬鑫別過來了頭，一臉憋屈。

“喬鑫？”喬念筱狐疑的看著喬鑫。

“我……我腳崴了。”

“二樓，也能崴腳？”喬念筱顯然不太信，崴腳崴到走不了路就更奇怪了。

他們都是受過一些訓練的，爬高□□這些一般都不會出岔子，所以喬鑫現在這樣一定是發生了什麽。

可不管喬念筱怎麽追問，喬鑫就是閉口不言，到後面臉都紅了楞是半個字沒說。

被人踩著當腳墊這種話要他怎麽說啊！

在他剛跳下來的時候就被郝韞堵了個正著，喬鑫本來想直接走，可郝韞就是一直盯著他看，偏偏還不說話。

那視線冷冷的讓人汗毛都豎起來了，喬鑫就多嘴問了一句。

“你有事嗎？”

郝韞指了指二樓的窗戶。

“你要上去？”

郝韞點點頭。

“那你慢慢爬。”說完喬鑫準備走，卻被郝韞扣住了肩膀。

“可以幫我一下嗎？”

於是，喬鑫就讓郝韞踩著自己往上爬了，好不容易郝韞夠到了窗沿，只要借個力就能上去了，喬鑫卻撐不住了。

胳膊上的傷沒好，郝韞踩在他肩膀上時就有痛感傳來，差點沒連帶著郝韞一起摔下去。

郝韞反應快身手也不錯，一個用力就鉆進了窗戶，並說了一聲，“謝謝！”

然後……喬鑫就自個摔地上了，胳膊疼腿疼哪哪都疼，幹脆坐在地上等喬念筱了。

喬念筱安慰了一下這個弟弟，“沒事，我提前給家裏打了電話叫人來著。”

喬鑫，“……”

——所以，念念這是一開始就沒指望他的意思嗎？

說曹操曹操就到，幾輛黑車穩穩停在醫院門口，為首的人看到怨氣沖天的醫院也有些驚訝。

喬念筱小跑過去說明情況，先是用符破了醫院封鎖的大門，然後驅靈師們就都走進去開始清理怨靈了。

不得不說，人多就是力量大，可醫院的怨氣實在是太大了，就算驅靈，也需要很長的時間。

這也是第七醫院一直被擱置的原因。

喬鑫一瘸一拐的跟在後面幫忙，然後，他看到了自己一生的心理陰影。

汗毛當場豎起，渾身打著冷戰。

只見沈塵和郝韞‘衣衫不整’的抱在一起，嘴唇都被咬破了。

那一刻，喬鑫感覺自己的世界觀都坍塌了，碎成了渣渣，拼都拼不起來。

瘋了吧，這個世界瘋了吧？

男人跟男人在一起也就算了，他們還接吻，接吻也就算了，還把嘴都咬破了，咬破也就算了，他們竟然還在醫院……還在這個滿是怨氣的地方……

他媽的你們回家不行嗎？

不得不說，喬鑫腦補能力不錯，成功想歪了。

只覺得多看兩眼自己眼睛都要瞎了，於是，喬鑫又去外面坐著了。

人生仿佛突然失去了意義，一切都變得昏暗無光。

夜色如濃稠的墨汁無法散開，就連星星都少得可憐，喬鑫坐在外墻底下，接受著冷風的吹襲。

————

喬念筱去了四樓，卻在那裏見到了讓意想不到的人。

宮煜和沈澤林都與舒清顏正面交過手，此時還趴在地上挺屍。

可是地面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

戚曉瑤還是人類模樣，只是全身上下都是傷，她此時看起來虛弱極了，隨便一陣風吹過都能將她吹散。

“你沒死？”喬念筱簡直太意外了，那驅靈咒可不一般，戚曉瑤竟然能撐下來。

戚曉瑤用手緊緊抓著黑色匕首，聲音微弱，不似以往，“死前總是有些執念的。”

“什麽意思？”

“你叫喬念筱？”戚曉瑤轉移了話題，能明顯感覺到自己時間不多了，所以迫切的想要知道些什麽。

這也是她無論生前還是死後都解不開的結。

“嗯。”喬念筱對戚曉瑤還是有些改觀的，所以並沒有像以前那樣見到她就要驅靈，反而願意跟戚曉瑤說幾句話。

“哪個筱？”

“綠筱媚青漣的筱。”

“不是燒畬曉映遠山色的曉嗎？”

燒荒的火光將天邊映成白天的顏色，又何嘗不是掩去了它原本的色彩。

話音剛落，戚曉瑤手中的匕首掉落，整個人化作一團黑霧消散於空中。

唯一的執念沒有了，她徹徹底底的消失在這個世界。

不願往生，不求來世。

念筱二字，又算什麽。

喬念筱站在原地反覆默念戚曉瑤最後的話，她為什麽要問自己是哪個筱？

筱怎麽了？

喬念筱，念筱，念曉……

筱與曉同音！

作者有話要說：戚曉瑤選擇在死前回到四樓撿自己之前掉落的匕首，那個匕首才是她的執念。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