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完全落入別人掌控的感覺並不好, 還能呼吸，才叫活著。

沈塵其實挺討厭麻煩的，從小到大倒黴的事接連不斷, 說不在意那是假的。

似乎所有人都討厭他, 狗厭貓嫌，狗看到他會呲牙咧嘴的狂吠, 貓看到他會渾身毛發炸起。

他受夠了……

無論是高中時期跟人打架，還是後來毅然決然的退學一個人跑到外地。

都是逃避。

為什麽是他倒黴……

醫院大廳的地面又冷又臟，被人廢棄閑置許久也不見翻新，想來是早已被人們遺忘。

這裏怨氣橫生，承載背負著各種不幸。

沈塵嘗試著張開嘴呼吸, 卻只是讓怨氣更快的鉆入體內。

遺言？遺願？

好像都不是。

“郝韞……”聲音根本發出來，也無法被人聽到，那脫口而出的名字, 又意味著什麽, 他自己也不知道。

“太上臺星，應變無停，驅邪縛魅, 保命護身，智慧明凈, 心神安寧，三魂永久，魄無喪傾。”

戚曉瑤的聲音響起，她似乎也受了重傷，一句話說的斷斷續續有幾個字音也聽不真切。

“天地自然, 穢氣分散，洞中玄虛, 晃朗太元……”

她沒有提醒沈塵什麽，只是不停念著不同的咒語。

那些零碎的聲音仿佛念經一般吵的人頭疼，就像上學時英語老師講的課程，分開來的單詞都認識，組合在一起就只能幹瞪眼。

聽得人直犯困。

戚曉瑤生前想必也是個很有能力的驅靈師，無論是道家咒言還是佛家經文都十分精通，

哪怕是在死了這麽多年後，也不生疏，簡直像是刻在骨子裏的記憶深刻。

世有萬物，人類，怨靈，妖魔，精怪，或許在其他人們所不知道的角落，也棲息著其他生靈。

各人各命，責任不同。

“沈塵別睡！”

“……”

——好困，戚曉瑤什麽時候這麽絮叨了。

“我剛才說的都背下來！”

“……”

——不可能的，那麽多咒，只說一遍，怎麽可能背下來。

“宮煜不是說過你有驅靈的天分嗎？你倒是驅靈試試啊！別活的跟他媽怨靈一樣！”

“……”

——好像是有這麽一回事。

厄運纏身，甚至能爆發出不亞於兇靈的怨氣，沈塵這個活人也越來越不像正常人了。

驅靈方式多種多樣，畫符，設陣，咒言，蔔算……

而戚曉瑤擅長的顯然是咒言一類，通過發出聲音念咒達到驅靈的效果。

能背下這麽多雜亂的咒，想來生前也下了一番功夫。

要知道，戚曉瑤死的時候才15歲。

喬念筱等人18歲左右，卻也沒她這般強悍。

“發什麽呆啊！念咒！”戚曉瑤恨鐵不成鋼，完全沒有老師應有的耐心，甚至連那些咒是幹什麽的都沒告訴沈塵。

只覺得身上無比沈重，口鼻又被捂住，呼吸都沒法呼吸，又何談念咒。

沈塵嘗試著掙紮了一下，身體沒有動彈分毫。

“怨靈都是沒有實體的……她剛才告訴你的是凈心咒還有凈天地咒……”

一語點醒夢中人。

是了，如果他口鼻真的被捂住，應該早就因為窒息而昏厥了，而不是現在這種極度困倦的狀態。

來不及感謝此時開口提醒自己的人，沈塵試著張開嘴去說話。

怨氣瘋湧進來，隨之而入的還有細微不可察覺的空氣。

腦子裏拼命回憶戚曉瑤說過的話，零零碎碎的東一句西一句，卻又極其自然的在腦海中排列。

“天地自然，穢炁分散……”

霎時間一道白光亮起，讓整個大廳都亮了一瞬，沈塵念咒也越來越流暢。

“驅邪正靈，往生凈土，天轉北鬥，魂滅神誅……”

絲絲縷縷的黑霧隨咒而動，不似見到郝韞那般懼怕，相反，它們很喜歡沈塵。

黑霧怨氣凝聚成了一根細如發絲般的線纏繞在沈塵的手腕上。

驅靈師在驅靈時也會借用一些法器提升自己的能力，例如宮煜用銅錢，喬念筱用黑匕首，喬鑫則是桃木劍。

沈塵壓根不懂法器這些，此時完全是怨氣自主凝型。

就像宮煜說的，他很有驅靈的天分，只是從來沒有接觸過，缺少一個領路人罷了。

沈塵此時已經脫離舒清顏的掌控可以活動了，他扯下手腕上的黑線，一頭霧水。

誰來告訴他這玩意是啥？

有點像鐵線蛇，又黑又細，討好的在沈塵手心上跳來跳去，還自己把自己綁成一個花的模樣給沈塵看。

沈塵，“……”

“因果線？怨靈線？這是個什麽……”熟悉的嗓子響起，沈塵轉過頭看去，只見喬念筱不知何時跑到了樓下。

手上的傷口被布條纏著，只是暫時性止血，想來方才開口提醒沈塵的人就是她了。

話說，戚曉瑤去哪了？

喬念筱對於沈塵手上的黑線也十分好奇，只不過現在這個場景顯然是驅靈更重要。

她抖著手顫顫巍巍的在黃紙紅紙上寫寫畫畫。

“你剛才那哪是驅靈，簡直跟招靈一樣……”喬念筱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驅跟招從字面上來看都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東西，如果說驅靈是將怨靈清除，那麽沈塵剛才就是用自己身上的怨氣餵養驅使怨靈。

醫院太多無意識的怨靈了，只要稍施恩惠，就能為人所用。

不過大面積怨靈爆發，對於舒清顏半驅靈師半兇靈的身份倒是影響頗大。

先是沈塵和戚曉瑤的咒生效，再加上其他怨靈反撲，想來舒清顏也受了傷。

這是一個機會。

嘛，總的來說，也算運氣不錯。

沈塵看著喬念筱畫繁瑣的符咒，餘光同時註意著周圍，隨時準備念咒。

戚曉瑤教他的咒雖說不能全背下來，但能背個七七八八，在胡亂填上兩句，倒也能勉強成咒。

“你看到戚曉瑤了嗎？”沈塵忍不住問道。

“……”喬念筱沒說話，只是畫符的手頓了一下。

沈塵只當是畫符中途不能說話走神，並沒有太在意。

黑眸在大廳中四處瞄著，剛才戚曉瑤的聲音明明近在耳邊，怎麽這會沒了蹤影？

難不成是追舒清顏了？

“呼”喬念筱吐出一口氣隨即大口呼吸著，一副很累的樣子。

擡手擦了擦額間的汗，喬念筱將染了血的符紙貼身放好，本就失血蒼白的臉又白了幾分。

“你沒事吧？”沈塵總感覺喬念筱一副隨時都會昏過去的樣子。

“沒事，畫符講究一氣呵成，中間氣不可以斷，所以有點累。”喬念筱隨口解釋道。

“你怎麽跑到一樓了，其他人呢？”見喬念筱無事，沈塵也就能放心問其他事了。

“宮叔跟姓沈的在四樓暈著呢，喬鑫受傷最輕，我讓他出去搬救兵了，整個醫院的怨氣都聚集到一樓了，我倒是想不來，但我還是很有職業操守的。”

說到職業喬念筱還挺自信的，她並沒有把驅靈當成責任，而是一種工作。

早點驅完靈早點回家躺床上睡覺。

沈塵沈思片刻，抿了抿嘴，“喬鑫怎麽出去的？”

很好，非常會抓重點，喬念筱在心中無聲為沈塵點了個讚。

“一樓這麽危險，其他樓層自然什麽事都沒有。”

“所以呢？”

“我讓喬鑫從二樓跳窗出去的！”

“……”

看著喬念筱還有點驕傲的小表情，沈塵沈默了。

這還是真是親弟弟，讓跳窗就跳窗。

沈塵回憶了一下醫院樓層高度，二樓有多高？兩米？三米？

反正跳下去腳肯定疼。

“沒時間多待了，我剛畫了強效護身符，我們去二樓。”

“去二樓幹什麽？”沈塵不解。

“還能幹什麽，跑路！你不怕舒清顏再找上你嗎？”喬念筱看著沈塵的眼神宛如看智障。

不趕緊跑路，一堆殘兵敗將留下來幹嘛？送死嗎？

她手都握不住筆了。

“那你先走，我去找戚曉瑤！”沈塵不可能放著戚曉瑤自己在這，更何況剛才戚曉瑤還拼死護他。

說著沈塵開始在一樓到處找人。

“砰砰砰”

或許是背下來一些咒讓他有了安全感，又或是沈塵本身就不畏懼什麽，他一扇扇推開醫院科室的門。

裏面空無一人，安靜的讓人心裏發慌。

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沈塵不禁動作加快，不落下一個門，一個個找過去。

說要走的喬念筱也沒走，反而跟在沈塵後面。

速度越來越快，沈塵在醫院一樓的走廊裏跑起來，同時大喊，“戚曉瑤！瑤瑤……”

害怕心裏的想法是真的，沈塵情緒有些激動。

“戚曉瑤！”

“砰”

追上來的喬念筱抓住沈塵的胳膊，卻被沈塵條件反射的甩開，狠狠撞在了一扇鐵門上。

“對不起，你沒事吧？”沈塵歉意的看著喬念筱伸手將她扶起來。

這下意識抗拒他人接近的習慣真得改改。

“戚曉瑤不在一樓，我們先走吧。”喬念筱用手背揉了揉自己撞疼的胳膊和後背，也沒有怪沈塵的意思。

只是再次重覆離開這裏。

“那她在哪？”沈塵問。

“……”

喬念筱的沈默破天荒的讓沈塵慌了神。

自己真的有很強大的天賦念個咒就打傷了舒清顏嗎？

是不是……戚曉瑤做了什麽……

她就只是一個15歲的小女孩，她死的時候都沒有成年。

總是罵罵咧咧的腦洞清奇，能說出，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你媽要二婚，不如我當你媽這種話。

可她從來沒有說過關於自己的事。

喜歡吃草莓蛋糕。

是驅靈師同時也是兇靈……

“戚曉瑤在哪？你是不是知道？”沈塵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

“……”喬念筱低著頭沒說話。

事實上喬念筱也剛下樓沒多久，只是正好目睹了戚曉瑤教沈塵念咒的那一幕。

她真是瘋了，一個兇靈竟然念咒。

“那我換個問題，兇靈念咒會怎樣？”

“一般來說，不會生效。”喬念筱如實回答。

“那如果生效了呢？”

“……”

作者有話要說：差不多要寫到戚曉瑤生前的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