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塵回抱住郝韞, 雙手死死抓著郝韞腰後方的衣服布料，想要說什麽，可張了張嘴又覺得說什麽都是蒼白無力的。

他甚至不敢擡頭去看郝韞現在是什麽表情。

將臉埋在郝韞肩窩處像只貓一樣蹭了蹭, 沈塵的頭發不小心擦到了郝韞的下巴。

有些癢。

像抱著一只大貓。

還是一只‘怕’到發抖的貓

郝韞從來沒想過沈塵會有什麽害怕的東西, 沈塵不怕黑，敢一個人跟怨靈對峙, 就連死都不怕。

可他現在害怕了，是因為自己……

郝韞想了想，低聲問道，“你是怕我嗎？”

都說正常人不願意和心理有問題的人相處，郝韞想了半天, 也只能得出這麽一個結論。

趴在肩上的腦袋輕輕搖了搖。

餘光能看到不遠處的何承和沐晴，郝韞抿了抿嘴，猜測沈塵可能不想聊這個話題, 但一時間他也不知道說什麽好。

往常都是沈塵主動找話說, 真讓他說，他還有點茫然。

於是，郝同學發揮了自己所學的知識, 一把將還趴在自己肩上的沈塵拉開。

沈浸在感情中還沒回過神的沈塵，“？？？”

牽著沈塵站到何承面前, 郝韞才松開手，彎腰擡起何承的下巴，面無表情的看著何承。

沈塵，“？？？”

突然被人接觸的何承身上綁著他的怨氣自動消散，只有幾條撕碎的床單還捆在他身上。

他身子下意識縮了縮, 似乎想躲開郝韞的手，但又忌憚著什麽沒有避開。

瞳孔渙散並無聚焦, 但身子還會發抖，證明他還是有一部分意識的。

郝韞很冷靜，又擡起何承的胳膊仔細看了看上面的針眼，大約有十幾個，大小分布目測來看是用針管註射器註射了什麽。

可問題是郝正平一個怨靈，能搞到什麽藥？

在這所醫院裏翻出過期的藥物，一股腦帶著瘋勁全給何承註射了？如果是這樣的話就有點糟了。

沈塵對這些一竅不通，也就會分析一下情況，怎麽處理還是要看郝韞。

不過沈塵可記得郝韞學的是法醫，這法醫……能給活人看病嗎？

咽了口口水，沈塵也不由自主的有點緊張，實在是郝韞的表情太認真嚴肅了，“郝韞，你在檢查什麽啊？”

郝韞擡頭看了沈塵一眼，淡淡道，“屍檢。”

沈塵，“！！！”

他如果不瞎的話，何承貌似還有口氣？

雖然心裏隱約猜到郝韞在幹什麽，可由郝韞本人說出來的時候，還是感覺很驚悚啊！

又過了一會，郝韞終於不在‘屍檢’何承了。

“驚嚇過度，受到刺激，具體藥物成分需要儀器檢測，針孔略有不同，不排除沒有註射的情況。”

郝韞一臉平靜的說道，隨後看了沈塵一眼。

沈塵，“？”

——我需要做什麽，您說！

對於沈塵此時呆呆的反應，郝韞表示無奈，“打120。”

“好嘞。”沈塵當即掏出手機。

沈塵這邊打著電話，那邊就看到郝韞走到沐晴面前，表情還是那樣沒有變化，不冷不熱淡淡的。

“啊啊！滾開！”

“對不起……小韞……”

“承承。”

郝韞黑眸略冷，“言行怪異，癲狂，幻覺，確認精神異常。”

早就知道的事，被郝韞說出來又是另外一種感覺，沈塵不知道郝韞現在是怎樣一個心情。

是不是心裏也有難受，卻不會表達？

“啊！”沐晴大叫了一聲。

整個房間頓時被尖叫聲充斥，沈塵心裏一緊，連忙看向郝韞，只見郝韞並沒有受到影響，反而掏出手機撥打了精神醫院的電話。

“第七醫院，有病患，嗯……發病。”

電話另一頭似乎還詢問了一些其他情況，但郝韞一律用嗯回應。

沈塵只好從郝韞手中拿過手機，將情況更詳細的說了一下，那頭才相信並說一會讓人過來。

現在活人的問題的解決了，該處理‘死’人的了。

郝正平去哪了？

何承跟沐晴很顯然在這裏已經呆了一段時間了，也就是在郝正平襲擊沈塵之前，那現在被戚曉瑤重傷的他在哪？

如果說上五樓時的機器聲和開窗戶是吸引人的註意力，那麽就可以證明郝正平一直都在暗中盯著沈塵和郝韞。

他是在觀察郝韞會怎麽對沐晴和何承？

畢竟何承沒少找郝韞麻煩，而沐晴更是無視了郝韞曾經受到的傷害。

這場扭曲的‘道歉’，最後竟是想讓郝韞自己選擇嗎？

沒有人會知道這裏發生了什麽，哪怕郝韞拿起刀殺人，也不會有事，後面郝正平會擔下責任。

想要弒父的郝韞，會殺了母親和同母異父的弟弟嗎？

還真是瘋子的想法。

在想下去，沈塵覺得自己也要瘋。

郝韞很明顯是不會原諒沐晴的，他能理解母親的行為，他能站在每一個人的角度去考慮，卻無法接受。

那對年幼時的他巨大的傷害，不需要原諒不需要接受，他只需要平淡的繼續一個人生活下去，不被打擾就足夠了。

或許從上次郝正平不還手之後，郝韞隱約也感覺到了這一切都不過是無厘頭的鬧劇罷了。

沈塵嘆了口氣，手機裏還有著郝正平發來的短信，沒有猶豫，沈塵直接勾了全部刪除。

等等。

郝正平一個怨靈哪來的手機？

沈塵想起那天郝韞丟的手機，郝韞那天反應很奇怪，所以……這個手機號，其實是郝韞之前用的嗎？

短短時間裏沈塵腦海裏千回百轉，原本以為危險的五樓，此時倒成了安全的地方。

郝正平的行為，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那個將他們追趕至樓上的怨靈，是否也會意外呢？

誰能想到那個生前瘋魔偏執的人，死後成為怨靈的執念竟然是要和兒子‘道歉’呢。

頗為無奈的嘆了口氣，沈塵在郝韞疑惑的目光下走到何承旁邊，在他身上摸了兩下。

郝韞，“？”

“果然，”沈塵掏出一個屏幕有裂痕的手機，顯然是郝韞之前丟掉的那個。

手機耗盡了電量，已經自動關機了。

用不著驅靈，郝正平已經徹底‘死亡’了。

沈塵將手機遞給郝韞，郝韞似乎也明白了什麽，沒有說話，將手機放好。

［父親也是愛你的，只不過他的愛很扭曲。］

“去樓下？”既然這邊沒有什麽事，那麽樓下肯定出事了，所以郝韞提議道。

沈塵卻搖了搖頭，拉著郝韞去了隔壁的空房。

樓下有好幾個驅靈師外加戚曉瑤這個兇靈，沈塵並不覺得他們能出什麽大事。

這個空房顯然是個重癥病房，只有一張床，上面並沒有被褥，就是塊木板子，床下似乎因為病人曾經掙紮過而留下很多劃痕。

還有兩條繩子，應該是用來綁人的。

沈塵不怕臟，直接坐到床上，然後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示意郝韞也坐過來。

“我們聊聊？”

“嗯……”

————

喬念筱手受了重傷，沒法繼續畫符，之前的符紙對於清顏作用也不大，一行人算是徹底被困在了樓下。

宮煜只會蔔卦，戰鬥力約等於零。

喬鑫胳膊還有內傷，沈澤林不清楚情況，嘴裏念叨著什麽，應該也是用咒語驅靈，但作用並不大。

所有驅靈的咒語對於清顏都無效。

大概只有雷符那種連普通人都能傷到的符能對清顏產生效果。

可那對喬念筱消耗很大，一天內也只能畫出幾張張符罷了，更何況她現在手傷了根本拿不住筆。

清顏分明是早就知道這一點，所以先廢了喬念筱的手。

戚曉瑤看著這一群傷殘隊友十分想罵街。

合著要她一個兇靈來驅靈？

清顏依舊是那副從容的樣子，“你打不過我的，你連怨靈該有的執念都沒有，也不知道你是因為什麽存在的。”

戚曉瑤啐了一口，“你也就死了以後厲害點，得意什麽？姐姐我學驅靈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玩泥巴呢？”

清顏笑了，“確實，一出生就差點害死姐姐的人，我比不過你。”

一瞬間，戚曉瑤腦海裏不斷閃現出過去的畫面。

“舒清顏，你找死！”準確無誤的叫出了清顏的全名，戚曉瑤想都沒想頓時沖了過去。

舒家舒清顏，那個借靈之力的驅靈師家族。

借靈借的不只是仙家的力，鬼靈怨靈惡靈兇靈都是靈。

可當怨靈被舒家人借用時，某種意義上來說，就屬於驅靈師的範圍了。

這也是為什麽舒清顏不怕符咒和驅靈咒的原因，因為她的存在本身就不是以怨靈存在的，而是……被舒家人借力驅靈的驅靈師。

舒家曾宣言退隱驅靈師，當代繼承人舒源更是個二世祖，所有人幾乎都自然而然的忽略掉了舒家。

可戚曉瑤見過舒家的狐仙。

那只狐仙，只跟在最有潛力的後輩身邊。

而舒清顏，正是舒源父親的姐姐，舒源那個‘自殺’死去的姑姑。

所以，舒清顏之所以這麽強，竟然是因為舒源。

幾乎是瞬間想通了所有事，戚曉瑤簡直要氣瘋了，一擊沒有打中舒清顏，五指成爪虛空一抓，一把黑色匕首憑空出現。

握著匕首，戚曉瑤回身再次刺向舒清顏，同時大罵，“你他媽連小孩都利用嗎？”

舒清顏側身避開，攏了一下自己的頭發，“是啊，連小孩都利用的人，是不是很惡心？”

戚曉瑤兇巴巴的握著匕首啞然，那架勢分分鐘都要沖過來撕碎舒清顏。

“我未出生的孩子又做錯了什麽，被沈翰柏偷去給沈塵擋災！”

聽到舒清顏的喊聲，戚曉瑤也楞了一下，瞳孔微縮看向一直不說話的宮煜。

舒清顏的孩子給沈塵擋災是什麽意思？

不怪戚曉瑤不知道，她死的時候才15歲，當時舒清顏也比她大不了多少，之後變成兇靈的戚曉瑤更是徹底遠離驅靈師。

所以後來發生了什麽事她是一點都不知情。

那天在酒吧，戚曉瑤不在場，舒源‘喝醉’時跟沈塵講述姑姑的故事，沈塵當時以為舒源是在說他不想重蹈覆轍。

卻不曾想，那時的舒源，其實是在告訴沈塵什麽。

舒清顏，這個曾經深愛沈翰柏的女人，化為兇靈，來覆仇了。

而在沒有人註意到的角落，喬家姐弟正不敢相信的盯著戚曉瑤手裏的匕首。

喬念筱曾經也用過，只不過她是在匕首上面貼上自己畫的符來驅靈。

戚曉瑤，為什麽能用他們喬家的驅靈法器？

作者有話要說：我一猜你們肯定不記得，詳情可回看第60章 ，那裏有舒源講述舒清顏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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