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瘋狂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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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0

手機屏幕上浮現出沈塵的消息。

[和光同塵:郝韞, 你家是在文庭小區嗎?哪棟樓啊!]

[和光同塵:我現在在小區門口。]

[和光同塵:能出來接我一下嗎?]

18:10

郝韞下了樓,小區外空無一人。

看著屏幕上的消息,外面格外安靜, 除了偶爾經過的車輛以外沒有任何聲音。

猶豫了一下, 郝韞走到保安亭敲了兩下窗戶,走出來一個年輕男人, 看起來不太好惹的樣子,兇巴巴的。

“咋的了?”年輕男人語氣不太好道,像是剛輸了游戲,心情不怎麽樣。

“你有沒有看到人?”郝韞握著手機,接不到人讓他有些心煩, 本就不願說話的性子,此時也不得不開口詢問。

年輕男人穿著黑色的保安服,有點像過來混日子的, 懶洋洋的抓了下頭發, 瞇著眼睛看郝韞。

“有,你不就是嗎?”

“……”

聽不出年輕男人的調侃,郝韞面無表情的又問了一遍, “你有沒有看到其他人?”

“你長眼睛不會看嗎?這裏除了你跟我哪還有人?”他大概是覺得郝韞在沒事找事過來找茬。

小區門口總共就那麽點地方,一眼就能看到有沒有人, 這人偏偏跑過來問,可不就是有點毛病。

“……”

再次環顧了下四周,除了路邊那一排樹以外連路人都很少。

郝韞低頭看了眼手機,指腹輕輕摩擦著屏幕,不知該如何回覆沈塵的消息。

一身藍白色的外套, 裏面的白色小衫微微露出一個領口,少年乖順的站在那裏, 似乎有些手足無措。

眼眸微垂,面上雖無變化,但能感覺出他心情不太好。

年輕男人站在那看了郝韞一會兒,許是看出郝韞不是在找事,而是真的找人,隨口問了一句,“有人讓你下樓接他?”

郝韞輕輕點了下頭,“他說,在門口。”

好家夥,門口別說人了,連個鬼影都沒有。

年輕男人頓時腦補無數,看向郝韞的目光有些同情。

原來帥哥也是會被放鴿子的啊!

見郝韞一副落寞的樣子,年輕男人倒是有些不忍了,語氣不禁緩和下來,“你要不要打電話問一下?”

“……”

郝韞沒說話,猶豫了一下,走到路邊給沈塵回了一條消息後繼續安靜的等著。

[H:我在門口。]

沈塵沒回消息。

年輕男人見郝韞一副要繼續等人的樣子,也沒多言,轉身又回了保安亭。

19:00

在外面站了將近一個小時,郝韞頭一次有了焦慮的心情,緊抿著唇,眉間微蹙。

遲疑了一下,郝韞最終選擇撥通了沈塵的電話,只響了不到一聲瞬間被掛斷。

[對方忙]

沈塵在與其他人打電話。

看著路上越來越少的行人,郝韞有些無措,黑眸不安的左右看著,天空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只有路燈散著暖黃色的光,這個季節已經開始有蚊蟲了,擡起頭就能看見黑色的小點圍繞在路燈旁邊。

如飛蛾撲火,被光亮吸引。

就這麽傻站著等人一個小時,不質問,不懷疑,大概也就只有郝韞能做出這種事來。

他覺得沈塵應當不是那種說話不算數的人,既然說了要來,那就一定會來。

許是遇到了什麽事,才沒有趕過來。

他只要在這裏等著就好了。

只不過郝韞怕黑,不是黑暗恐懼癥,而是刻在骨子裏,埋藏在記憶深處的戰栗。

即使努力控制自己不去亂想,那些畫面卻也無孔不入的出現在腦海裏。

郝韞眉皺的更緊了,第二次撥通沈塵的電話,又是一秒被掛斷。

[對方忙]

性格使然,郝韞不喜打擾他人,只打了兩次電話便沒有再看手機。

透過窗戶就能看見這傻孩子還在傻等,自己游戲都打完了兩局,年輕男人忍不住叼著煙走出來。

“不是,你都等了一個小時了吧,那人還沒來啊!你準備一直等?”

郝韞轉過頭定睛看向年輕男人,黑眸如一灘死水般波瀾不驚,仿佛在說,‘為什麽不等?’

年輕男人被郝韞這一眼看的啞然,猛吸了一口煙,單手將煙從嘴上拿下來用食指跟中指夾著。

熟練的彈了下煙灰,一副過來人模樣擡起另一只手作勢要拍郝韞肩膀。

郝韞面無表情的躲開了,一點面子沒給。

年輕男人也不惱,反而是吐出一個煙圈,下巴微仰,標準的45度仰望天空。

“哥懂,我也是從你這時候過來的,誰年輕的時候不遇見幾個人渣呢,聽哥一句勸,回去吧,挺晚的了,你這麽等下去也不是個事。”

“……”

“他能讓你在這傻站一個小時,就證明你在人家心裏壓根不重要,何必呢,你這樣的什麽小姑娘找不到。”

年輕男人苦口婆心的勸著,顯然是在自己年少時也遭遇過這種事情。

滿目滄桑,被傷的千瘡百孔,才會懂得安穩平靜的好,所以他才選擇來當保安度日。

年輕男人看起來也就二十五歲上下,卻是一副看淡紅塵的模樣,吞雲吐霧瀟灑的姿態仿佛經歷過無數風霜。

許久聽不到郝韞說話,年輕男人以為他是聽進去自己的話了,將已經抽到煙屁股的煙隨手熄滅丟進垃圾桶。

地上微乎可見的留下少許煙灰。

好半晌,郝韞突然開口,“男的。”

年輕男人一時沒反應過來這倆字是什麽意思,疑惑的看了郝韞一眼,“啥?”

沒有多餘解釋,郝韞按亮手機屏幕,鎖屏上並無新消息提醒。

在年輕男人看來,眼前這小孩兒有點委屈,聳拉著腦袋,像是被丟下的貓崽子,蔫蔫的還不會說話,只知道小聲無力的用爪子輕撓地板。

自己之前竟然還兇了他。

罪過啊!

莫名有種惺惺相惜的錯覺,年輕男人再次勸道,“聽我的,回去吧,別等了。”

語氣感慨萬千很是惆悵。

終於認真的看向這個一開始對自己不耐煩現在又啰裏八嗦一大堆的男人。

郝韞,“???”

年輕男人顯得有些憂慮,含糊道,“能等一個小時,一般人都很難做到了,你挺好的。”

郝韞,“……”

又點了一支煙,年輕男人似回憶起過去,深深嘆了口氣,“你不能對一個人太好,不然等她習慣以後,就覺得一切都理所當然了,女孩子很多,你可以等下一個。”

越聽越懵,郝韞還是很有禮貌的聽完了年輕男人的感慨,然後聲音不輕不重道,“男的。”

“哦,你等男的啊,男的也一樣……”年輕男人順嘴接著話,說到一半卡在那裏,有種上不去下不來的感覺。

仔細打量了一下郝韞,目光覆雜,似不敢確認,“你是說,你被男的放鴿子了?”

郝韞點點頭。

目前來看他確實是被放鴿子了。

但隨即又搖搖頭。

他覺得沈塵不是那種人。

年輕男人似乎無法接受這個現實,好半天都沒反應過來,抽了一半的煙掉落。

猶豫著要不要繼續開口,年輕男人有點搞不清情況。

一個帥哥被鴿了整整一個小時,結果對方也是個男的。

說話聲音不由自主的都帶著顫音,年輕男人表情越發覆雜,“那個,雖然我不歧視這個,不過……你好歹找一個靠譜的吧?”

這種把人晾在外面一個小時的,未免太渣了。

聞言,郝韞回憶起沈塵的種種行為。

沈塵挺照顧他的,很愛笑,性子雖有些跳脫,可重要時刻卻很沈穩冷靜應對自如。

應該也算是靠譜吧……

郝韞沖著年輕男人點了點頭,就在男人以為他聽進去自己的話時,郝韞輕聲道,“靠譜的。”

年輕男人,“啥?”

不得不說,兩人完全是在跨頻道聊天,說的都不在一個點上。

以往都是沈塵主動找話題,郝韞覺得自己打的兩通電話沒被接倒也不算什麽。

既然答應了沈塵做朋友,那他就要對朋友負責,於是郝韞當著年輕男人的面給沈塵打了第三個電話。

這次電話通了,只是沈塵卻許久沒接。

周圍安靜,年輕男人自然也聽到了那屬於微信電話的聲音,他尷尬的撓了撓頭,勸說的話怎麽都開不了口。

他能勸勸誤入迷途的少男少女,卻不知道怎麽勸男男啊!

見郝韞很重視對方的樣子,年輕男人只好委婉道,“他是不是在忙所以沒看手機啊!”

——屁,這種不接電話的就是渣男!

郝韞搖搖頭表示自己也不知道,他第一次跟人交朋友,甚至不知道朋友之間應該如何相處。

“那你倆晚上約在這見面是要幹什麽?”年輕男人疑惑道。

“來我家住。”郝韞實話實說,面無表情完全不覺得自己說出的話有多讓人誤會。

“額……你是1還是0?”憑借各種社交平臺,這點事還是懂的,見郝韞一副被騙的樣子年輕男人忍不住問道。

要是個1還好,要是0被騙可就太慘了。

“……”郝韞沒說話。

他的反應落在年輕男人眼中就是默認了一些事情。

張了張嘴,也不知道說什麽好,年輕男人沈默了。

年輕男人不說話了以後郝韞便也不在開口,安靜的站在路燈下等著。

暖黃色的燈光撒在身上,讓郝韞整個人看起來有種朦朧感,地上投出一道影子,清冷內斂,哪怕是等了一個小時也不見惱怒不耐。

他這幅樣子反而更讓人心疼。

“你……”

“嗡”手機震動,郝韞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和光同塵:A棟一單元七樓,速來!]

消息內容與沈塵平時說話的語氣完全不同,最重要的是,沈塵為什麽會在那?

郝韞盯著手機屏幕沈默不語,沒有回沈塵的消息,也沒有按照上面說的趕過去,而是冷靜的思考著。

他看了約有半分鐘,才邁步略過年輕男人朝小區裏面走。

“你不等了嗎?”

“……”

郝韞沒理他,擡手將外套拉鏈拉拽到頂端,步伐加快,拿出門禁卡在小區門上刷了一下。

黑眸鎖定A棟的住宅樓,郝韞毫不猶豫的跑過去。

手機宛如催命符一般,原本銷聲匿跡的‘人’此時瘋了一般瘋狂發著消息。

[和光同塵:你快點過來!]

[和光同塵:六樓,他去六樓了!]

[和光同塵:四樓,他們下電梯了。]

莫名其妙,前言不搭後語,明明消息中並沒有說發生了什麽事,可就是讓人覺得他正在經歷很恐怖的事情。

像極了沒頭沒尾的恐怖電影場景。

跑到了一單元鐵門處,郝韞刷著自己的門卡,卻怎麽都刷不開門。

他不住這個單元,門卡並不通用,這顯然是一個不幸的消息。

手機依然不停的響著,昭示著拿著手機的那人有多麽恐慌無助。

郝韞擡起頭,在樓下能看到防火通道的燈一盞盞亮著。

顯然是有人從七樓一口氣跑了下來,速度很快,聲控燈都還沒有熄滅。

那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眼,郝韞本能的想偏過頭不去看明晃晃的光源,可手機卻再一次震動。

下一秒防火通道的燈開始熄滅。

七樓,六樓,五樓,四樓……

直到防火通道的燈全部滅掉,黑暗徹底籠罩在上方,一點聲響都沒有發出,郝韞不由自主的往後退了半步。

燈光刺眼總要好過漫無邊際的黑暗。

仿佛前後左右都有無數雙眼睛在盯著自己,在遙遠的角落,哭泣的哀嚎聲壓垮了神經。

郝韞身子微顫,屏住了呼吸,腳步不受控制的再次後退。

精神高度緊繃,心理極度疲勞。

他胸口有點發悶,不知不覺間身上竟然冒了一層冷汗。

他沒有勇氣走到樓上。

哪怕沈塵可能會在上面……

不安,焦躁,慌亂一瞬間湧上心頭,那埋藏在記憶深處的事件,一幕幕浮現在眼前,唯有手機屏幕的冷光能帶來一絲一毫的安慰。

郝韞雙手緊緊握著手機,恍惚間,他看見了白色的墻面,上面遍布殷紅發黑的血跡,有人趴在玻璃窗上,留下一道又一道血痕。

那個人,用空洞的眼睛,透過窗戶死死盯著他。

身體已經冰冷,心臟不再跳動,呼吸早就停止,咒罵的聲音環繞在耳邊,郝韞緩緩擡起頭,看向了四樓的窗戶。

那裏空無一人。

“沈塵……”郝韞嗓音略啞,聲音很低,像是在自語。

“嗡嗡”手機再次震動,這次時間比之前的都要長,是微信電話。

屏幕上紅色和綠色的圖標不停抖動。

接,還是不接?

郝韞也只楞了一瞬,指尖快速滑動接通按鍵。

沒有什麽比現在接通沈塵電話更重要的了。

電話接通,對面傳來電流的滋滋聲,就是沒有人說話,持續了約有十幾秒,電話被掛斷。

有人拿了沈塵的電話。

並且故意打給自己……

是誰?

現在誰在沈塵身邊?

郝韞握緊了手機,心裏知道這麽下去不是辦法,可是單元門打不開,就算上去了,面對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他無法保證自己是否能夠冷靜。

“嗡”手機再次響起,郝韞幾乎是秒接聽電話,同時開口,“沈塵,你在樓上嗎?”

“……”電話那頭沒有回應,這次持續了半分鐘都沒有掛斷。

時間越久,越叫人頭皮發麻,仿佛有一只無形的手穿過手機,撫摸著幼獸的背脊,看著他毛發悚立而興奮。

郝韞握著手機的手開始發抖。

“郝韞。”對方準確無誤的說出了郝韞的名字,聲音不大,卻不是沈塵的聲線,而是另一個人。

平靜的語氣宛如貼在郝韞的耳邊呼喚著他。

“啪”

手機脫手掉落在地。

手機屏幕瞬間摔壞,如支離破碎的密網,壓的人喘不過來氣,屏幕上的電話還處於接通的狀態。

越害怕,反而越冷靜。

郝韞逐漸平覆下來,面無表情的彎腰撿起手機掛斷了電話,指腹接觸到細碎的玻璃渣。

有點疼。

手機被摔壞似乎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郝韞打開手機後殼,裏面平放著一張賬單。

甜品店賬單。

將賬單揣進兜裏,郝韞毫不猶豫的丟掉了手機,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單元門前。

鐵質的門,散發著淡淡的涼意,郝韞面無表情聽著裏面的聲響。

異常安靜。

盯著門鎖的位置看了幾秒。

然後他擡起了腿,一腳踹在門上。

“砰”的一聲巨響,樓道聲控燈瞬間亮起三層,鐵門肉眼可見的晃動兩下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

見一下沒踹開,郝韞又繼續踹。

“砰砰砰”的聲音帶著股瘋狂的感覺。

樓上有住戶悄悄趴在窗戶往下看,單元門的位置卻正好處於死角。

沒有人敢下來,畢竟誰也不敢觸黴頭。

仿佛失去了理智又格外清醒,直到門鎖不堪重負的斷裂。

郝韞這才停止了動作,擡手拽開鐵門,冷白色的燈光瞬間驅走所有黑暗。

視線定格在防火通道的門上,郝韞毫不猶豫的邁步走過去。

窗戶縫隙露著風,樓道遠比走廊要冷上許多,郝韞一腳踏在臺階上,逐步向上。

與此同時,敞開的單元門外站了兩個人,一個是剛才的年輕保安,另一個竟然是宮煜。

只見保安男不在意的脫掉自己的工作服,調侃道,“我一開始以為沈塵是女的呢,畢竟能讓帥哥等一個小時的肯定是大美女。”

宮煜白了他一眼,懶得理會這些廢話,“你扮成保安就是為了勸郝韞不管沈塵?”

“倒也不是,那保安大叔早死了,我不盯崗那倆小孩去敲窗戶發現了怎麽辦,只不過我沒想到沈塵能那麽點背……我真以為他鴿了郝韞的。”

宮煜沈默,沈塵確實倒黴過頭了。

一開始他們竟然都沒有註意到沈塵其實一直都在。

鬼打墻加鬼遮眼,而且不是一般的鬼打墻,能騙過驅靈師的眼睛,一步一步把沈塵領到這裏。

宮煜打心底裏佩服。

這年頭鬼比人牛批。

說來奇怪,原本宮煜推算的是郝韞會出事,所以註意力都放在了郝韞身上,沒想到有人會在眼皮子底下做手腳。

等他們回過味的時候,這倆小子全他媽進去了。

宮煜忍不住罵了一句。

說好的郝韞遇險沈塵相救,達成美好的革命友誼,自己在危急時刻出手,成功收獲兩個徒弟呢。

媽的,卦不準。

果然不能封建迷信。

“不過……”

陷入懷疑人生的宮煜聽見年輕男人開口,有些不悅的看過去,“嗯?”

只見年輕男人手指著壞掉的門鎖,上面的鐵片已經徹底變形,可見方才的人有多麽暴力。

年輕男人感嘆,“這就是你們說的天乙貴人生性溫順?”

宮煜沈默,“……”

年輕男人,“這得賠不少錢吧!”

——

一層樓一層樓走上去,郝韞的臉上逐漸開始浮現出慍怒,他每一步都落的很重,仿佛怕燈會突然滅掉一般。

一樓,二樓,三樓……

樓道中除了郝韞以外空無一人,偶爾能看見一些小區住戶擺放的零零碎碎的物件。

餘光發現角落裏有一個鋼管,郝韞走過去撿起來握在手心中。

不銹鋼管並不算太長略微變形,應當是某家住戶裝修時落下的。

手中有了東西,倒也能讓人稍許安心,走到四樓時,郝韞不由自主的握緊了鋼管,另一只手輕輕搭在門把手上。

頓時,所有的光線驟然熄滅,頭頂的聲控燈滅掉,黑暗瞬間籠罩在每一處角落。

無法適應的黑暗讓人恐慌,郝韞只覺得大腦一片空白已經無法思考。

_嬌caramel堂_

黑暗中人的神經格外敏銳,除了眼睛以外其他感知能力都有所提升。

“噠”

身後傳來細微的聲響,像是獵人不急不躁的觀察著獵物,帶著自信緩步而來。

也對,就算有什麽東西,那也應當是在樓道中而不是住戶區,郝韞慢慢放開抓著門把手的那只手。

心臟跳的很快,郝韞微微垂下頭,劉海遮住深邃的眼眸看不出表情。

他手中握著鋼管面對著防火通道的門一動不動。

安靜的等著身後的‘人’。

周圍除了剛才的一聲輕響以外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音。

靜的仿佛要將郝韞溺死在這一片黑暗的潮水中。

郝韞的手開始發抖,呼吸漸漸加重,敏銳的感知力讓他發現,身後的‘人’離自己越來越近。

手不知是因恐懼還是因為鋼管太涼而變得冰冷。

身後似乎有‘人’正不懷好意的窺伺著他。

近了。

更近了。

郝韞已經能聽到微弱的呼吸聲近在咫尺。

就是現在!

郝韞猛然回頭,同時攥緊鋼管用最大的力度揮過去,他還是有些分寸的,鋼管落下的位置偏下方,大概是成年人肩膀的位置。

“砰”的一聲響,鋼管落了空,狠狠砸在墻上,積落的白灰飄散在空中迷了眼,郝韞本能的閉上眼睛。

聲控燈也在響聲中亮起。

只有一瞬,郝韞並沒有忘記自己現在的處境,很快又強迫自己睜開眼,適應了黑暗的眼睛在燈光下短暫的無法聚焦。

“啊!”與此同時,一聲淒厲的尖叫聲響起。

郝韞條件反射的直接掄起鋼管朝喊叫的方向砸過去。

先把人打廢,在問出沈塵的下落。

這是他在瞬間制定的計劃。

手只擡起了一半就被人在半空中攔住,那個‘人’力氣很大,郝韞一時間竟然掙脫不開。

怕鋼管被奪走,郝韞毫不猶豫的松開了手。

“叮”

鋼管砸落在地彈了兩下,郝韞反握住對方的手腕,將其拉近自己,屈膝俯身作勢要頂在那人腹部。

他這一套動作下來十分熟練,顯然是打過很多次架而養成的習慣。

“郝韞?”

熟悉的聲音在頭頂響起,郝韞的動作僵住,瞬間收力導致沒有站穩身體向後傾倒。

“砰。”

後背撞在了防火通道的門上,郝韞渙散的瞳孔慢慢有了聚焦,黑暗早已被燈光驅散,只剩心中的恐懼,與兩人緊握著對方的手。

沈塵被郝韞的力道帶著往前撲了一下,一手撐在門上,另一只手死死抓著郝韞的手腕。

看著似驚魂未定的郝韞,沈塵自己的心臟也在砰砰亂跳。

天曉得剛才的郝韞有多嚇人。

掄鋼管那一下要不是他躲的快,怕是能直接被打趴下,誰能想到一下沒打中,郝韞能瞬間反應過來繼續掄第二下。

整個過程看起來很漫長,實際上卻只用了不到十秒。

郝韞的狀態似乎不是很好,背靠著門向下滑動直接坐在了地上。

沈塵不放心郝韞,緊隨著蹲下來與郝韞面對著面。

頭頂的燈都無法平覆方才的恐慌,郝韞渾身冰冷,只有沈塵抓著自己的手能傳來溫度。

餘光還能看到掉落在不遠處的鋼管。

“你還好嗎?我是不是嚇到你了?”沈塵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是溫和的。

“……”郝韞沒有說話,周圍又回到了剛才的安靜,仿佛陷入了沈寂無波瀾的死水。

能感覺到郝韞手腕處很涼,沈塵不由自主的松開了手,想換個姿勢改為牽著。

他發誓,他絕對不是想占郝韞便宜,而是覺得牽手能讓郝韞放松安心一些。

誰料沈塵一松手,郝韞就用力的抓著他。

指甲陷入肉裏,在細嫩的皮膚上摳出月牙形狀的紅痕。

沈塵忍不住皺了皺眉,倒也不是因為疼,而是郝韞的狀態太奇怪了。

不等開口詢問,身後又傳來尖叫聲。

“啊!你讓我走吧,讓我走吧,嗚嗚嗚。”小男孩縮在樓道的角落,雙眼滿含控訴的看著沈塵。

瘋了,這倆人都他媽是瘋子。

小男孩本來覺得挺對不住沈塵的,在電梯裏撿起沈塵的手機時,順手動用能力給郝韞傳出消息。

男人與沈塵同困電梯下降,小男孩本來覺得沈塵沒命活下來了,正準備回自己許久未歸的‘家’。

沒成想不過一分鐘時間,沈塵就從防火通道裏又跑回了七樓。

當時的小男孩直接懵了,傻傻的與沈塵對視,自己家門都沒打開,下一秒就被沈塵拽上了電梯。

跟著沈塵‘玩’了一次生死逃亡後。

他終於知道沈塵是怎麽活下來的了。

進入電梯,先是隨意的按亮幾個樓層鍵,然後在隨便挑一個喜歡的數字下樓,從防火通道逃竄到其他樓層。

這也是為什麽幾層樓的燈一直會亮的原因。

小男孩不明白沈塵明明有機會逃走卻不走的原因,就這麽被沈塵拖拽著玩‘捉迷藏’。

有好幾次都與男人只隔著一道門的距離。

小男孩感覺自己要第二次死去了。

被嚇死的。

這絕對是他鬼生當中最刺激的一天。

如此反覆。

直到沈塵有點累了,這才專心的藏好不在亂跑。

樓下卻又傳來砸門的聲音,誰知道會不會是另一只兇靈,沒等小男孩反應過來,他就已經被沈塵拽到了第三層樓的門後。

後來沈塵甚至繞到了後面。

鋼管擊打的聲音,讓小男孩緊繃的神經瞬間斷了,忍不住尖叫出聲。

太可怕了!

這倆東西真的是人類嗎?

“吵死了,別哭了!”沈塵兇巴巴的瞪了一眼可憐兮兮抹眼淚的小男孩。

小男孩瞬間止聲,兩只手捂著自己的嘴巴又往墻角縮了縮。

嗚嗚嗚,好想回家,我媽媽還在家等我呢。

郝韞聽到沈塵的聲音,身子也微乎其微的顫了一下。

他低著頭,劉海乖順的自然下垂,緊抓著沈塵的手不敢有絲毫放松。

地上冰涼刺骨,剛才弄出來的動靜太大,怕是不光吸引了住戶的註意,更會將男人引來。

沈塵不敢松懈,可見郝韞這樣子,又覺得是自己的原因,猶豫的擡起另一只手,動作輕柔的將郝韞攬入懷中。

並不熟練的輕輕拍了拍,“我剛才不是說你,你別怕我……”

郝韞順勢伏在沈塵肩上,柔軟的發絲不經意間蹭到了沈塵的脖頸處,帶來一陣酥癢的觸感。

“電……”

註意力高度集中,沈塵自然聽到了郝韞這微弱的聲音,“你說什麽?”

“電話。”

“我手機丟了,應該是被人撿到了吧。”沈塵沒太在意,當時為了逃命,他連行李箱都不要了,上面的手機自然也沒拿。

現在想起來當時的情況還覺得有點刺激。

跟一個不是人的玩意困在電梯,手還被抓著,沈塵當即放棄行李,將電梯按鍵能夠到的全按了一遍。

然後等到梯門開的瞬間,拎起行李箱砸在男人身上,在對方失神的瞬間掙脫跑出去。

順著防火通道往下跑,沈塵知道自己這樣很容易被抓到,於是,他特別膽大的做了個決定。

選一個樓層乘坐電梯。

他賭那個男人會順著防火通道來抓自己。

說來奇怪,沈塵總覺得那個男人有點熟悉,說不上來的一種直覺,就好像自己在哪裏見過男人。

果不其然,幾次逃亡後,沈塵發現了一件事。

男人似乎能追尋到氣息,只要他在一個地方停留超過一分鐘,男人必定能夠追過來。

話說……

他們在這裏呆多久了?

“噔噔噔”

身後傳來腳步聲,不急不緩,窗戶的縫隙透出清冷的風,沈塵頓時背脊發涼,身子僵硬。

“他來了他來了,怎麽辦啊!我親眼見過他活吞了其他鬼的,嗚嗚嗚,我不想死,救命!”

小男孩哭著跑到沈塵身邊,似乎被嚇破了膽已經神志不清了,他好像覺得男人會第一個弄死自己。

可沈塵知道,那個男人……極有可能是沖著自己來的。

“噔噔噔”

腳步聲就在下一層樓,不過幾秒,一個渾身漆黑的男人出現在轉角處。

兩人兩鬼,沈塵抱著郝韞跪坐在地,小男孩從後面摟住沈塵的腰瑟瑟發抖。

而另一只鬼,就在眼前。

3v1,從數量上來看,沈塵他們還是占優勢的。

可是我方一個菜雞一個狀況不對,沈塵可謂是要獨自面對接下來可能發生的任何事。

視線鎖定在郝韞丟下的鋼管,沈塵糾結著要不要過去撿起來,男人卻在此時先開了口。

“郝韞。”嗓音低沈嘶啞,宛如毒蛇般一口咬在人的心上。

郝韞身子一僵,猛地推開沈塵,仿佛只有這樣才能聽不到那噩夢的聲音。

兩個人的互補‘技能’。

郝韞就像是帶來法抗的輔助,能給沈塵帶來防禦,而沈塵帶給郝韞的是……

[感知提升]

從一開始本能察覺到危機,然後是能感覺到怨氣的存在,在到現在的,可以聽見怨靈的聲音。

他們兩個分明是兩個極端,卻又緊密的聯系在一起,宛如雙生的並蒂蓮,不可或缺。

沈穩內斂,安靜美好,只看一眼,目不可移。

唯有共生二字可以言述。

驟然安靜,一片死寂,沈塵站起身擋在郝韞面前,黑眸死死盯著男人。

雖然不知道男人為什麽會喊出郝韞的名字,可這不正是在說明男人很危險。

雙方誰都沒有動作,男人在叫出郝韞的名字以後沒有任何行為。

“咯”

沈塵好像聽見了咬牙的聲音,正想著是不是自己聽錯了,身後的人卻從右側沖了出去。

速度很快,沈塵只看見一道藍白色的身影跑過去,彎腰撿起鋼管,然後三步並作一步從臺階上跳下去。

一句臥槽都來不及說出口,郝韞的鋼管已經砸下,而且正對著男人的頭,毫不留手。

動作幹脆利落,一擊不中瞬間丟掉鋼管回身扯住男人的頭發用力撞在墻上。

“砰”的一聲悶響,是骨頭撞擊墻面的聲音,男人頭上落了一層白灰。

肉眼可見的郝韞瞬間爆發力很強,沈塵感覺自己都能看見郝韞那由於動作幅度太大而飄在空中的發絲。

少年宛如發了狠的狼,不顧一切的想要弄死對方。

沈塵嘴巴張了張,想要出聲卻又不知道說什麽好。

那個男人……是鬼吧?

畢竟正常人肯定不會是那個樣子。

就在沈塵楞神的功夫,郝韞已經一腳將‘人’踹到了樓梯臺階下。

沒有絲毫猶豫,哪怕男人滾了下去,郝韞也立馬追了上去。

“這他媽什麽情況?”

沈塵傻了,也連忙追過去,他走了個捷徑,單手撐在樓梯扶手上,從這層樓跳到下一層樓。

郝韞雖說剛才的動作狠戾,可沈塵卻還是註意到了郝韞的眼神是帶著恐懼的。

這分明是驚慌過度產生的極端反應……

郝韞和那個男人認識!

得出這一結論的沈塵沒覺得有半點輕松,反而感覺有什麽東西沈重的壓在心口,堵得慌。

所有的事情在腦海裏飛速運轉。

郝韞怕黑,似乎也對怨靈有些厭惡,紅衣女鬼出現的時候他的反應就有些過激了。

但是郝韞不怕戚曉瑤。

他總是很淡定,無論遇見什麽,聽見什麽,可相處下來,沈塵發現郝韞是會對人或事有所反應的。

那麽之前一直以來的‘高冷’不茍言笑,又是因為什麽?

假如……

假如郝韞不是高冷,也不是面癱,那麽他的種種行為,就只能用兩個字來形容。

[麻木]

麻木的將自己封閉在一個世界,所以才對別人說什麽做什麽都毫不在意。

作者有話要說:郝韞有創傷性應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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