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眸幽深如墨, 鼻梁高挺，五官精致，郝韞的長相無論是和誰比, 那都是極好的, 如精雕細琢的藝術品。

只可惜，藝術品有瑕疵。

冷場能力簡直爆表, 他好像都不會註意到別人的尷尬一般。

沈塵無奈的嘆了口氣，白瞎了。

本來是個極品，可敵不過他誰都不理。

若不是這置若罔聞的性子，怕是不知道有多招小姑娘喜歡。

還是得靠自己出場解圍。

“郝韞幫了我好幾次，確實很會照顧人, 也很可靠呢。”

沈塵上身前傾，微微擋住郝韞，不經意間換成了自己與喬念筱對話。

喬念筱唇角微勾帶著淺淡的笑意, 不知想起了什麽, 弧度又往上揚了一些。

“沈塵你把我給你的平安符給郝韞了吧，要送人的話你早說嘛，我這裏還有。”

她倒是大方, 反正本身也會畫符，自然願意隨手送出去做人情。

話音剛落喬念筱就從兜裏掏出五六張符紙。

沈塵, “……”

你丫的是搞符紙批發的嗎？

“我的符被用掉以後我是能感應到的，上一張平安符，好像碰到了什麽不得了的東西，你就一點事都沒有嗎？”

能讓她的符瞬間化為灰燼，那紅衣女鬼貌似在郝韞身上放了什麽‘臟’東西……

也是出於對‘普通人’的照顧, 喬念筱倒是不介意給郝韞幾張符，很是大方。

郝韞看了眼那素凈手心中捏著的符紙, 搖了搖頭。

“不要？那好吧。”喬念筱沒強求，也不覺得尷尬，又將符紙揣好。

沈塵擔心的看向郝韞，那紅衣女鬼方才可是一直站在郝韞身邊的，也不知道對郝韞做了什麽……

這一眼正好撞進郝韞平淡的眼眸中。

輕抿著唇，沈塵感覺自己呼吸都不由自主的顫了一下。

“咳咳。”清了清嗓子，沈塵用手掩住嘴湊到郝韞耳邊。

“你有沒有覺得哪裏不舒服什麽的？”

明明沒有接觸到，溫熱的體溫，關心的話卻在一瞬間沖破了名為理智的情感。

郝韞耳垂微紅，往旁邊偏了下頭。

近在咫尺的距離，餘光稍稍挪動一點，就能看到沈塵關心自己的模樣。

跟其他人不一樣，沈塵很會照顧他的心情與情緒，剛用濕巾擦了臉，此時上面染了一層水色，看起來又軟又白……

頭發有點亂，笑容很真誠。

“沒有。”郝韞低聲說。

嗓音略帶嘶啞，不仔細聽根本聽不出來，可能也有平時說話太少的原因在。

“不是，沈塵，你怎麽不問問我有沒有不舒服？”舒源仰著下巴，對好友厚此薄彼的行為表示不爽。

一杯今夜不回家，幾瓶啤酒，再加上不記得多少杯的可樂桶，都是後勁十足的酒，舒源今天確實喝的有點多。

能夠保持清醒除了自己過人的酒量以外，其餘都是被沈塵嚇的。

沈塵白了好友一眼，“那你不舒服嗎？”

舒源冷笑，“沒有！”

懶得跟舒源瞎扯這些沒意義的話，沈塵瞄了一眼後面大氣都不敢喘的幾名驅靈師。

他們應該也站了很久了，閑聊就到這吧。

“你們還有事要忙吧，我們就先走了。”說完以後沈塵給了舒源一個眼神，擡手扯了一下郝韞的袖子。

“你真的不打算學……”

“抱歉，我對驅靈師什麽的沒興趣。”這也算是徹底回絕宮煜了。

郝韞低頭看著那拉著自己的手，沒有說話，任由沈塵拽著自己的走。

舒源意味深長的回頭看向那幾個驅靈師，吹了個不是很響亮的口哨，薄唇微啟，用口型無聲說了些什麽。

手底下那麽多驅靈師，卻連兩只兇靈都搞不定，就這樣，還好意思讓沈塵去他們那裏當驅靈師。

好笑。

“舒源，你發什麽呆呢，走了！”前方傳來沈塵的呼喊聲，舒源又恢覆到平時的樣子，連忙追了過去，“來了。”

此時回家休息未免太早了，酒也因為剛才的‘撞鬼’事件清醒了，安逸下來的時候，倒覺得現在的生活也還不錯。

沈塵跟舒源坦白了自己其實從小就能看到鬼的事情。

跟剛才沈塵與怨靈的互動相比，這件事倒顯得微不足道了，舒源含糊的應了兩聲。

郝韞還是老樣子，一點反應都沒有。

“話說，你到底為什麽能做出用手拿那什麽的傻逼舉動？還說什麽她孩子都掉了……”

舒源滿臉嫌棄，說到這事就覺得頭皮發麻，自己這個好友莫不是心|理|變||態？

然後就看見沈塵停住腳步打了個冷顫，雙手拼命搓自己的胳膊。

舒源，“……”

——你他媽的這時候就不要擺出一副害怕的樣子了！

“我也不知道我當時怎麽想的，現在回憶起來……好他媽嚇人啊！”為了表示自己真的很害怕，沈塵臉色都白了幾分。

看樣子也不是假裝的，舒源狐疑的看著他沒說話。

“舒源，我今晚能去你那借住一晚嗎？我總感覺，今天晚上我要是自己回家，會發生不太好的事情。”

平白多了個‘媽媽’，不知到底是好是壞的紅衣女鬼，戚曉瑤又沒了蹤影，這即將發生危險的即視感可太重了。

沈塵不怕死，但不代表他活夠了。

“我那不行，我今晚準備回去大幹一架的，沒工夫管你。”舒源搖搖頭無可奈何。

他家裏一堆爛攤子在等著呢。

沈塵只好糾結的看向郝韞。

郝韞，“？”

沈塵，“！”

“我能不能……”

“不能。”

郝韞拒絕的飛快，完全不給沈塵開口的機會。

“可是我害怕……”沈塵這話說的是一點說服力都沒有，敢跟怨靈交涉，甚至說出我當你孩子那種話。

這已經不是一般人的承受範圍了。

奈何他表情又不似作假，抱著胳膊輕顫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讓人不忍拒絕。

好看的眉皺起，郝韞抿著唇不出聲。

似乎在認識沈塵以後，自己的生活規律總是一次次被打破。

從未被人踏進過的家門，就因為沈塵一句，‘要是不介意的話……我去你那裏坐一會，順便把蛋糕吃了？’而被闖入。

當時的他本意是想用蛋糕回報沈塵在餐廳替自己出頭，卻不曾想兩人糾纏越來越多。

小巷打架，廢廠再遇，學校食堂……

原來不知不覺他們已經這麽‘熟悉’了嗎？

這種奇怪的發展關系，讓郝韞心中隱隱不安，總覺得在這樣放任下去，會發生什麽不可預料的變化。

他知道，自己現在應該毫不猶豫的拒絕沈塵。

可是……

那張保平安的符，沈塵每一次的庇護。

說到底，沈塵也照顧了他很多……

在沈塵第二次開口時，郝韞輕輕點了下頭。

“那這家夥就拜托你了，他挺能作死的，麻煩你多看著他點。”舒源隨口囑咐了一句，也不管郝韞聽沒聽進去，轉身就攔了輛車走了。

見郝韞答應了自己的請求，沈塵立馬露出笑容，唇角揚起好看的弧度，就連眼中都多了幾分光彩。

耀眼而美好。

是獨屬於少年的青澀，夾雜著光，柔和的踏進禁足之地。

不強勢，而是用一種讓人很容易接受的方式，一點一點滲透。

郝韞擡起手用力捏住衣服拉鏈。

他手指很長，骨節分明，忽略掉指甲上的瑕疵，仿佛絕美的藝術品，讓人忍不住讚嘆。

沈塵往前蹭了一步，小聲道，“那我先回去取一些換洗衣服之類的，你在家等我？”

全然沒聽出來沈塵打算住很久的郝韞，“嗯。”

沈塵忍不住輕笑出聲。

太乖了。

郝韞簡直有點好的過頭了。

本以為喬念筱嘴裏沒一句實話，沒想到這句倒是真的。

‘傳說天乙貴人無論男女都俊秀善良，大多性情溫和。’

兩人在路邊分開，沈塵在車上翻看了一下自己所剩無幾的錢財，今天甜品店的消費，還有酒吧開銷都挺大。

一個人生活真的太累了。

驅靈師……是不是很掙錢呢？

喬念筱她們看起來貌似都特別有錢，剛才是不是應該答應下來比較好？

輕嘆了口氣，付完車錢後，沈塵無奈的走進自己的小出租屋裏。

一切都保持著原樣，他來A市也沒有多久，卻覺得每一天都異常疲憊。

房門角落裏孤零零的放著一瓣已經幹掉的大蒜。

是戚曉瑤跟他說郝韞出事了匆忙丟下的，自己已經這麽久沒回來了嗎？

將屋裏簡單的收拾了一下，房間裏格外安靜，沒有吵鬧的戚曉瑤，更沒有沈默的郝韞。

一時間竟然還有點不適應。

明明一直都是一個人的……

他倒也不是真的害怕，在這世上沈塵可以說是無親無故了，就算是死了，都沒有直系親屬可以來收屍的那種。

總不能指望警察找到他那失蹤了十幾年不負責任的爹。

爺爺不在了，親戚視他為災星，退學，一個人去遠方，看起來好像什麽都不在意，實際上心卻被一直束縛著。

沈塵其實比任何人都渴望能走出過去。

去遇見更好的人，無所顧慮，再也不用虛偽的笑著。

幾年的社會經歷讓沈塵比同齡人要更早熟一些，也懂得虛以委蛇。

臉上的笑，不知何時已經成了習慣。

就好像無害的在說，“我不會傷害任何人，所以請不要遠離我。”

那個郝韞以為的陽光少年，實際上卻是一個生活在社會底層陰暗角落眾人口中的災星。

“喬念筱最後的那句話，真是讓人沒法放心。”小聲嘀咕了一句，沈塵帶著三四套換洗衣物出了門。

紅衣女鬼到底對郝韞做了什麽，能讓喬念筱一下子拿出那麽多平安符。

沈塵覺得，還是在身邊一直盯著，能安心些，這才有了方才的‘表演’。

——對不起，用這種方式欺騙了你。

作者有話要說：唔，大概就是兩個小可憐都覺得對方很好，然後一直否定自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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