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韞？”抱著懷疑的心態, 沈塵又試著叫了郝韞一聲，希望是自己感覺錯了。

“嗯。”郝韞應了，這次聲音響起來的位置比剛才還要近一點。

也就是說, 郝韞往沈塵身邊靠近了。

郝韞似乎真的怕黑……

得出這一結論後, 沈塵心裏莫名還有點小竊喜，怎麽說呢, 就好像，認識了一個無所不能的人，然後突然發現了那個人的弱點。

誰也不是神，都有怕的東西。

只不過郝韞怕黑，還極力裝作鎮定的模樣, 實在是太可愛了。

沈塵有點好奇郝韞現在的表情。

嘴角壓不住的上揚，沈塵輕微活動了一下胳膊，果不其然, 郝韞抓著自己的手更加用力了。

有點疼, 但沒關系。

“那我們先去走廊吧，也有可能只有水房的燈壞了，這麽大個醫院, 不可能停電很久的。”

有安慰郝韞的成分在裏面，只不過不明顯, 沈塵心思細膩溫柔也就體貼在這了。

他帶著郝韞，憑借著記憶，一步步向門口移動。

步伐並不算快，偶爾還會踢到地上被‘不道德’的人亂扔的垃圾。

直到沈塵一腳踩到一個柔軟的東西以後，他停下了腳步, 帶著疑惑低頭看了看。

看不清，但那個觸感……

想到昨天剛過完清明, 沈塵覺得應該沒有什麽大事，只楞了幾秒，繼續若無其事的往前走。

直到他又踩到了那個東西。

沈塵，“……”

不明物體，“……”

郝韞完全在狀況外，緊跟著沈塵走，什麽都不知道。

當沈塵第三次踩到那東西且還沒有走到門口時，沈塵有點煩躁了。

“砰”他一腳踢開那東西，卻沒想到這一腳用力過猛，那東西狠狠砸向旁邊，也不知道撞到了什麽，發出巨大的響聲。

沈塵沒被嚇到，倒是身旁的郝韞靠的更近了，幾乎要貼在沈塵身上，卻還是乖巧的什麽都不問，什麽都不好奇。

抓在胳膊上的力道極大，仿佛要捏碎沈塵的骨頭一般，疼是挺疼的，不過沈塵也沒忘了郝韞手的傷。

畢竟，那是因為自己……

“我剛才踩到個易拉罐，怕你也踩到摔了，就順便踢一邊去了。”

易拉罐碰撞聲是眾所周知的大，沈塵這麽解釋，毫無問題。

郝韞也沒有懷疑，繼續跟著沈塵走。

越走沈塵越覺得奇怪。

尼瑪水房能有多大，走這麽半天都摸不著門是什麽情況？

剛在心裏吐槽完，下一秒沈塵就一頭撞在了墻上，撞的很實成，沈塵頭都迷糊了十幾秒。

條件反射的擡起手捂住自己的頭。

“撞墻了，疼死我了。”

自我感嘆了一句，也不期待郝韞會回應自己，說完以後沈塵就貼著墻邊摸索找門。

黑暗中四周安靜極了，沈塵只能聽到自己與郝韞鞋子在地上的摩擦聲。

再就是，兩人的呼吸聲。

不知為何，沈塵沒有感覺到什麽兩人獨處隱晦不清的情愫，反而表情越發濃重。

猶豫了一下，沈塵轉頭對郝韞說，“葡萄你先拿一下好不好？”

郝韞，“……”

沈塵說完也覺得自己這個時候說這種話好像挺傻逼的，可是，他現在端著盤子的手就是郝韞抓著的那只。

真的好疼……

端盤子也端的手好酸。

另一只手之前脫臼，雖然接上了，可以勉強活動，但還是很疼的，沒有什麽事的話，沈塵並不想動。

隔了有一會兒，郝韞輕聲道，“給我。”

然後沈塵將裝著葡萄的果盤遞了過去，還順手拿了一顆塞到嘴裏。

很甜，果汁四溢在口中蔓延，至於葡萄皮，沈塵也直接咽了。

他總不能在摸黑找個垃圾桶吐皮吧，那樣就不是傻逼了，是純粹腦子有病。

終於摸到了門，沈塵心中微動，擡起手向下探去，嘗試著去握門把手。

沈塵，“……”

——這他媽好像不是門把手。

至於是個什麽東西，沈塵覺得，有點像他剛才踢開的那玩意。

指尖是柔軟的觸感，毛茸茸的好像挺可愛的，沈塵不由自主的在上面摸了兩下才收回手。

然後恍然大悟的對郝韞道，“走反了，這不是門，我們去另一邊看看。”

郝韞，“嗯”

門，“……”

——我是門，睜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

在水房裏來回轉悠了四五圈，沈塵都沒找到所謂的門在哪裏，最後又回到了原地。

郝韞似乎很怕，平時從不主動說話的人，此時也忍不住開口。

“還沒找到嗎？”

他聲音依舊清冷，尾音稍稍上挑代表著疑問句。

沈塵停下腳步沒說話，好半晌才壓著聲音，茫然的應了一聲，“嗯……快了吧。”

照這架勢，估摸走到天亮就行了。

兜兜轉轉沈塵又領著郝韞走到了門口，往門把手上摸過去，依然是那個可可愛愛毛茸茸的東西。

沈塵，“……”

——滾一邊去，耽誤老子開門了。

知道郝韞害怕，沈塵也沒了耐心，一把抓住那東西，朝旁邊一扔。

“嘩啦啦”似乎撞倒了垃圾桶，發出一連串的聲響。

沈塵眼皮子跳了跳有種不祥的預感。

果不其然，下一秒女人的尖叫聲仿佛要穿破耳膜般在旁邊響起。

“啊！”

像是觸發了什麽開關一般，四周不同方向都接二連三的響起尖叫。

有男有女，有嘶啞的老年聲，有啼哭不止的嬰兒聲，聽得沈塵頭皮發麻。

這他媽要是醫院停電了就怪了！

郝韞沒有陰陽眼，也看不到鬼，更聽不到什麽聲響，只是覺得沈塵身體似乎有些僵硬已經半天沒有反應了。

“沈塵？”

在眾多尖叫聲中，郝韞的聲音無疑是悅耳的，沈塵努力讓自己保持平靜，並不希望嚇到郝韞。

沈塵淡定道，“門鎖好像壞了，打不開。”

郝韞，“……”

其他聲音，“啊啊啊啊啊啊啊！”

見郝韞不說話，沈塵又道，“你別抓著我胳膊了，有點疼……”

說完以後郝韞似乎懵了，手緩緩松開，但恐懼感又讓他無法放手。

下一秒沈塵擡起手，把郝韞的手從自己胳膊上拽了下來。

感覺到手上一空，無助感頓時湧了上來，四周伸手不見五指，郝韞仿佛被黑暗包裹在其中，孤立無援的等待著被吞食殆盡。

他屏住呼吸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手還保持著虛抓的動作。

壓抑在內心深處的恐懼感，讓人想要逃離又無處可去。

能求助的人，只有身邊的沈塵。

“沈……”剛準備喊沈塵，郝韞就感覺到手上一暖，掌心處瞬間被溫暖籠罩。

再然後他雙腿發軟，朝地上跌坐下去，連帶著拽了沈塵一下。

感覺到手上的重量與郝韞的行為，沈塵還以為他又像在火車站時那般討厭自己的動作，於是準備松開手。

“我沒別的意思，就是……”

解釋到一半，沈塵發現郝韞攥著自己的手更緊了，絲毫沒有要松開的意思。

也發現了郝韞的不對勁，沈塵努力忽視耳邊其他的聲音，陪著郝韞坐在地上。

“郝韞，你怎麽了？”

腦海裏略過無數種想法，什麽幽閉癥，黑暗恐懼癥……

郝韞沒說話，而是背靠著墻面屈膝縮著，像是受到驚嚇的小獸一般無助，害怕著外界的一切。

他在發抖顫栗。

“郝韞？”又叫了他一聲，沈塵擡起另一只手想要安撫一下郝韞，卻沒想到引起了郝韞的過激反應。

他如同一只受傷的狐狼，不肯放下驕傲的自尊，不哭不鬧，只是無聲宣洩著自己的情緒。

在沈塵要觸碰他時，他一把將沈塵推開，松開兩人牽著的手，同時用雙手捂住耳朵。

好似也能聽到周圍尖叫的悲鳴聲一般。

可沈塵知道，郝韞聽不見，他就是一個正常人，所以郝韞現在的行為，才顯得很奇怪。

自己不該把他的手扯下來的……

溺水的人連最後的一根稻草都失去了，哪怕他又遇見了船只，那一刻的恐懼，也是無法釋懷的。

如同深海沈溺一般，意識被水淹沒一片空白，無法呼吸，無法逃離。

他安靜的連呼救都不會，只能等著被深淵吞噬。

“艹”沈塵忍不住罵了一句。

這算怎麽個事？自己的原因嗎？好像他媽的也不是，可看著郝韞，沈塵就是覺得自責。

郝韞身子抖了一下。

沈塵連忙解釋，“我不是罵你，就……盤子是不是摔了呀……”

郝韞，“……”

沈塵嘆了口氣，“得，葡萄白洗了，幸好我剛才偷偷嘗了一個，你沒吃到有點可惜，葡萄可甜了。”

郝韞，“……”

沈塵，“你往我這邊坐一坐吧，別被碎玻璃劃到了。”

沈塵對郝韞從不強硬，甚至可以說是極有耐心，絕口不提也不問郝韞為什麽這樣，而是用其他的方式，來緩解郝韞的情緒。

慢慢的，一點一點的哄著他。

“也是，在水房裏走半天了，我都有點累了。”沈塵往郝韞旁邊湊了過去，發現郝韞沒有拒絕的反應以後不禁松了一口氣。

“郝韞，我有點害怕……我抓著你好不好？”沈塵軟著聲音似不好意思小聲說道。

郝韞沒有拒絕，也沒有同意。

沈塵就當他是默認了，擡手在黑暗中摸索著，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在郝韞腦袋上輕輕撫了兩下。

然後手向下，握住了郝韞捂著耳朵的手。

作者有話要說：郝韞也很堅強的，他現在的反應是因為創傷後應激障礙（PTSD），並不是因為他柔弱。

之前也有暗示過，郝韞不會哭，不會笑，還有語言交流障礙。

啥也不說了，用力抱緊韞(づ′▽`)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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