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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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子裏的臉(上)

苗岫的父親病逝的兩個禮拜前——

我與君七秀陪著苗岫他們,在手術室門口等了將近八個小時,苗岫的父親才最終從死神的手裏搶救回來。他從手術室裏被推出來,並且第一時間就往ICU推出。

從手術室出來的醫生告訴我們,苗岫的父親現在的身體不容樂觀,需要在ICU裏面緊密觀察。

如同醫生在第一時間告訴苗岫他們的情況一樣,手術過後,醫生又再一次詳細地將苗岫父親目前的狀況告訴我們。

車禍導致的受創後果十分嚴重,胸前的無根肋骨斷掉並且插入肺中,造成肺部內積血後受感染。經過開胸治療後將肺內積血清理出來了,然而受創最嚴重的大腦因為直接朝地撞擊,腦積液從耳道流出,手術中縫了二十二針。

不僅如此,面部五官都變形了,鼻梁骨骨折,雙目傾斜,全身軟組織挫傷。

現在處於昏迷狀態,能清醒過來還是個未知數,但是還是有希望能順利度過難關的。

最後,醫生才將最為嚴峻的問題告訴我們。

苗岫父親脊椎骨髓內的腫瘤因為位置特殊,不能直接進行手術,只能通過後期的化療慢慢地改善。

我陪著苗岫,將醫生的醫囑一項一項地聽進耳朵裏,但是越聽,手就因為害怕而漸漸地發抖了。

然而,站在我身邊的苗岫,身為病患的直系家屬,他卻一臉冷靜,從頭到尾,都十分安靜,將醫生的話悉數地聽進耳內。醫生每說一句話,他便點一次頭。

在苗岫的女強人二姐苗蘭都忍不住抱著自己母親哭,大自己五歲、一向成熟穩重的哥哥眼眶冒紅,手不知所措地摸著胸前口袋,好半天才抖著手找到香煙跑出去抽煙的時候,苗岫面上一點表情都沒有,冷靜地像個沒有任何感情的機器人。

他說話的聲音也沒有一絲的顫音,還仔細地詢問醫生後期的恢覆方法。

在外人看來,苗岫是已經害怕地快發瘋了,或者是認為他跟自己的父親深厚的感情根本就是作假的,他其實老早就跟自己的父親決裂,才從苗家搬出去,現在正高興地翹腳等著他父親一死。

然而,只有知情人的我才看得清楚苗岫此刻的內心所想。

從他的認知裏,他始終相信可以依靠自己的努力,改變自己父親的死亡,甚至連他母親的死亡都可以完全扭轉的,畢竟,他也是個重新活了過來的人。

在他的認知中,所謂的歷史已經是有所改變了。

苗岫與安志宗很多地方都不同,但唯一的一點相同之處就是,對改變過去有著常人無法理解的自信。

但是,他的理智裏還存在著一絲冷靜。這份冷靜讓他在面對目前父親病危之事還是帶著一份擔憂的。

他冷靜的面孔下,被我輕拍撫摸的衣服裏的後背上附著薄薄的一層冷汗。

走廊上等待的人都失去了該有的冷靜,都只能依靠苗岫親自指揮,安排未來在醫院照看苗父的事情。

苗岫父親住院的頭三天,都是苗岫在醫院裏面親自照顧著。片場那邊,他讓助理請了三天假,讓其他的主演把戲份都搞定後,剩下他的那部分他後期再獨自拍攝。

三天過後,輪到苗家其他人與護工一起看顧著苗父,他則趕回了片場拍戲。連續好幾十天都沒有休息,趕忙將所有的戲份都盡快拍完。

我時不時會去片場找苗岫,卻瞅見他的嘴角發白,面色越來越蒼白難看。苗岫漸漸地消瘦下去。

拍戲之餘,他也時不時便跑去醫院看自己的父親,恨不得分出另一個人出來。

我什麽都沒辦法做,只能在一旁待著,陪著他一起度過這次的難關。

在公司的時候,我時常會碰見安志宗。

每一次,他都是冷笑地看著我,一句話也不說,仿佛在等待看一場即將到來的好戲。

苗岫馬不停蹄地拍完近期接手的《從你的世界離開》這部民國穿越電視劇後,便推掉手頭上的其他廣告合同跟影視邀約,全身心投入了照顧昏迷中的苗父以及因為苗父而病倒的苗母。

一個禮拜後——

苗父的病情穩定下來了,從ICU轉入了普通病房,雖然還未清醒過來,但是心跳什麽的身體各方面指標都趨近正常數字。

醫生也將這個值得慶祝的消息告訴了苗岫一家人。

當我去看苗岫父親的時候,苗岫這天正在醫院裏面,手上正拿著一條毛巾,床頭櫃上放著一個盛著溫水的臉盆,他正準備給苗父擦臉擦身。

病房內的一角,苗岫的姐姐苗蘭正坐在墻角邊的沙發上削著蘋果。病房裏一片安寧和諧。

我輕輕敲了下門,直到苗岫應聲,我才開門走進去。

“苗岫,苗伯伯怎麽樣了?”

將買來的水果與牛奶放在桌子上,一邊往床邊靠去。

苗岫轉過頭,對我露出了一個禮拜來的第一個笑容,雖然笑意淡然,但是他眼底的笑意明顯告訴我,苗父的病情有很大的好轉。

這是個好消息,所以此刻的苗岫看起來容光煥發。

“那就好。”

因為苗岫要撩起苗父的衣服,我與苗蘭也不好在場,只能暫時退出了房間,到走廊上去站著。

這個時候是正午時分,大部分的病患都在病房裏睡午覺,走廊上沒什麽人經過,周遭靜悄悄的。

我與苗岫的二姐站在走廊上,一時沒話,氣氛有些尷尬。

我悄悄地看了一旁的苗蘭。她正往包裏掏東西,一會兒已經摸出一盒煙出來,但似乎想到這裏是醫院,很快又將香煙塞了回去。

“你跟阿岫認識多久了?”

在我出神的時候,一旁的苗蘭卻突然開口問我。

我楞了下,仍是照實回答了。

“幾個月,快半年了。”

這是我附到安志宗身體內第一次與苗岫的二姐面對面說話,上一次跟她說話的時候已經是上輩子苗岫死後的第二天。

那個時候,苗蘭只對我說了兩句話外加兩個大耳光,將我的臉直接打個通紅,嘴唇都磕到牙齒流血不止。

以至於到現在,我獨自一人面對苗蘭的時候,臉上仍能感覺到當時那一絲絲火辣辣的隱痛。

當時,她的第一句話是。

“阿岫死的時候,你在場?”

第二句話便是。

“阿岫是因為你死的?”

單單的兩句話,足以讓我知道,當時她早已知曉了苗岫對我的感情。

那是第一次向來對我溫和,沒有紅過臉,當成弟弟一樣疼愛的苗蘭第一次對我發脾氣。

之後的那幾年,苗蘭出國了,我再也沒有見過苗蘭一眼。

時隔幾年,難得再一次聽到苗蘭這般溫和詢問我的聲音,我忍不住出了神,整個人呆木地瞅著她看。

心底的懷念與愧疚感再一次鋪天蓋地朝我襲來。

苗蘭聽到我這回答,再瞅見我發呆的目光,目光越發柔和了些。

“是不是我的表情太嚴肅了?如果嚇到你,真是不好意思。阿岫經常說我不笑的時候表情很嚇人,但我也沒辦法,習慣了。”

苗蘭笑著,將垂落在臉頰側面的發絲勾到白皙的耳根後。

我默默地看著她和煦的笑容,一時沒說話。

苗蘭是個美人,雖然行事作風強硬,但說到底,她也只是個女人,骨子裏還是有著屬於女人柔軟的一面。

我有多久,沒有看見這樣笑著的苗蘭了呢?

苗蘭又問我。

“其實,我看過苗岫房間裏的照片了。應該是上個月你在N市跟苗岫一起拍的。苗岫喜歡的人,是你對吧?”

我沒有點頭,也沒有否認。

苗蘭這麽問我,我一時之間也摸不清她對這事的態度是如何。

沈默了會兒,我還是回答道。

“是。”

我說出這個字後,苗蘭也沒有再說話了。

彼此之間又陷入了一陣可怕的沈默裏。

最後,苗蘭才嘆了口氣。

“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按道理,我應該是覺得憤怒的,可是面對你,我覺得還是沒這個必要。你們之間的事,我再生氣也管不著。而且,說實在話,就算硬掰著阿岫去喜歡女人,也未必他會覺得幸福吧。我怕到頭來,他反而會埋怨我們。”

她說這話的時候,我瞅見她的眼睛無意識地註視著手指。

那手指上有一圈的痕跡,顯然之前是有戴過什麽東西現在卻摘掉了。

那是結婚戒指吧。

還是離婚了嗎?

等我看見苗蘭吃驚地瞪著我的時候,我才發覺,剛才竟將心底話無意之間吐露了出來。

苗蘭又氣又笑,最後一切的表情歸於平靜。

她進病房前,走過我身側,只是這樣對我說道。

“不管你是不是喜歡阿岫,也請不要傷害他。但是,我覺得你應該是喜歡阿岫的。”

我問為什麽。

她卻笑著指著我的臉。

“你沒照過鏡子嗎?回去照照鏡子看自己的臉。”

照鏡子是嗎?

等到與苗岫獨處的時候,苗岫枕在我的肩膀上,睡得一臉的安詳平和,我卻拿著一面小鏡子仔細地盯著自己的臉看。

鏡子裏的安志宗的臉,似乎也沒多大改變。

苗蘭究竟在說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清酒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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