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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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藏八年的答案

我的眼睛與苗岫擋在黑色無框眼鏡下的眼睛對視,大眼瞪小眼,彼此相顧無言。

杵在大門口半天,為了緩解尷尬的氣氛,我從嘴角努力地擠出一句話。

“好巧啊。”

苗岫奇怪地看了我一眼,又拉下帽檐,點頭。

“恩。”

門口已經有幾個人在看我們了。

苗岫的經紀人芬姐趕緊扯著我們進去。

這個酒店有二十二層之高,是本市最高的建築物,我的房間在十二樓,苗岫的房間則在頂樓,那是專門為vip貴賓設置的,將市中心的好景盡攬在眼底的好樓層。

出了電梯後,我與苗岫便分道揚鑣了。

第二天開始我便忙著選分店的地址。在市裏逛了好幾處價格合適,門面合適的地段。經過兩天的考察與收集資料,終於將分店的地點定在十字路口的一個公交站門口。

那裏有一個時代廣場,是我搭乘馬明的車子第一次進入n市瞧見的那個嶄新的大商場。商場由於新建不久,招租還沒完全招夠,一樓還剩下四五個店面空著,剛好是十分合適的位子,在廣場的手扶電梯旁邊。

因為價格比其他的店面貴了一點,導致一直沒法租出去。我帶著馬明去約見了商場的招商中心經理,並說明了來意。

馬明與這個經理是舊識,兩三句話便將價格砍了不少,當然也不會讓那個經理吃虧。

在吃過幾頓飯之後,並與那經理簽訂了合同,將店面拿下來。

馬明負責聯系裝修工人,我則通過視頻電話與君七秀還有林榮報告了這個事項的進展。

在視頻接通之後報告工作的前一分鐘,我被林榮糟糕的臉色嚇了一跳。那臉色慘白地要命,簡直是病入膏肓了。

問林榮是怎麽回事。

他只是簡單地說最近生病了,現在沒事了這類敷衍的話。

因為還有君七秀等著我的報告,我只好暫且擱下這個話題,開始講正事。

在掛斷電話的時候,我還特意地問了下安志宗的情況。

我能妥協於安志宗的安排,不過是因為安志宗也必須妥協於我的安排。我調到這個城市出差一個月,安志宗則是跑去另一個偏遠的城市,且距離g市有十五個鐘頭之遠,而且據說那是個經常會缺水的城市。

君七秀似乎早就料到我會問起安志宗,沒有一絲的猶豫,迫不及待地將事情都一一地說了出來。

“蘇斐那個人啊,剛到那裏的第一天就吵著要回來了,說是沒水可以洗澡,還半夜斷電了。到後半夜來才來水來電。”

我強忍著笑意,接著問道。

“那你怎麽回答他的?”

安志宗必須在那裏待一個月,直到新店順利開張才可以回來。一個月的時間不長不短,應對新店的各種問題是綽綽有餘的。

君七秀挑高了眉頭,淡淡地說道。

“又不是小孩子了,他是去工作而不是去玩。只要有來水有個可以睡覺的地方就很好了。我自然不會讓他回來。”

我楞了下。

這是我第二次從君七秀嘴裏聽到自己完整的名字,這足以代表安志宗在君七秀心底的位置變化。

我心底有些驚訝更還有些歡喜。

驚訝的是安志宗竟然這麽快就讓君七秀完全倒面向我,歡喜的是君七秀還是原來的那個君七秀,雖然不明白為什麽一樣的外表卻截然不同的行為舉止,但他的到底還是遵從本心。

喜歡便是喜歡,厭惡便是厭惡,怎麽努力也無法改變。

這是君七秀的口頭禪,也是他做人始終貫徹的宗旨。

我笑著掛斷電話。

馬明約定的裝修工人在第二天便來了。我拿出原先訂好的圖紙,讓裝修人員按照圖紙來進行裝修。當然,圖紙畢竟是死的,人是活的。裝修工人是這方面的老手,對於裏面一些不符合現實不符合這裏的水土的一切裝修指了出來,提出了他們的建議。

我瞅了圖紙,再看看店面,才與裝修工人協商一致,開始分店的裝修工程。

從買裝修材料、鋪磚、木工進場與改電路、墻壁刷油漆、貼墻紙,再到安裝家具櫃門鏡子那些,我都一一站在現場監工,甚至與裝修工人一起就地吃盒飯。

馬明則負責招攬新員工來店面試。

現場的店面裏先設立好一個房間給我面試應聘者。

單單是監工與面試應聘員工的兩項工作,就足以讓我忙得馬不停蹄,甚至連回到酒店睡覺都是晚上的時候了。每次回到房間裏,臉剛碰上床都會直接睡過去,直到第二天早上再起來洗澡。而且還總是灰頭土臉地回酒店,身上穿的衣服每次都會沾上現場的油漆木屑。

多次這樣之後,我便購置了一些便宜的衣服,這樣弄臟了也不心疼,臟了再買也不貴。

只是,每次回酒店的時候總是迎著酒店們侍奇怪的目光。估計他們都在懷疑我的職業究竟是什麽了。

這樣忙碌的日子一直持續到兩周後,分店的裝修工作徹底完成,招聘的員工也都就位了,剩下的就是調配產品入店銷售,然後就是順利開張大吉。

兩周後——

在裝修結束之後,我與這段時間一起工作的人去了附近的餐館好好地吃了一頓飯。

工人們都是些行為放蕩不羈的漢子,單純是吃飯是不夠入味的,他們還點了啤酒跟白酒來助興。

當一杯倒滿的白酒放在我面前的時候,我瞬間糾結了。

雖然上輩子的時候我不曾斷過喝酒這個習慣,出入各種場合,在應酬的面子上喝酒是最能打動人心的一種手段。可是我喝的慣紅酒,不代表能喝慣白酒。

白酒的度數可是比紅酒的度數還高。

我瞅了一眼在場的其他人。

馬明是喝得兩眼發光,其他人也是一臉的紅潤,滿身的酒氣,白酒對於他們來說似乎是家常便飯了,早就習慣了。即使我將這杯酒幹了,估計他們是不會輕易饒過我的。肯定是兩杯才會過癮的。

我的眉頭越皺越深。

奈何架不住在場人員的熱情,在異地做客便要隨鄉入俗。我再這麽扭捏下去,估計也是會惹得大家的不快。何況裝修隊的包頭還是馬明的朋友,看在馬明的份上給我打了個打折扣,確實省了一大筆預算。

我暗暗嘆了口氣,拿過那杯酒,閉著眼,認命地喝下去。

“好啊。果然是男人,痛快!”

背後被一只手用力地拍了幾下,差點讓我把肚子剛吞下去的東西吐了出來。

一杯白酒下肚,腦子還沒有那麽快發暈。

不出我所料,果然第二杯又很快地倒滿入我的杯子裏。

馬明已經喝得眼神發飄了,甚至還伸過手想要幫我喝了。結果他自己的手還沒伸到,腦袋已經磕在了桌子上,暈過去了。

第二杯下肚的時候,我的腦門開始發熱了。

餐館的食物大部分是偏辣的,適合我的口味的菜肴很少。這個晚上我幾乎吃得不多,從餐館出來的時候,我的腳已經在飄了。

站在路上等車的時候,擡頭望了下這個城市。

橘色的路燈竟然已經有點彎了。

前面的大廈竟然有兩棟,還是一模一樣的。

我略微吃驚,連忙伸手揉了揉眼睛。

再望去的時候路燈已經正常了,大廈還是原來的一棟。

我竟然喝醉了。

等的車子很快來了。

我仰面坐在車後座,報了酒店的名字給司機,便開始閉目養神。

此刻的我好難受啊。

好久沒有喝酒了,一喝酒便是白酒兩三杯。安志宗的身體似乎沒有喝慣酒,何況是這麽烈性的酒,饒是我也強撐不住了。

安志宗的身體跟我是差不多的,一樣是喝完酒沒辦法通過發汗嘔吐排出體外的,只能在體內慢慢地把酒氣升華了,讓酒彌漫至全身,將腦子暫時麻痹住。

這個時候,我開始羨慕苗岫了。

苗岫雖然不善喝酒,但是他有一個好體質,那便是吐過之後便很快能清醒了。雖然腳步依舊會發飄,但至少他的腦袋是清醒的,甚至還可以辨認出身邊的人是誰。

車子到達酒店的時候,我的胃是翻山倒海地難受啊。

司機開車技術不是一般得爛,直路不走,轉走各種彎路,還經過好多山坑,車子一下子跳高了又降下。

一路的顛簸讓我臉色蒼白一片。

酒店門口站著一個人。

我皺著眉頭,努力地瞪大眼睛,想將這個人看清楚一點,卻發現他的身影是變成了兩個,還一直在搖晃著。

“那個誰啊,幫我開下門吧。”

門童卻站在那裏,動作慢半拍。

“喝酒了?”

這個門童還有點多管閑事,那個湊向我的腦袋是要幹什麽,跟狗一樣聞我身上的味道嗎?

不滿地伸手推了他一把。

“少廢話,開門啊。”

我扯著領帶,感覺整個人都快窒息了。腦子暈沈沈的,像鉛球一樣笨重。

門童終於把門拉開了。

我走了幾步,便覺得渾身沒力氣。一把拉住前面的門童。

“你啊……扶我上樓吧。我的房間在1204,等下給你小費。”

好難受啊。

身體也好沈啊。

腳好像不是自己的了,怎麽都使喚不動啊。

門童身上的味道還挺好聞的。

我忍不住嗅了下,卻發覺那個味道有點熟悉。

是誰噴過這個牌子的香水啊。

我搖了搖重得不行的腦袋。

越搖,腦袋卻越疼。

想不起來啊。

“餵,你的工資不少吧。這瓶香水都足夠抵一般人兩個人的薪水了。”

想跟門童聊天,緩解下痛苦,門童嘴巴卻像貼了膠布一樣,除了剛才那句話之外,那嘴巴就再也撬不出任何話。

像個啞巴一樣。

我半睜著眼睛,看著電梯門打開,再感覺到門童拉扯我進電梯,他還企圖推開我,讓我自己靠在電梯門上。

但是啊。

還是靠在門童身體上比較舒服啊,柔軟柔軟的,還帶著香味。

這個香味到底是什麽啊,在哪裏聞過呢?

我伸出手,一把扯住了門童,將人扯入自己懷裏,一只手環上那腰,另一只手按在那近在咫尺的白皙脖頸上,將他的腦袋緊緊地壓在自己的肩膀上。

恩,作為一個男人,這個腰似乎瘦了點,但是抱著感覺不錯,起碼不會讓我厭惡。

恩。這個味道啊,似乎是……

我動了動鼻子,努力地嗅了嗅。

“苗岫……跟苗岫用的是一樣的香水呢。”

我想了半天,終於想起那個名字了。

懷裏柔軟的身體僵硬住了。

我納悶地支起他的臉。

“你是……苗岫?”

我的眼睛已經瞪大了。

面前的這個人竟然是苗岫。

我連忙往後退去,腳卻禁不住地發抖著。

苗岫的臉上竟然全都是血,嘴巴裏還不斷有鮮紅的顏色流出來。

苗岫死的那一天,我在場的,我還記得苗岫當時穿的是什麽樣的衣服。

純白的襯衫,上面還沾著大半的鮮血。

“你終於知道我是誰了嗎?”

苗岫勾著嘴唇的冷笑,邁開步子,朝我一步步地走來。

我想走開,但兩條腿似乎都不是我的,想動,用盡全部的力氣,卻怎麽都動不了。

“動啊!該死的,為什麽不動啊!”

我死命拍著雙腿,眼睛驚恐地看著不斷朝我逼近的苗岫。

在他的手朝我伸來的時候,我已經嚇得直接跪坐在地上了。

我的手還扯住了苗岫的袖子。

“苗岫……我錯了啊!我真的錯了啊,我想跟你道歉的。對不起啊。你不知道,這三年來我過得有多痛苦。”

我的眼睛閉上了又重覆睜開,睜開了又閉上,如此反覆,才終於敢看面前的苗岫。

三年來,我嘗盡了苗岫給我帶來的無盡的痛苦。

如行屍走肉般,度過漫長的白天黑夜。

我甚至不敢在黑夜裏關燈,不敢輕易閉上眼睛,生怕會見到滿臉是血的苗岫。

然而,不管我如何逃避,苗岫終究還是出現了啊。

“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嗎?”

沈默了許久的人卻是說出了這句話。

我楞住了。

苦笑地點頭。

當然知道。被自己最信賴的人背叛,自然是最恨的。

“你明明知道我喜歡的是誰,為什麽還要這樣對我?我從來沒想過要傷害你的,你喜歡女人,我不阻止你。你要結婚,我也不阻攔。我在旁看著,這個難道也不行嗎?”

我沒有說話,眼睛盯著苗岫說話的嘴唇。

我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痛恨苗岫,厭惡他對我懷有的不軌情感。

也許是無法接受昔日的好兄弟竟然懷著這樣的目的。

也許是厭惡他跟那群沒有絲毫尊嚴的人像女人一樣對著男人求歡。明明他一向是最完美的,為什麽會墮落成這樣?

也許……

我的眼睛已經無法離開苗岫的嘴唇。

那個顏色是那麽的鮮艷,像新鮮的血液一樣。

那個弧度帶著微微的翹起,薄薄的兩片唇卻從來不會輕易對我說出任何狠毒的話語。

我拉下他仰高的脖子,擒住了那兩片薄唇。

果然……

我還是最喜歡這樣的薄唇,帶著薄荷的香氣,涼絲絲的,卻輕易地滲透入身體的各個部位,直至骨髓最深處。

這就是…我不會覺得惡心的原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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