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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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的蘇斐死了

看到苗岫那麽不要命地擠壓著手腕,一副跟自己的手有血海深仇的模樣,我只能傻在原地了。

苗岫很少會在別人面前發脾氣的,一旦發脾氣的話,誰上前勸阻都會被罵得狗血淋頭。上輩子,我便吃過一次虧,被苗岫沒頭沒腦地冷眼瞪視,然後被拐著彎不帶臟話地說了一頓。

在要不要被當成沙包發洩的問題上,我糾結了下,最終還是硬著頭皮,走上前。

在苗岫來之前,這個休息室是沒有存在的,不過是前些日子攝影棚增加了一個,舊的休息室剛好占道了,於是被拆除了,在走廊的盡頭新增加了這個休息室。這個休息室還是我的助理幫忙整理出來的。

我想了下,給助理發了下信息。

女助理知道我的習慣,會發信息而不是打電話給她,證明我急需解決這個問題卻又不想讓別人聽到我的打算。不到三秒,女助理就迅速來短信了。

按照女助理的話,我走向靠墻放著的鐵櫃。拉開第一層的鐵櫃,很快便能瞧見裏面放著的一個醫藥箱。

這個醫藥箱據說還是林榮提出的,他偶爾會到休息室裏,一待就是半天。

我打開了醫藥箱的蓋子,往裏面一看。

喲,裏面的東西倒是挺齊全的。

各種各樣的東西都有,一般急救需要用到的藥膏都有,紗布也有。另外,還有一些本不該存在的東西。

安全套。

潤滑劑。

……

我一臉黑線地將燙手的奇怪藥膏放回去。

林榮究竟是在這個休息室裏幹什麽。

將裏面多餘的東西拿出來,才拎著藥箱朝苗岫走過去。

“那個……先處理下傷口吧。”

雖然是詢問他,但其實我根本就懶得聽苗岫的回答了。他肯定會讓我滾的。那就滾吧,滾之前先讓我解決這個問題吧。

不等他的回答,我已經一把扯開他捂著手腕傷口的手了。

我耳邊是他“嘶”的一聲抽氣聲,聽起來倒是挺痛苦的。

苗岫瞪了我一眼,沈下來低聲說道。

“你就不能輕點嗎?”

哦。這是嫌我太粗魯了嗎?

我看了一眼那個傷口,又瞧瞧他,沒作聲。

手腕的傷口乍看下去有些猙獰了,傷口挺深的,按照那個傷痕似乎是被什麽東西割到了。

難道是自殘?

這個想法很快被我否決了。

苗岫根本就不是那種會輕生的,除非是有人跟我一樣觸到了他的底線了。

傷口的血流得不多,看樣子是沒切到大動脈。

我看了一眼藥箱裏的藥膏,又煩惱地撓了下頭,想了下,才轉頭看向一直等著我動作的苗岫。

“那個……我該用什麽藥給你止血啊?”

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我明顯就感覺到苗岫的兩道利刃似的目光深深地落在我身上,如果眼神可以殺人的話,估計我現在已經被他砍成兩段了。

我真的不是在謙虛。雖然在國外曾經經歷過被人欺負的黑暗時光,但是一旦受傷了,我都會去醫院或者等著苗岫來幫我的,在家裏又有管家那些人給我弄傷口,根本就沒有機會給我動手實踐過。

我連那些藥膏的名字都沒什麽印象,除了潤滑劑還有某些特殊的藥膏。

苗岫沒有說話,我也沒有。休息室陷入了一陣可怕的沈默之中。

最令我毛骨悚然的是,苗岫的目光打自我問出這話的時候就沒有想要挪開的意思,一直盯著我看。那種眼神不帶一絲的感情,純粹是研究的意思。

我是否又露出馬腳了?總覺得讓苗岫知道我是誰之後,有種不祥的預感。

十分鐘之後,我才聽到苗岫說了一句話。

“那邊那瓶水……看到了嗎?”

他的眼眸擡了擡,示意我看向那個方向。

按照苗岫的指示,我將寫著雙氧水的瓶子拿到他面前。

“恩。然後淋上去。”

苗岫的聲音裏透著一股難以言說的疲倦,他甚至垂下了眼眸,不再看我。

“哦哦。”

淋上去的時候,苗岫悶哼了一聲。

在他的指示下,我終於包紮好他的傷口了。

“你去下醫院比較好。”

我不太信任自己的包紮技術,而且萬一傷口感染了也不是一件好玩的事。起碼作為明星,苗岫這方面會比尋常人困擾的。

苗岫稍微活動了下手腕,確定綁帶的松緊程度還好,他才說道。

“不用了。這樣就好了。”

在我斟酌地是否要問他傷口的由來的時候,苗岫的手機卻響了。

他瞥了我一眼,才接起電話。

“恩,是我。我在休息室裏,你過來吧。”

我站在他身邊,將電話裏頭的人的聲音聽得很清楚。是苗岫的經紀人打電話過來了。

我站在旁邊有些尷尬,只能收拾起醫藥箱,慢吞吞地放回鐵櫃裏,再慢吞吞地挪著步子,不情不願地走出休息室。

在我快走出門的時候,苗岫朝我說了一句。

“謝謝。”

謝謝二字,用在陌生人身上代表著感激,用在熟人身上卻代表著疏離客氣。

一時有些難受,我沈默著走出了休息室。

走廊上這個時候有些熱鬧了,三五個人從攝影棚裏走了出來,手上拿著一些衣服還有雜物,都是往休息室走去的。

在這群人中,我卻瞅見了安志宗。

他一臉的急切,連我站在走廊都沒瞧見,直接奔向了休息室。

下意識地,我停住了腳步,站在墻角邊上,靠著休息室的墻壁上。

進入休息室的場務與工作人員很快便出來了,鬧哄哄的休息室開始恢覆了剛才的安靜。走廊上的腳步聲越走越遠,漸漸地,走廊上只剩下了我一個人。

我看著自己的腳尖,拿著手機無聊地翻著公司的同事發給我的消息,耳朵卻留心聽著休息室裏的聲音。

“阿岫,你是不是生氣了?都是我的錯,如果不是我,你就不會受傷了。”

休息室裏很快便傳來了安志宗的聲音。

我的手剛好打開了林榮發來的消息頁面。

上面只是簡單地打了一行字。

你的偶像前晚家裏人鬧婚變了,蘇斐似乎是始作俑者。

我楞神地瞧著字幕,耳邊卻聽到了安志宗這話。

所以說,安志宗就是惹惱一向脾氣溫和的苗岫的罪魁禍首嗎?

是誰鬧婚變?

我皺著眉頭,陷入了思考中。

在安志宗問出這話的時候,苗岫似乎沒有回答他。休息室裏很快又沒有什麽聲音。

安志宗的聲音又再一次地傳進我的耳朵裏。

我從來不知道,原來一直引以為傲的自己的聲音,在這個時候竟然會這麽地討人厭。刺耳又尖細,像被人掐住了嗓子一樣,從喉嚨裏喊了出來。

“阿岫,我只是為了你好啊。我看到你姐夫出軌了,我覺得不能這樣瞞著你啊,作為兄弟,你姐姐就是我姐姐,我必須為你姐姐出頭啊。對不起啊,如果不是因為怕我被打死,你就不會攔著你姐夫,也不會碰到桌子上的水果刀,把自己的手弄傷了。”

出頭?

我原來有這麽熱心的嗎?

我冷笑地抱臂站著。

安志宗這個家夥不是自詡天資聰明,什麽事都難不倒他嗎,可以很快就扭轉我那個嚴肅的父親心目中的地位,這不是什麽人都能辦到的啊。

休息室裏突然一陣響聲,似乎有什麽東西砸到地上了。

我就著門縫,望向裏邊。

原本在椅子上坐著的人已經站起了身,椅子往後倒砸在地上了。

苗岫的手揪起了安志宗,將人拉到自己的眼皮下,似笑非笑地冷聲說道。

“我家的事情什麽時候需要你來插手了。你自己也是生長在同樣的家庭裏的,你難道不知道什麽叫商業聯姻嗎?你以為你是第一個知道的嗎?”

在聽到苗岫這話的時候,我已經大概能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了。

婚變的對象,上一輩子,苗岫曾經告訴過我。

那一天,是我與苗岫生出隔閡,好長時間不見之後的一次突然會面。

那天,苗岫在酒吧裏碰到我,當時的他明明已經喝醉了,卻還是認得出我,扯著我的袖子,不斷地跟我說胡話。

斷斷續續的話裏,我聽出了他的意思。

苗岫的二姐,長我與苗岫十歲,一向十分寵愛苗岫,也真心誠意關心我的女人苗蘭,一個事業型的女強人。在三十歲的時候嫁給了她現在的丈夫。

雖說是商業聯姻,但苗蘭與自己的丈夫也是一對人前羨慕的佳偶,從來都是手牽著手出現在大家面前的。

結果在短短的三年後卻鬧離婚了,理由是男方出軌了。

我皺著眉頭,努力地回想當時苗岫的話。

按照苗岫現在所說的,其實那段三年的美滿婚姻不過就是逢場作戲而已,苗蘭一直都知道自己的丈夫在外面招蜂引蝶的。為了他們兩人創立的公司,苗蘭一直忍著不吭聲,在尋找一個最佳的機會與自己的丈夫提出離婚,給予丈夫最大的創擊的。

苗岫會這麽氣急敗壞,肯定是苗蘭當場翻臉了,估計是因為安志宗破壞了她的計劃。

後面的話,我也沒再聽下去了,直接轉身走人,直到徹底遠離了苗岫與安志宗的眼線,才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給林榮。

我倒是沒想到,在我出差一周內竟然能發生這些事情。我究竟是錯過了安志宗多少精彩的表演啊。

林榮身兼多職,又兼任了一家娛樂公司的老板,這種消息對他來說,根本就是不費吹灰之力。

電話裏的林榮,他說話的時候還帶著明顯的嘲諷。

“我真瞧不出蘇少爺的智商是怎麽長的。明擺著就是有人不希望他幹涉,他還帶著記者,一股腦地沖進那個房間去捉奸,還打電話通知了苗岫。要不是我的人收買了那個記者,將他拍下的底片照片都賣給了苗蘭,你的偶像估計會在頭條上懸掛幾天。嘖嘖,真想瞧瞧苗蘭與王家少爺的臉是黑成什麽樣了。”

“你說,有頭腦賺錢的人是不是會在情商上犯傻啊。怎麽覺得跟以前有點不太像呢?”

林榮這話,倒是讓我楞了下。

看似整日不務正業,實際上經常會一針見血地說出一些別人無法想透的事情。我沒料到他會說出這話,一時之間沒接上話。

安志宗讓我有種錯覺,他根本不是在犯傻,他想讓以前的我徹底地消失,消失在大家的記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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