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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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末六月初的天氣,  渝城的清晨還不算炎熱。

渝城三院的門口,懸根露爪的黃桷樹茂盛地恣意伸展著枝丫,有幾只黃白相間、大小不一但都略胖的橘貓盤踞在樹下草木蓊郁的花壇邊,  把自己當做草原雄獅般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然後閉上嘴,  慵懶地等待過路的行人知趣兒地對它們進行投餵。

偶來一陣清風,  卷著梔子花的香氣撲進人們的鼻息。

下了夜班的醫生護士們疲憊地換好自己的衣服走出住院部,  對著大太陽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

“醫生們辛苦啦,  ”有抓握著輪椅在行人路上慢慢遛彎的患者估計是很快就要出院了,心情也不錯,  看到自己熟識的醫生,便笑呵呵地朝他們打著招呼,“這忙了一個晚上,  真是太不容易了,  我們患者光躺在那裏看著都遭不住,你們肯定更累。”

“累是累點,但患者們能早日恢覆健康比什麽都好。”

幾名實習醫生笑得溫良無害,  昂揚的精神面貌似乎時時鐫刻著他們在醫學院裏的宣誓。

秉持初心。

重癥監護室裏。

藍色的床簾微微拂動。

病床上的男人安靜地睡著。

“……你剛剛是不是能聽見我說的話?”

原嘉逸握住那冰涼的手指,  輕輕捏了捏,  期待地看向仍舊緊閉著雙眼的男人。

薄慎言戴著氧氣面罩,深綠色的繩子將他的臉勒出一道淺淺的紅痕,  寬厚的胸膛微微起伏,若不細看幾乎難以辨別他在呼吸。

“你能聽見。”

這是一句陳述。

“車厘子,  我想吃車——厘——子——”

原嘉逸刻意拉長了尾音,淺色瞳仁緊緊盯著薄慎言的眼睫。

紋絲不動。

……也許動了別的地方,他沒有看到呢。

再試試。

原嘉逸忍著身體上的不舒服站起來,右臂跨過薄慎言的身體去撈他的左手,  握住他的五根手指後,又湊到他耳邊拉起長音。

“原——嘉——逸——想吃,車——厘——子——”

薄慎言昏迷已經快半個月了,沒打理的指甲有點長,細微感知下,原嘉逸的手掌被那幹瘦的食指極其輕淺地……摳了一下。

輕得像糯米的毛落在指縫間一樣輕盈,可他就是感覺得到。

“你能聽見!你能聽見啊……”原嘉逸臉上露出喜色,伸開手又多握住兩根薄慎言的手指在掌心裏輕輕搓磨,學著薄慎言給他捂手的樣子,也想捂熱他的靈魂。

突然,他不小心碰到了監測薄慎言血氧飽和度的指夾,嚇得呼吸一滯,忙又扶扶穩,原嘉逸小心翼翼地不敢再去觸碰薄慎言的手,轉而拉住他的袖子,低低地道歉,“對不起啊,我太魯莽了。”

視線落在薄慎言腕間的紗布上,原嘉逸的嘴角顫了顫,失笑道,“其實我猜你是因為醒來會直面傷口的疼痛,所以才不願意睜開眼睛。”

“但是如果你願意醒來,我可以破例親你一口。”

床邊心電監護儀屏幕上的數字波動了一下,比正常跳動的數字範圍要大上不少。

原嘉逸瞟了眼那屏幕,笑著半蹲在床邊,有些發燙的額頭貼在薄慎言冰涼的指節上。

“我也疼。”

“其實我也感覺很疼,這裏——”原嘉逸囫圇地指指自己的胸腹間,想著左右薄慎言也看不到,就隨便一劃,“我感覺……這裏好像缺了點什麽東西……”

薄慎言的心電圖又跳了一下。

說這些話,一方面是因為原嘉逸的身上真的是很痛,另一方面是他十分了解長期昏迷病人的促醒治療。

藥物,音樂,針灸,深部電刺激,高壓氧,神經細胞移植以及……籠統的外界刺激。

當年原渺沈浸在昏迷中還沒清醒過來的時候,原嘉逸就坐在她的床邊給她細細地按摩手臂,捏小腿,每天定時帶她去做高壓氧治療,然後給她講生活中的瑣事,和會讓她開心的事,每當有情節令人覺得緊張的情況出現時,原渺的手指都會跟著輕輕抓握。

所以他覺得用這個方法對待薄慎言可能也會管用。

被段浮半是強硬半是勸慰地請回病房匆匆吃了個午飯,原嘉逸不肯午睡,坐著輪椅偷偷溜回到了ICU。

他自是不知道段浮只是躺在長沙發上裝睡,其實背地裏早將他的行跡摸得一清二楚,只是沒有點破他罷了。

原嘉逸在保證自身不威脅到薄慎言身體狀況的前提下,蹲在他床邊一蹲就是一下午,再站起來的時候,兩個酸脹的膝蓋已經比從前在盛家罰跪的時候還要涼上幾分。

“唔……”

他拄著床欄慢慢挪出ICU的門,段浮掐好了時間守在薄慎言門口等著原嘉逸。

“來,原先生,我扶你。”

段浮的脾性和外表看起來太過冷硬疏離,被原嘉逸商量著改了一下,欣然接受了兩個人此後都不用“您”來稱呼對方,所以此時扶著原嘉逸的樣子便像極了操碎了心的老父親。

“我有一個大膽的想法。”

原嘉逸的手按在胸口,輕喘著坐到輪椅上,仰頭看段浮。

段浮的睫毛長且直,微微垂下的時候可以輕而易舉地遮住眼中的情緒,這也是體現他孤冷的一點所在。

他推著原嘉逸踏上回病房的路,清清嗓子,說道,“……那……盡量不要太大膽,否則我可能整不了。”

原嘉逸笑出對兒梨渦,無奈地低頭摳手,任憑他推自己回病房,沒再吭聲。

段浮擅長窺探人心,但出於習慣,他從來不會主動猜測。

不過原嘉逸這個人讓他覺得……世界上竟然能有如此剔透單純的物種,不由使他下意識地就想保護。

當然,最開始的念頭自然是因為惦記薄氏的合同。

“薄總裁算是脫離了危險,只等待清醒過來,血容量達到了正常值,傷口也恢覆了很多……”

坐在輪椅上的原嘉逸本就矮一塊兒,加之還低著頭,但段浮也低著頭,於是他將原嘉逸的表情看得還算清楚。

他近日養胖了不少,抿著嘴想笑的時候,頰邊會出現兩坨微微嘟起的軟肉。

連段浮看了都覺得這個大男人竟會有點可愛。

“應該可以轉移到普通病房了。”

果然,這句話說出口後,原嘉逸立刻笑得瞇眼,仰頭看他。

“真的嗎段先生?”

段浮也笑了一下,頗為寵溺地點點頭,“是,我去跟住院醫師說,圓了原先生的夢。”

他知道原嘉逸是名專業的醫生,即便再想念薄慎言也不會將他的生命當作賭註來開玩笑,能得出這樣的判斷和提出這樣的請求,自是經過了他的深思熟慮,才會說出來的。

而且即使原嘉逸不說,這幾日過後,院方也會征得薄夼老先生的同意,把薄慎言從ICU轉移到普通病房進行看護。

在段浮以午睡作為條件相逼之下,原嘉逸同樣提出了自己的條件。

睡醒之後,他必須看到薄慎言的床移進自己的病房。

段浮應了下來。

事實證明,說一不二的沃家小少奶奶確實牛逼,原嘉逸剛睜開眼睛,還沒等他緩過神來,便發現自己的手腕被一只冰涼的手握在掌心。

那手掌的紋理是原嘉逸再熟悉不過的了。

他幾乎瞬間就要掉下眼淚來。

薄慎言並沒有醒,握著他手腕的動作也是段浮為了讓原嘉逸一醒來就開心,而故意擺成這樣的。

自從知道段浮有充足的時間留在這裏照顧原嘉逸後,溫格便離開了渝城,回到北城處理公司上的事,只有半夜的時候才能空出些時間給原嘉逸打電話詢問一下情況,然而大部分時候都是沒人接聽的。

因為很多時候,原嘉逸都像只八爪魚一樣盤踞在薄慎言身上,將手上的溫度從指尖給他蹭熱到耳尖;或者向段浮借來指甲刀,細致地為薄慎言修剪稍長的指甲。

總之一切有沒有辦法有助於薄慎言清醒過來的事情,都被原嘉逸做遍了。

原嘉逸的狀態還不算好,加之這幾日不好好休息,每天醒來就去看薄慎言,擠在他枕頭上一躺就是一天,飯也吃不下,因而導致病情加重,又開始發起燒來也是意料之中。

段浮按著原汐臉上的口罩,抱著她離原嘉逸的病床遠遠地看著,不敢讓小丫頭也被病毒傳染。

“卟……爸……爸……”

其實他來照顧原嘉逸不光是因為想要幫助他,也有著他自己的私心。

前段時間剛跟沃野去領了證,本該好好度一場蜜月,沃野卻被家裏的老爺子以差點跟狼崽子私奔為理由而蓄意刁難,必須留在公司裏任職,不允許帶段浮出去逍遙,而段浮本來就懶得動彈,即便老爺子允許,他也不願意跟沃野那個炸毛的小畜生出去玩。

每次出去都是他白天專心致志地游山玩水,然後沃野晚上心無旁騖地玩他。

所以為了逃開沃野的猥瑣賊手,段浮在聽說薄慎言和原嘉逸被綁架後,主動請纓要求來渝城照顧二人。

“段先生,目前原先生的情況還不是很穩定,”住院醫師正想向家屬交待相關事宜,回頭看見抱著胖丫頭一臉冷然的段浮,竟罕見地有些臉紅,他按按口罩掩蓋自己的情緒,“還要麻煩段先生等醒來後勸勸原先生,就不要再只顧著陪薄先生而不吃飯了。”

“嗯,謝謝醫生,我會管著他的。”

段浮點點頭,退後半步側身給醫生讓開一條路方便他離開。

“啪……啪……”

原汐有節奏地嘟嘴拍打著段浮的肩膀,示意他抱自己到原嘉逸的身邊。

“乖,你爸爸睡著了,不要鬧他哈。”段浮輕拍她的後背,溫言安慰。

走廊裏的腳步聲錯綜不齊,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心事要忙碌。

段浮剛要抱著原汐坐在沙發上,卻聽見門口又傳來轉動門把的聲音,不由回頭看過去。

“段先生,有一位姓‘沃’的先生說要找您,不知道您認不認識……”

估計是沒見過也沒聽過這個姓氏,住院醫師去而覆返,兼職著通報小門童探進個腦袋來告知段浮。

段浮:“……”

看他這副樣子,住院醫師以為段浮不認識外面那人,面上不由一喜,轉身便想出去趕走那個他看了一眼就覺得自卑的年輕男人。

段浮見他要進行驅趕,忙上前去握住門把手:“……認識……認識……他是我……”

就知道這狗東西遲早會追著他過來,只是沒想到會這麽快。

他還沒說完,住院醫師便被整個人橫著撞進了屋子,隨後一個高大的身影徑直沖了進來。

“老婆~”

沃野像只狼狗見了肉一樣,準確無誤地撲在段浮身上,撅嘴就來親他。

“……離我遠唔……點,原先生在……唔,休息……呸,別舔!”

段浮面色薄紅,擡手麻利地捂住原汐的眼睛,歪頭努力避開沃野的狗嘴。

沃野見段浮捂住了嘴不讓他親,哼哼唧唧地開始親他的手背,“嚶~老婆,我好想你啊……想你給我做飯那天,我們在廚房裏口口口口口口,然後你的腿踩在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上的時候,真的好口口口……然後我就會口口口口口口口……你會在口口口……可是你卻拋下我走了,老婆,我好難過……”

從地上艱難爬起來的住院醫師的心碎成一片片。

他還以為……這段先生是個……1,還以為自己會有機可乘……

沒想到……沒想到……嗚!

沃野捂著被老婆打了一巴掌的臉,絲毫不覺丟人,反倒詫異地看著捂著臉跑出去的住院醫師,低頭問段浮,“老婆,那位醫生是在幹嘛?”

段浮又蹭蹭嘴唇上的水漬,也有些疑惑地搖搖頭,“我也不知道。”

看到段浮之後,沃野的話便會變得特別多,他抓著段浮的手腕看向兩張幾乎就快要摞在一起的病床,迷惑發言,“老婆,那兩只鴛鴦為什麽離得那麽近?”

段浮:“……”

沃野的表情真摯誠懇,看得段浮不由覺得自己嫁錯了人,錯把傻子當良婿。

他嘆了口氣,“……你都說是鴛鴦了,離得能不近嗎?”

原汐呲著牙朝沃野笑,雖是孩童,但沃野卻看到了她眼中對他的那份獨一無二的嘲諷,忍不住捏捏她的小臉,“嘶,敢笑哥哥?”

段浮哄著兩個孩子出了病房,將空間留給原嘉逸二人。

薄慎言做了一個冗長的夢。

“言言,你看那病床上的小弟弟,”溫柔的女人牽著小薄慎言的手,半蹲下身子和他落得一樣高,指著屋中床裏安安靜靜地註射點滴的小男孩兒,“就是這位小弟弟救了奶奶奧。”

小薄慎言努力地踮起腳尖趴在病房門的玻璃邊上,也只能堪堪看到一點點床中人的身影。

他也是個小朋友?

看起來比自己還要小,甚至比自己長得還要漂亮可愛。

薄慎言其實是有些嫉妒的,他從小被身邊的人誇獎,時間久了也就習以為常,此時面前出現這麽一個比他還要可愛的小男孩兒,而且竟然還善良地救了他最愛的奶奶。

這種矛盾的心理令小薄慎言對他又愛又恨。

“如果他是個女孩子就好了,可以請他做我們家言言的老婆,言言知道什麽是老婆吧?”

女人摟著小薄慎言,讓他坐在自己的腿上,捏捏他粉嫩的小臉。

“我知道,媽媽我知道,老婆是只能戴一次戒子的人。”

他還小,連“戒指”的發音都不太能理解,便學著大人的樣子,煞有介事地說道。

“是戒指啦寶貝,”女人向來都是溫柔的樣子,即便笑起來也是恬靜美好,“不過言言說的對,戒指一輩子只能給一個人戴。”

小薄慎言用力點點頭,指著床上的小孩兒,“媽媽說,弟弟以後是我的老婆?”

“嗯……不對,他是個男孩子,不能做老婆,但是他很善良,可以做言言一輩子的好朋友,還有哦,我們薄家找媳婦,不論身家是否匹配,只喜歡善良真誠的姑娘……”

小薄慎言焦急地打斷媽媽的話,沒有繼續聽下去。

“可是媽媽,喜歡就是喜歡,為什麽要分男孩子和女孩子?”

他突然不討厭床上的小孩兒了,他願意跟善良的人交朋友,當然做老婆是最好。

“我喜歡男孩子,就可以給他買爸爸穿的帥氣西裝;要是喜歡女孩子,就可以給她買媽媽穿的漂亮裙子……”

女人訝異地看了兒子一眼,繼而笑道,“好好好,我們家言言想做什麽都可以,媽媽都支持言言……”

夢裏傳來一道陌生的聲音。

放他走吧。他的人生與你無關了。

不行!不行!

薄慎言聲嘶力竭地反駁。

你沒有資格再觸碰他的心了。

可是——可是他說過我曾是他的

呵……你自己都說了,是“曾”,而不是“今”,別再騙自己了。

你不配愛他了。

薄慎言背對著無底的幽深懸崖,眼尾濕潤,他的瞳孔裏有一抹身影。

那身影像是他背對著懸崖一樣背對著他。

低頭跪坐在亂糟糟的破舊行李箱前抿著嘴尋找著什麽,聽見身後的聲音,忙胡擼著頭發站起來。

然後他回過頭來,咧嘴笑道,“慎言,你回來啦。”

薄慎言的眼淚掉下來,他急忙往前走了幾步,想要將那人抱在懷裏。

一雙大手對著他受傷失力的手臂進攻,薄慎言無從躲避,只能任憑那雙手向他推來。

抱著必死的準備,薄慎言整個人重重地墜落到了崖底,整個人大力一顫。

然後

他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這是……醫院,夜晚,還有……

薄慎言難以置信地看著身側的人。

……原嘉逸。

他還在夢裏?

薄慎言卯著勁兒讓手指用力蜷成拳,被剪得齊整的指甲摳進肉裏,帶來一絲絲的痛意。

不過足夠使薄慎言反應過來,這確實不是夢了。

他努力地吞咽著口中看到原嘉逸後迅速分泌出來的口水,近乎貪婪地歪頭看向身側的漂亮男人。

原嘉逸發著燒。

這是薄慎言多年來對他形成的下意識。

光是看見他就能判斷出他的身體健康狀況如何。

他為什麽又發燒了。薄慎言心疼地想,似乎忘卻了自己身上的疼痛。

但……就這樣吧……就這樣兩個人都躺著,也就都可以逃避他們所必須要背負的人生。

他不願意醒來,不願意將原嘉逸還給現實,還給生活。

薄慎言閉著眼睛當做自己還在安睡,他默默地渡過一個又一個的白日,像犯了毒癮的癮君子一樣期待夜晚的降臨。

假裝自己還在暈著的薄慎言已經躺了五天了。

他覺得只要沒有醫生來戳破他,他就可以一直躺在這裏。

只要待在原嘉逸的身邊,就算躺到死,他也覺得沒關系。

這是他夢寐以求的……人生。

薄慎言在睡夢之中聽到窸窸窣窣的動靜,他以為是值班護士來換藥,便疲憊地閉著眼睛沒有睜開。

突然,他想起了今晚原嘉逸和他都沒有輸液,那進來的人是誰?

心中警鈴大作,薄慎言迅速睜開眼,朝著有動靜的方向望了過去。

那雙森寒的眼睛裏泛著殘忍的狠厲笑意,手中的利刃被窗外的月光一照,反射出涼薄的光線。

似乎是沒想到薄慎言會醒來,薄慎容連個眼神都沒有給他,抓著刀徑直朝原嘉逸的床邊走了過去。

他高高舉起刀蓄力的時候,躺在床上的薄慎言已經咬著牙攢了一股他自己都沒想象到的大力,“騰”地一下從床上躥起來,將後背盡數暴露給薄慎容手中的刀刃,死死護住身下的原嘉逸。

刀尖刺透肉|體的鈍聲傳來,薄慎言悶哼一聲,趁薄慎容還沒反應過來,勉力鉗住他的衣領,發狠地鑿向尖銳的床頭櫃,薄慎容從明處進來,還沒適應屋裏的黑暗就開始了行動,加之下盤不穩,眼睛撞在尖角上,疼得他頓時捂住臉癱在地上驚叫起來,瞬間驚醒了昏睡著的原嘉逸。

看著撐在自己身體上方的男人,原嘉逸有點迷茫,還有點不知所措。

他知道薄慎言不會這麽快就清醒過來,所以自然知道這是夢。

可即便是夢,他也想多看看清醒著的薄慎言幾眼。

於是,原嘉逸擡手覆在薄慎言的臉上,乖巧地抿出兩個梨渦,擡手去抱他的腰,“……慎言,你醒啦。”

薄慎言背後被刀尖刺入的傷口血流如註,他疼得嗓音發顫,蒼白著兩瓣已無人色的嘴唇,勉強笑道。

“嘉嘉,你在做夢呢,好好……睡一覺。”

觸手的黏稠液體讓原嘉逸楞了一下。

緊接著,濃稠的血腥氣撲鼻而來。

作者有話要說:嗚嗚嗚,我的小薄。

(我竟然還有臉哭,都他媽是我害的,媽的,我真是有病)

(快要苦盡甘來啦!mua!)

感謝觀閱,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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