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結果？”

齊泉坐在書房的辦公桌前，手裏拿著光屏，光屏上閃動著正在通話，齊泉開口詢問，冷靜而低沈的聲音中透著幾分急切。

“我們沒有發現什麽異常，如果要做進一步檢測的話，我們這裏沒有條件。”對方略顯抱歉地回答，“齊先生，有條件的恐怕就只有人類基因組織的檢測中心了。”

齊泉沈默地聽著，眼鏡背後的雙眼閃著深邃的光：“辛苦了。”

對方聲音略顯疑惑：“齊先生，您是基因組織的成員吧？”

“我沒有擅自啟用的權力。”齊泉沈聲答道，“所以才會麻煩你們。”

對方停頓了一陣，問：“您兒子是否有親生的兄弟姐妹？”

齊泉想到了蘇娜剛剛懷孕的那次胎兒健康狀況檢測，那個時候結果是雙胞胎，後來又被證實那份檢測結果是出了問題的。

“沒有。”

“嗯。”對方似乎思考了一陣，但接著又沒再繼續這個話題，“總之我們能檢測到的就是這些了，齊先生，不用太擔心，在我看來您兒子十分健康，那次只不過是一場意外。”

“謝謝。”

齊泉掛斷了通話，坐在椅子上，看著擺在自己面前的自己兒子的體檢結果，揉了揉眉心。齊靈的指標一切正常，正常到仿佛前不久的心臟驟停只是一個毫無關系的玩笑。

究竟是哪裏出了問題？

齊靈住院期間，齊泉特意囑咐主治醫生幫齊靈做了一次基因的淺層檢測，結果很正常。其實連齊泉自己也沒有明白，自己為什麽會想到要這麽做。

齊泉的心裏，藏著一種想法，如果這種假設成立的話，那麽一切都可以被解釋。齊泉的眼睛一黯，心裏騰升起一股濃烈的不安，他靠在椅背上，吐出了一口氣——

那是不可能的吧。

現在已經是淩晨兩點多鐘了，可齊泉卻一點睡意也沒有，他不斷地翻看著自己以前的資料和各種病理報告，直到自己的書房門突然被敲響了。

“爸？你沒睡？”

門外傳來齊靈輕微的聲音，齊泉站起來打開門，齊靈站在門外，穿著睡衣，身上披了一件外套。

齊泉：“你怎麽還不睡？”

齊泉問完，忽地頓住了，他敏銳地察覺到，自己兒子的眼中閃動著異樣的情緒，滿是遲疑和矛盾。

齊泉不知道，齊靈一直沒有睡著，他想異型的事想了好幾個小時，依舊沒能合上眼。最後，齊靈花了十分鐘在不吵醒安瀾的前提下從他的手臂裏抽身出來，想出來坐著冷靜一會兒，沒想到，看到老爸的書房亮著燈，裏面傳來細微的通話的聲音。

齊靈突然覺得眼睛很是酸澀，他靠在門邊站了一會兒，聽見了齊泉和醫生的對話。

齊靈問：“爸，這麽晚你忙什麽？”

齊泉：“看看以前的實驗結果，怎麽了？”

齊靈關上書房的門，看著齊泉的臉，朝著幹澀的喉嚨裏咽了一口唾沫，他忽地從口袋裏拿出了一樣東西，擺在了齊泉面前。

齊泉定睛一看，齊靈手裏是一個電子圖書館的借書器。齊泉緊盯著他，齊靈也看著自己，屏住了呼吸。

齊泉最終打開了借書器，在看到裏面的書名目錄時，他的眼睛猛然一睜。齊靈的拳頭緊捏著，額頭上滿是密密的冷汗，他緊緊註視著齊泉的表情，在看到他表情細微變化的一瞬間，他心裏幾乎是咯噔一聲。

齊靈已經把《異型》那本書還回去了，剩下的都是和人類基因有關的書。齊泉把借書器換回來：“學校最近有課題嗎？”

齊靈緩緩搖了搖頭。

“那你為什麽要看這些書？”

齊靈深吸了一口氣，剛剛那幾個小時的思考，讓他的腦袋混亂不堪，但齊靈還是努力地從中理出了一條線索，他緩緩開口：“爸，其實我……”

齊靈話還沒說完，齊泉桌邊隊的光屏突然震動了起來，齊靈一下就閉了嘴，齊泉讓齊靈等會兒，轉身接起了電話，是剛才的醫生。

“齊先生，不好意思，還有一件事我忘了和您說。”醫生道，“您兒子的肌肉組織似乎比常人要強很多，特別是心肌組織，對於向導來說，強度遠遠要大於均值。關於這一點我們也沒有完全弄清楚緣由，如果您要做進一步檢測的話，我希望你也能把結果通知我們。”

“好的。”

齊靈本來神經就緊繃，被突如其來的震動給嚇傻了，他望著自己老爸的背影，心裏仿佛有烈火在燒灼，本來下定決心要坦白的，這一嚇又給嚇回去了。

齊泉和醫生簡單地聊了一陣，掛了電話，轉頭望著石化的兒子：“你怎麽了？”

齊靈徹底語塞了，在心裏暗暗地罵著那通電話。

“沒事。”齊靈道，“爸你早點睡吧。”

齊泉瞇著眼睛望著他：“好。”

齊靈轉身打開門走了，齊泉聽見他腳步聲遠了，才轉過身，拿開了蓋在自己辦公桌內嵌光屏上的資料，光屏上是一段圖文資料。齊泉微微嘆了口氣，關上了光屏，拿起了一旁的外套——

“爸——！！！”

書房的門突然被人撞開，齊泉瞪大眼睛望著再次出現在門口的兒子，齊靈緊緊捏著拳，嘴唇咬得發白。

“我是異型！！”

齊泉的眼睛倏地睜大，平時波瀾不驚的眼裏仿佛有閃電劃過，激起了一場狂風驟雨。半晌，這場風暴逐漸地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更為深邃的黑暗。

齊靈的心狠狠揪了起來，看見齊泉的臉色，手心的汗幾乎泛濫：“爸，我不知道該怎麽開口，一直瞞著……”

“你確定嗎？”

齊泉的聲音聽起來異常冷靜，他定定地望著齊靈，手邊光屏上的資料正是阿道夫的《異型》。

齊靈：“我確定。”

齊泉：“至今為止，所統計到的只有六個人。”

正是因為這基本上不可能的概率，齊靈休克之際，在齊泉腦子裏閃過這個想法的時候，馬上就被否決了。

齊靈：“那現在有七個了。”

齊泉沈默地望著他，幾分鐘的沈默讓齊靈緊張得渾身發抖，齊泉轉過身，背過齊靈的一瞬間，鏡片背後的眼睛裏閃過幾分絕望，他長出了一口氣，沈聲道：“如果是你出生之前，另一個胎兒的基因突變，和你的融合了，的確有可能。”

聽著齊泉冷靜的話語，齊靈心裏的焦躁也逐漸平覆了下來，他深吸了一口氣：“爸，包子第一次變異是在幾年前了，我能感覺到，勃朗雪狼的氣息。”

“頻率呢？”

“現在半年內會有一兩次。”

齊泉沈默了。

齊靈有些急切：“爸！基因序列難道不能人為……”

“不行的。”齊泉自然是知道齊靈想說什麽，他沈聲打斷，回過頭看著齊靈呆楞的神情，“我們做過很多次實驗，強行改變，實驗對象會臟器衰竭，最後死亡，沒有成功的例子。”

“……”

“如果那種東西真的可以人為改變的話——”齊泉的拳頭緩緩地捏了起來，“那麽異型要多少有多少，人類的領土遠遠不會止步於銀河系。”

齊靈眼睛一黯：“爸……”

“你有和別人說嗎？”

齊靈搖搖頭。

齊泉：“暫時不要說出去，蘇娜也不要。”

齊靈知道，媽媽恐怕接受不了這件事，想到這裏，心裏的愧疚感越發地濃厚了起來。一只手緩緩地拍了拍齊靈的頭頂，齊泉摸了摸兒子蓬松的頭發：“我會想辦法的，你不要擔心。”

雖然齊泉這麽說，但他心裏很清楚，目前，他是一點辦法也沒有。普通的基因檢測設備根本無法探查出基因變異的問題，有這個條件的就只有人類基因組織的檢測中心——

齊泉雖然也是組織的一員，但是他並不是核心成員，對於組織的事情也知道得不多。人類基因組織的高層和銀河系人類聯軍的高層有很多重疊，這樣的話最新的研究成果便可以最快速地用在軍隊的生物武器上。

齊泉知道組織裏曾經一直有在召集隱性基因變異者或者潛在變異者，覆制他們的基因序列並進行強制配種，這個過程很殘忍。組織成員對此保持緘默，並根據上面的指令一直在尋找潛在變異者。

讓他把自己的兒子交給人類基因組織？

齊泉眼裏閃過幾分淩厲，這一點，他恐怕辦不到。但是這樣的話，缺少了人類基因組織的基因工程設備，齊泉是真的一點辦法也沒有了。

齊泉緩緩嘆了口氣：“你明天和我去一趟醫院，我取一些你的基因樣本，剩下的交給我，不要擔心。”

齊靈瞪大眼睛：“爸，萬一被基因組織給發現了……”

“一切有我。”

齊泉的聲音堅定而冷靜，可齊靈的內心，卻逐漸焦躁了起來。那個出現了一遍又一遍的問題再次閃現在了他的腦海裏——

為什麽他會是個異型呢？

如果他不是異型的話，他不會擔心自己隨時都有可能消失，不會擔心自己心臟隨時會停跳，更不用對身邊的人都遮遮掩掩。

齊靈的腦海裏出現了安瀾的臉，他眼睛一熱，視線染上一層水霧。

“齊靈。”

齊泉的聲音打斷了齊靈腦海裏膨脹的想法：“你會變得很強。”

齊靈一楞，擡起頭盯著他。

“異型的變異趨勢，只會越來越明顯，你身體和精神，都會越來越強。”齊泉道，“沒有人知道，異型的最終形態是什麽，也沒有人知道那些異型到底去了哪裏。但是，你要記住，你會變得很強，強大到足以克服所有的困難。”

齊靈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從齊泉的書房回到房間裏，短短的路程齊靈卻覺得自己走了幾個小時。他輕輕推開門，赫然看見，安瀾坐在自己的床上，盯著自己。

糟了！！他不會聽見了吧！！

齊靈一楞，關上門走了進來，帶上一抹笑容：“你怎麽醒了？”

安瀾沈默地望著他，黑色的眼睛和寶石一樣清澈，齊靈心裏直發虛，根本不敢直視。

安瀾：“你去哪兒了？”

齊靈：“我出去喝口水。”

“你還是睡不著？”

“……嗯。”

安瀾緩緩出了口氣，他剛才醒過來的時候看到齊靈不在身邊，心裏一瞬間仿佛跌落深淵般的恐慌。齊靈休克的時候的臉太蒼白了，安瀾根本無法再次承受那個打擊。

房間陷入了難耐的沈默，齊靈硬著頭皮：“你……聽見什麽沒有？”

“聽見什麽？”

齊靈緩緩松了口氣：“剛才我和我爸聊了一下，上次我休克的事，明天我得去醫院。”

安瀾眉頭一皺：“到底什麽問題？”

齊靈笑笑：“不知道，基因方面吧，也不是什麽大問題。”

安瀾想到今天白天時他在齊靈的借書器上看見的那幾本書，原來齊靈真的是在擔心這方面的問題嗎？

齊靈掀開被窩鉆了進來，從背後抱著安瀾，喉嚨有些沙啞：“我要抱著你睡。”

“隨你。”

齊靈收緊自己環在安瀾腰上的手臂，心裏萬分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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