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過後突然又下起了雷陣雨。

“轟”地一聲雷，嚇得林馥馥一驚。她起身去關窗，順便站在窗口看著這場雨。劈裏啪啦，雨水像豆子一樣敲打著窗戶，像是要將這窗戶擊碎一般。

很多人總是很討厭下雨的，青春時的林馥馥卻很喜歡。

借著雨天，所有人可以躲在屋檐下，她便可以離他更近一點。

那年，成績單是一份微涼的遺書。

莫煬旁邊的一個同學抖了抖身上的雨珠，說：“這該死的雨，下午的籃球又沒得打。”

莫煬表情閑淡，“那就做題。”

“操，最討厭做題。”

“老子也是。”

那人調侃：“餵，註意點說話，您現在可是萬人偶像啊。”

他一臉乖戾：“滾。無聊。”

林馥馥就站在他們身後不遠。

她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鞋尖。剛才一路跑來，帆布鞋上濕了很多，現在水漬散開，深深淺淺的顏色。

她慢慢地發現，表面上看起來大方又有禮貌的莫煬，其實骨子裏有些離經叛道。

其實她不止一次發現莫煬並非表面上那麽乖巧。這樣的發現，竟讓她覺得發現了寶藏。

不知何時同事周小琴走到林馥馥的身邊和她一起看了眼窗外的雨。

周小琴伸手撞了撞林馥馥：“餵，發什麽呆呢？”

林馥馥的確是在發呆，揉了揉眼眶，困意還未消退。

“昨晚幹壞事去啦？我看你今天一整天都沒有什麽精神。”周小琴一臉壞笑。

林馥馥聞言心跳漏了一拍，“是有些困。”

昨晚她睡下都已經快三點了，一大早又起床上班，這一整天難免犯困。

周小琴也趁著這會兒拿出手機在刷微博，一邊刷著還一邊調侃：“真不到哪個女生那麽幸運，讓莫煬當寶貝似的護著。”

林馥馥：“……”

心虛到不知道怎麽接話。

淩晨的時候，莫煬就上了微博熱搜。

熱搜一直到第二天都沒有下來過。

#莫煬爆粗口#

#莫煬怒砸酒瓶#

#莫煬女朋友#

……

十條熱搜九條與莫煬有關。

這是莫煬演藝生涯當中最重大的事故。

對，事故。

有網友且不止一個網友將莫煬當晚的行徑上傳至網絡。

那個從來在人前萬人敬仰又一塵不染的偶像，秘密和女友在小攤吃夜宵就算了，居然還當眾砸酒瓶爆粗口。

看看，這就是你們所謂的偶像。

什麽狗屁偶像，骨子裏就是一個人包裝出來的人渣。

狂拽酷炫吊炸天？還真當自己幾斤幾兩？

一時之間，一場公關危機考驗著莫煬的整個團隊。

而到了今天下午，網絡上的風向開始一邊倒。

最初是一個莫煬的粉絲發表了一條原創微博。

@莫你大爺哈哈哈：罵吧，無所謂了，真的。

從十六歲出道到二十六歲，出道十年時間。

你可以說他沒能力，可他出了三張精品專輯，每張專輯自己編曲寫詞後期制作。

得最佳新人獎到流行天王，他不驕不躁，開口第一句話是：感謝自己的粉絲。

轉而去當導演，買下劇本自己創作文藝電影，用實力吊打市場口碑，他不不狂妄自大，開口第一句話是：我會繼續努力。

十年時間，零緋聞，沒有任何社交。不參加綜藝節目，不接爛廣告。

你可以說他目中無人狂拽酷炫爆粗口，你可以說他是被包裝出來的偶像不知自己幾斤幾兩。

但你去試試，當自己的朋友被一幫無腦粉絲撞到一邊受傷，而你又手無寸鐵的時候，你該怎麽辦？

他是人，不是神。他需要朋友，需要社交。

他今年二十六歲了，從國民弟弟到一個成年人，他也需要愛情。

好了。我想說的就是這麽多。

這條微博在短時間內轉發破萬，很快便上了熱搜。

莫煬的死忠粉開始找出昨晚不同路人的視頻一一劃出重點。

在那場混亂中，

第一次莫煬說“不好意思，請讓讓”的時候，沒人理他。不僅如此，那批所謂的“粉絲”你推我擠，根本不顧現場情況，是莫煬讓所有人小心。

第二次莫煬說“不好意思，我朋友好像受傷了”的時候，依舊沒人理他。當時現場亂成一片，所有人拿著手機對著莫煬狂拍，更有人把手機貼到了莫煬的臉上拍，饒是這樣莫煬都沒有生氣。

其中仔細看便會發現，莫煬一直在看一個地方，在那個地方有個瘦弱的小女孩彎著腰捂著自己的肚子。

當時莫煬費力擠出人群將女孩子護在自己的懷裏，耐心對人群說著不要拍。但是沒有人理會他的話，更有人咄咄逼問兩人的關系。

所以，公眾人物就是應該被消費的，就是因為毫無隱私可言的對嗎？

吃瓜群眾看了一整天的熱搜，最好奇的就是莫煬的“女朋友”到底是何方神聖。

包括周小琴，她也抓著手機看了一整天，好幾次激動地抓著林馥馥的手，“媽耶，莫煬真的好帥呀！我現在變成他的腦殘粉了。”

“難道不會脫粉嗎？”林馥馥小心翼翼地問。

“為什麽要脫粉？就因為他談戀愛嗎？”

林馥馥試圖做一些搶救：“視頻上的他都說了是普通朋友而已的。”

“深夜和一個普通朋友出來吃夜宵？鬼信哦。而且你看那個視頻啊，莫煬抱著那個女孩子的樣子我要吹爆他。這才是男人啊，護著自己的女朋友可以不顧一切。”

周小琴說著又點開網爆的那個視頻看了看，突然轉頭對林馥馥說：“誒，馥馥，你有沒有覺得視頻上的那個女孩子和你有點像啊？”

林馥馥聞言整個人一呆，腦子裏瞬間一片空白，有種抓壞事被人抓包的羞愧感，讓她說不出話來。

不過周小琴說完那句話之後很快又否定了自己，是個人都不可能將自己身邊的同事與當紅頂級流量聯系在一起，周小琴也是。

到了傍晚，網絡上關於莫煬的熱搜也漸漸被其他熱搜替代。

外頭的陣雨也停了。

林馥馥懸著的心慢慢落下。

只不過，她還是忍不住將網爆的這幾張圖片和視頻都保存了一起來。

這是第一次，他和她同框。

雖然，全程看不到她的臉。

= = =

下班回到家，林馥馥就見老媽和老爸在廚房忙得熱火朝天。

“媽，有客人來嗎？”

薛白梅聞言探出腦袋：“你哥這是第一次帶女朋友回家，你說我這菜準備的夠不夠？”

顯然對這一次的見面非常重視。

大魚，大蝦，大肉……是非常具有烽市特色的家常菜。

薛白梅做得一手好菜，林馥馥是百吃不厭。

“夠的。”林馥馥由衷回答。

薛白梅做完最後一個菜端出來，對林馥馥說：“你嘗嘗我做的獅子頭，看看是不是沈夢之喜歡的味道。”

沈夢之，林馥馥高中時最好的玩伴，亦是她的未來大嫂。

只是林馥馥高中畢業後和沈夢之的聯系也就漸漸減少，這一年到頭能見到的次數屈指可數。當年兩個手拉手一起上廁所的少女，現在發展成逢年過節才會問候一聲。

不過說來也都是緣分，今年年初的時候林馥馥的哥哥林疆疆相親，竟然和沈夢之相在了一起，這兩人本就有點認識，尬聊尬聊著還真的談到了一起，如今也到了談婚論嫁的時候。

品嘗完獅子頭，林馥馥朝老媽豎了個大拇指。

七點一刻，林疆疆帶著沈夢之到了家門口。

“叔叔阿姨你們好，我是沈夢之。”女孩芳齡二十五，長發細腰，禮貌大方。

林家二老忙迎出去，林馥馥跟在後面。

林疆疆倒是沒有忘記林馥馥，仗著高個子伸手拍了下林馥馥的腦袋：“昨晚哪裏鬼混去了？瞞得過爸媽別想瞞得過你老哥我。”

林馥馥心虛，拍掉了林疆疆的手溜走。

一番寒暄，進屋。

這些年沈夢之的變化不太大，她的長相不算特別好看，但稍微一打扮就顯得十分有氣質。

今天的沈夢之明顯也是特別打扮過的，妝容得體，連衣裙讓她看起來斯文秀氣。

至少在言談上，沈夢之比林馥馥會說話多了，更是討地兩個家長樂呵呵的。

這頓飯吃下來，林馥馥在一旁也開心，為哥哥開心，也為爸媽開心。

做父母這輩的心願，無非也就那些。現在就等著林疆疆結婚生子，這輩子的任務也算完成地差不多。

飯桌上林馥馥和沈夢之兩個人偶爾視線相交，都會對對方微微一笑，但兩人之間始終沒有什麽特別的話題。

倒是晚飯後，沈夢之走到林馥馥身邊，好奇問她：“你呢，現在感情如何？”

到底是多年的好友，即便是鮮有聯系，但兩個人在一起說話的時候那種久違的熟悉感又襲來。

林馥馥這個人性格慢熱，不了解的人都以為她不好相處，但沈夢之不同。以前兩個人是好朋友，但沈夢之的交際圈子比林馥馥大很多。

沈夢之笑說：“快加油啊，爭取我和你哥的事定下來之後，你也跟上。”

林馥馥微微笑著，點點頭說好。

如果沒有昨天晚上，林馥馥大概會將沈夢之的話當做一種祝福。可是現在免不了的，總覺得自己是這個家多餘的人。

她心裏灰蒙蒙的，回屋幫著媽媽一起收拾了碗筷然後再上了樓。

家裏的小樓房修了四層，第一層是門面，第二層是客廳和廚房，第三層是林建安夫婦和林疆疆的臥房，林馥馥的房間在第四層。

回到自己的房間，林馥馥打開陽臺窗戶走出去。

外頭的天早黑了，雨後的晚上倒是有些涼爽。

林馥馥習慣性地往旁邊看看，一個鐵欄之隔，那個地方曾經住著莫煬。

想到他，不禁想起今天網絡上的腥風血雨。

輿論發酵了一天，不知道他現在怎麽樣了。

林馥馥今天有一千一萬個念頭想給莫煬發一條消息，但始終沒有勇氣。然而這個時候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很想聯系他。

大腦都還沒有跟上自己的動作，她已經拿出手機點開他的消息框。

林小馥：【那個……你還好嘛？】

消息發送出去，林馥馥十分緊張。她以為會等很久甚至石沈大海，於是當對方秒回消息的時候，她懷疑是自己的眼睛出現了問題。

YANG：【不好。】

YANG：【正餐還沒吃，什麽時候補我。】

林馥馥心臟撲通撲通直跳。

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回覆什麽。

這頭莫煬的手機界面上是對方正在輸入消息，但對方輸入了幾分鐘還沒把消息發過來。

他也沒有耐心再等下去。

YANG：【下樓。】

YANG：【我在你家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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