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應天府的地方，即便不如應天府繁華，也該喧鬧不少，但此時，卻十分寂寥。

“前頭有不少人聚著，等著看流放的熱鬧。”於潯東已將熱鬧打聽清楚了，他不敢在顏檸面前扮個什麽了，他這次不慎漏了個破綻，被顏檸發現了。

顏檸點頭，道：“去看看吧。”

“會是什麽事？”聶丹捏著自己的衣角，很是不安，流放一聽就不是什麽好事。

顏檸握著聶丹冰冷的雙手，道：“無事，就當熱鬧看看。”

聶丹咬著唇，她不明白，這樣的熱鬧有什麽好湊的，就更家裏只剩她時，附近的人也都湊過來看她，仿佛她一夜之間，變成了個什麽怪物。但那些人也很奇怪，明明嫌她渾身上下都是晦氣，卻還要看她的熱鬧。

趕到十裏亭的時候，四處都圍滿了人，還有車駕圍在好位置上，用屏風隔開來。

而十裏亭中，擺了豐盛的宴席，卻無人落座，都在等著正主過來。

小柒忍不住道：“有趣。”

從來都只見人人喊四處埋伏殺手的流放，卻第一次見如此歡送的流放，難不成流放的是哪位德高望重的大儒？

若是如此，天子可要被口誅筆伐，遺臭萬年。

小柒朝著顏檸使了個眼色，道：“師伯，看戲。”

“好咧。”顏檸抓了把瓜子，一邊啃著，一邊看著小柒跟他的損友們賭會是誰。

看著看著，顏檸也想賭了，這時於潯東的小眼神來了，意思是錢可以隨便花，但不能浪費。

顏檸點頭，跟著小柒投了塊碎金子，要給傻侄子撐腰啊，不然就傻侄子一個人押那裏，太可憐了。

於潯東嘆了口氣，也跟著顏檸投了。

就這樣，風向忽變，全都投到了小柒押的那裏。

有意思！

突然，人群喧鬧了起來，都相互傳話，只有“來了”二字，頓時那些人都歡呼了起來。

有些少女們從車駕中出來，雖然戴上了面善，仍舊遮擋不住她們的羞澀，而她們的手中，更是提著精致的籃子，裏頭有用手帕綁住的花和信件。

只等馬蹄聲來，鮮衣怒馬的少年揚鞭而來，他的面上只有稟然。

顏檸內心只有驚詫，因為來的是謝宸。

這時少女們的尖叫壓過了人群的喧囂，花和信全都往謝宸身上砸，砸完了就砸手帕瓜果甚至銀稞子。

然後謝宸就被砸得渾身狼狽，流淌著鼻血朝著顏檸大喊道：“檸姐姐，救我！”

顏檸抽出一把傘，踩著輕功將謝宸拖了出來，並想這熊孩子又做了啥蠢事。

小柒趕緊招呼人攔住那些瘋狂的女子，以及更加激動的人群，生怕謝宸被他們的熱情折殺死了。

於潯東拿起藥箱就給謝宸揉藥，那些女子也忒狠了，不但砸得謝宸流鼻血了，身上也砸傷了。

顏檸問道：“這是怎麽回事？”

謝宸到底還是少年，再怎麽要自己長大，心中有些時候還是會將自己當成孩子的，他嗚咽著，慢慢將事情講了出來。

這事兒發生在一旬半前，應天府傳起來流言，說謝宸他親娘生前有相好的，結果相好的死在外頭了，她就隱瞞一切，暗結珠胎嫁入謝家，讓謝家養了野孩子。

謝宸能不急不氣嗎？

但急跟氣都沒用，流言起來了，堵不住啊。

謝老爺子就拉著謝宸下棋，下了兩天一夜的棋，直到謝宸熬不住睡了過去。

等謝宸醒來了，又是下棋，謝宸當時就起情緒了，然後就是被冷東來按住了，去遠山寺聽了兩天經。

可是吧，知遠方丈一句，“幹他的，都罵到你親娘頭上了”，謝宸又跑回來了。

方丈年幼時完全是生母用命換他活下來的，他見不到有母親受辱，更何況是一位已經故去的母親。

謝宸在方丈的指點下，找人徹查此事，只是找的人都是打探小道消息的，這樣他就不懂了。

然而第二天情況逆轉，流言被另一波流言蓋住了，說的是謝宸的確是謝家子弟，就是過繼而來的。

頓時應天府的人想通了些關節，原來被逐出去那個姓謝的不能人道，難怪連過孩子都虐打，不是親生的嘛，怕長大了搶他的家產啊。

再後來有人拉了謝宸親娘老相好的親戚，把一切又說得有板有眼時，大家又信此女婚前不潔。

謝宸要坐不住了，怎麽能這樣說他親娘，不都說他長得像親娘嗎？

但下午風向就變了，而且越變越奇怪，成了被逐出去那個姓謝的不能人道，謝宸的親娘死時還是個雲英姑娘，謝宸是過繼的。

謝宸震驚得說不出話來，咋回事，他腦子好像不夠用了。

最後，原來是被逐出去那個姓謝的搞的鬼，欠了一大筆滾刀債，殺了他都還不上利錢，別說本金了，就打上謝家的主意，要說殺謝宸，他好回謝家，還掉一屁股債，繼續過著逍遙大少生活。

謝宸忍不住了，這算哪門子爹啊，雖然已經斷絕關系了，可這人怎麽這般混蛋啊。他就像方丈說的那樣，幹他的，把那人揍了一頓。

揍完以後，謝宸又後悔了，好歹是叫了幾年的爹，他過不去心裏那道坎，就自己跪到了京兆伊面前，自請按律法流放邊關。

京兆伊本來是想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但謝宸都這樣說了，他也只好滿足，但轉頭就去宣揚謝宸的好名聲了。

的確，都已是斷絕關系了，已同陌生人，如此流言，別說揍了，狠些的直接讓長輩來就地處置了也有的，而謝宸還能用禮來恪守自己。

因此應天府上下只剩謝宸的好話了，就連他的流放，都不是罪，而是一道榮光。

就這樣，謝宸好不容易在冷東來的幫忙下，先跑出鬧轟轟的應天府，想躲起來，等押送他去邊關的官差過來，卻一路都被設宴攔截，都到了應天府外偏遠小鎮的荒涼十裏亭了。

謝宸將顏檸的衣袂都哭得濕透，他好委屈啊。

聶丹忽然開口，道：“你便讓他們看看就是了，你越是躲，他們就越將你當怪物，就越是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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